第 431章 大婚前

公孙止和贵妃伏诛之后。

杨过下令清查残党。

赵大牛便带着三千名士兵分成了十个小队，从海湾的入口开始，呈扇形向山林深处推进。

燧发枪手走在最前面，手持长枪，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片灌木丛和每一处岩石缝隙。

后面跟着持刀的步兵，他们穿行在密林之中，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绵软无声，偶尔惊起几只栖息的飞鸟，扑棱棱地飞向天空，在山谷中盘旋几圈后又落回林中。

空气潮湿闷热，树冠遮天蔽日。

山涧的水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像有人在远处用低沉的嗓音念着经文。

赵大牛走在队伍最前面，拨开挡路的藤蔓，目光扫过四周的树木和岩石。

他在一处陡峭的山坡下发现了一个被灌木掩盖的洞口，拨开藤蔓，里面是一个天然的岩洞，面积不大，但明显有人住过的痕迹。

洞角堆着几捆干草，草上还残留着人体的压痕，旁边散落着几只粗陶碗，碗底还有没喝完的水渍，像是有人刚刚离开不久。

“搜！”赵大牛一挥手，几个士兵举着火把钻进洞中。

他们在洞角的一个石缝里找到了两把倭刀和一小袋干粮，刀刃上还有没有擦干净的血迹，干粮袋的缝线处还带着微微的潮气。

赵大牛蹲下身，抓起那把倭刀看了一眼，刀柄上缠着的黑线已经被磨得发亮，刀刃上还有几个缺口，像是经历过不少战斗：“跑了没多久。继续搜，他们走不远的。”

士兵们加快脚步，沿着山脊线朝更深处推进，脚下的岩石长满青苔，滑腻难行，有人差点滑倒，被旁边的同伴一把拉住。

第三小队在一处溪谷边发现了新的痕迹。

溪岸边的泥土上有几个凌乱的脚印，有大有小，像是至少有五个人。

脚印的方向沿着溪流往上游延伸，岸边被踩倒的野草还没有完全挺直腰杆，断口处还有湿痕，说明人离开的时间不长。

领队蹲下身，用手指量了一下脚印的深度，又看了看溪水中被搅浑的泥沙，沉声道：“不久前才走过的，沿着溪流往上追，注意隐蔽。”

士兵们放轻脚步，沿着溪岸往上走，没有人说话，只有靴子踩在鹅卵石上的细微声响和溪水流动的声音。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溪岸忽然开阔起来，一棵倒下的枯树横在溪面上，树下蜷缩着几个身影，穿着与普通百姓无异，但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兵器。

领队抬手示意队伍停下，退后几步压低声音：“包围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士兵们悄然散开，从两侧包抄过去，树影在他们身上摇晃着，像水面上游动的波纹，每一步都踩得极轻，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有人踩到了干枯的树枝，发出“咔嚓”一声轻响，树下的几个人影猛地抬头，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眼中满是惊惶和戒备。

“别动！”

领队从树后闪出，燧发枪的枪口对准了最前面的那个人。

几个士兵同时现身，枪口指向树下的身影，封住了他们所有可能的退路。

那几个人僵住了，有人下意识要拔刀，被旁边的同伴按住手腕，摇了摇头。

领队沉声道：“放下兵器，跪地抱头。反抗者就地格杀。”

几把倭刀先后落在溪边的石头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又滚落进溪水中，被水流冲得歪歪斜斜地搁浅在浅滩处。

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反复出现。

赵大牛的搜剿队伍在山林中穿行，逐寸逐寸地推进，把每一处可能藏身的角落都翻了一遍。

有的藏在岩缝中，有的躲在废弃的猎棚里，有的蜷缩在倒下的枯树后面，但无一例外都被挖了出来。

有的是倭寇中下层的小头目，有的是替贵妃传递消息的信使，有的是在附近村落中负责收粮的管事人。

他们有的试图抵抗，被燧发枪手一轮齐射打散，有的逃跑时被踩进泥地里，有的跪在地上求饶，说出自己知道的每一件事。

五天后的傍晚，赵大牛带着最后一队搜剿士兵回到营地。

他卸下铠甲，擦了擦脸上的灰，走进杨过的临时营帐：“杨少侠，海湾周围的山林已经全部搜过一遍了，一共抓到一百二十余人，其中有十七个头目，其余都是普通士兵和杂役。能搜到的地方都搜过了，应该没有漏网之鱼了。”

杨过点了点头：“审过了吗？”

赵大牛道：“审过了。其中有几个小头目交代了几个隐藏在山谷中的物资仓库，末将已经让人去核实了。剩下的都是一些小喽啰，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杨过点了点头，对赵大牛说：“传令下去，拔营。大军开拔，班师回朝。”

