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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3章 神秘高手


转眼间,临安城的春天,又到了。

杨府门前的槐树已经换过了两轮新叶,枝丫在春风中舒展开来,把一片浓淡相宜的绿荫洒在朱红色的大门上。

红绸和喜字早已撤下,门框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印痕,像是那些热闹的痕迹正在被时间一点一点地抹平,又被新的生活覆盖上去。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它足够让一座府邸长出新的枝干,也足够让那些曾经