号角声在海湾中回荡，旗帜重新升起。

数万大军整装列队，像一道延展的铁流，朝海岸线的方向缓缓移动，开始踏上归程。

返航的航程比去时短了一些，顺风顺水，海面上风平浪静，像是连大海都在为这支凯旋的队伍让路。

路过京都码头时，张世杰率先与主力舰队分航。

他站在船头朝杨过挥手，声音隔着海面传过来：“杨元帅！末将暂时驻守此地，有什么事随时传信！”

杨过也朝他挥了挥手：“好好盯着，有异动立刻报我！”

这里自然要有人镇守，不然，还是会出乱子。

因此，杨过就留下了张世杰在这里镇守一段时间。

分开后，舰队继续北上，沿着大宋的海岸线航行。

第八天清晨，海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嘉兴码头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由于有快船提前将消息散布出去。

因此，当舰队缓缓靠岸之时，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岳念安，她的身后站着文武百官，黑压压一片，从码头的台阶一直排到城门的方向。

更远处是临安城的百姓，挤满了沿街的屋顶、墙头、窗台，所有人都在踮着脚尖张望，手里举着各色旗帜，有红色的，有黄色的，有写着“杨”字的，有写着“大宋”的，挤挤挨挨地连成一片，像一片被风吹动的不安分的草浪。

杨过走下跳板时，岳念安站在原地，没有像从前那样端起架子。

她看着杨过走到面前，没有等杨过抱拳，先欠了欠身：“护国王辛苦了。”

杨过抱拳：“不辱使命。”

岳念安侧身让开：“进城吧。城中的百姓已经等了很久了。”

杨过没有推辞，跟着她朝城门走去。

身后，大军鱼贯入城，脚步声整齐而沉稳，像一条缓缓流动的铁河。

百姓们开始欢呼，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有人喊“护国王威武”，有人喊“大宋万岁”。

当夜，宫中设宴，比往常简单许多，没有铺张浪费的排场，只有几碟精致的菜和一壶酒。

岳念安坐在主位上，主动起身为杨过斟了一杯酒：“朕敬护国王一杯。没有你，大宋打不了这一仗。”

杨过端起酒杯：“陛下言重了。军中将士才是功臣。”

宴席散后，杨过没有在宫中多留，策马回到杨府。

杨过推开杨府大门时，脚步并没有放慢。

他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沿着青石板路朝内院走去。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在夜风中时浓时淡，像是有人特意为他留了一扇窗。

他还没走到内院门口，一道小小的身影已经冲了出来。

杨襄穿着寝衣，她冲到杨过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起脸看着他：“爹！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杨过蹲下身把她抱起来：“你娘呢？”

杨襄指了指正厅：“娘在等你。”

郭芙坐在厅中的椅子上，怀里抱着杨泰，杨泰已经睡着了，小手攥着母亲的衣角，在睡梦中还不忘咿咿呀呀地说了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像是在梦里也在急着学说话。

郭芙看见杨过抱着杨襄走进来，脸上一喜，站起身把怀里的杨泰递到他面前：“抱抱咱儿子，他又长大了不少。”

杨过把杨襄放下，接过杨泰。

他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杨泰已经比出海时长开了许多，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郭芙的影子。

杨过轻轻晃了晃他，转头看向郭芙：“家里都好吗？”

郭芙点头：“都挺好的。你走了之后，孩子们都很乖。”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就是会想你。”

杨过把杨泰轻轻放回郭芙怀里：“我去看看其他人。”

郭芙没有拦他，只是点了点头。

他先去了黄蓉的院子。

黄蓉还没睡，正在灯下看书。

她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等杨过在桌边坐下才放下书：“回来了？”

杨过点头：“回来了。”

黄蓉看了他一眼：“瘦了一点。”

杨过笑了一下：“吃的没有家里好。”

黄蓉没有再问，把书合上：“去看看其他人吧，她们都等你等了好久了。”

接下来的时间，杨过逐一探望了众女。

这一晚上，都没有闲着。

不仅要陪这个，还有那个。

属实是身在福中了。

……

几天后。

杨过想到一个点，现在天下大事基本已经处理好了。

也是时候给众女一个名分了。

她们跟随自己多年，却没有什么名分。

甚至还生了孩子。

于是，这天，杨过走到黄蓉的院门前。

他抬手叩了两下，黄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吧，门没锁。”

杨过推门进去。

黄蓉正坐在灯下，手中拿着一卷书，却没有在看。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么晚了，有事？”

杨过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师傅，我想成亲了。”

黄蓉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成亲？”

杨过道：“是的，和所有人，她们跟着我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名分，我想给她们一场正式的婚礼。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们是我杨过的妻子。”

黄蓉放下书，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好了？”

杨过点头：“想好了。天下大定，没什么可忙的了。再拖下去，对她们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黄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那你想怎么办？全部一起办？”

杨过道：“一起办。省得一个一个来，麻烦。”

黄蓉沉默了片刻：“也可以，但是我不能在上面。”

杨过看着她：“为何？”

黄蓉抬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我不能上去。你是芙儿的丈夫，我是芙儿的母亲。若是我也站在上面，世人会怎么看？怎么看芙儿？怎么看杨府？”

杨过沉默了一会儿：“你不觉得亏欠吗？”

黄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柔和，像是一阵在夜风中轻轻拂过的风：

“怎么会亏欠？我早就是你的人了。有没有名分，有没有那一场仪式，对我来说都一样。”

杨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黄蓉已经打断了他：“不用再说了。我意已决。婚礼那天我会在台下看着你们，这就够了。”

杨过看着她，她坐在灯下，青布衣衫，面容平静，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但那双眼睛依旧是许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

他想起桃花岛上那七日，想起襄阳城中那些深夜里无声的陪伴，想起她替他挡过的那些风雨、替他扛过的那些担子，想起每一次他从战场上回来时她站在城头远远望过来的样子：“师傅，我欠你的。”

黄蓉又笑了：“你欠我的，早就还清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去吧，告诉她们，她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杨过站起身，没有再劝，转身走出院子。

黄蓉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第二天傍晚，杨过把众女召集到正厅。

郭芙、程英、陆无双、完颜萍、耶律燕、公孙绿萼、洪凌波、小龙女、李莫愁、五位公主，陆陆续续到齐了，有的抱着孩子，有的牵着孩子，有的空着手，围了满满一桌。

杨过站在厅中，环顾了一圈众人：“我打算办一场婚礼，让所有人一起来。”

厅中安静了一瞬，陆无双第一个反应过来：“婚礼？一起？”

杨过点头：“一起。你们跟着我这么多年，没名没分的，我不该亏欠你们。”

程英低下头没有说话，但嘴角的笑意已经出卖了她。

完颜萍轻声问：“所有人一起？”

杨过道：“一起，来一场最特殊的婚礼。”

耶律燕拍了一下桌子：“那可热闹了！到时候红绸子怕是要挂满整条街！”

公孙绿萼低着头，手中捏着衣角，像是在极力压下嘴角的笑意。

洪凌波坐在她身边，悄悄地攥紧了她的手，给她无声的支持。

五位公主中，赵璎珞最先开口：“杨大哥，是真的？”

杨过点头：“真的，三天后，府中备酒，城中张灯。你们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想戴什么就戴什么。不用讲究礼节，不必在意规矩，只要你们愿意，就没有人能拦着你们。”

赵璎珞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别过脸去没让自己失态。

李莫愁坐在角落里，怀里抱着杨霜，面色清冷一如既往。

她没有多说什么，但抱着孩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小龙女站在窗边，她看了杨过一眼，又移开目光，没有开口，但嘴角那一点弧度，比月光本身还要淡。

最小的赵璎姝举起了手：“那……那我也可以穿红色的吗？”

杨过笑道：“你想穿什么颜色都可以。”

赵璎姝用力地点了点头，又被姐姐们笑着拉回了座位。

陆无双追问：“那我们是不是得准备嫁衣？是不是得多备几套？”

杨过道：“你们想准备多少就准备多少。三天时间，够你们准备了。”

厅中开始热闹起来。

有人开始讨论嫁衣的颜色，有人计算着要请哪些宾客，有人盘算着怎么摆桌。

杨过站在厅中，看着她们围在一起商量，没有打断，也没有加入。

黄蓉始终没有出现在厅中。

她坐在自己院中的石凳上，遥遥听着正厅传来的笑声，手中的茶杯已经凉了，她却忘了喝。

她想起许多年前在桃花岛上的那些夜晚，想起襄阳城头的那些风，想起那些不能言说的时刻。

她不会走上那座台子，但她知道，从今往后，那些名字里，有她的一部分。

次日清晨，杨过入宫，将婚礼的事告诉了岳念安。

岳念安听完，点了点头：“朕知道了。朕会让人准备贺礼。”

杨过看着她：“陛下不需要准备什么。”

岳念安沉默了一会儿：“那朕……可以来吗？”

杨过道：“陛下想来的话，随时都可以来。”

岳念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杨过走后，岳念安独自坐在御书房中，望着窗外那片明净的天空，沉默了许久。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摊开的奏折，那些字句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墨色的残影。

她想起台州城头那夜的对话，想起杨过替她挡下的那些风浪，想起那些她试图修复却被自己亲手推远的日子。

杨过要成婚了，所有人都将拥有名分和归宿，而她还坐在这把龙椅上，一个人。

她忽然想到：如果现在再不搏一把，以后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一旦成亲之后，她就彻底的成为了局外人了！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临安城的山川舆图前，望着图上标注的杨府位置，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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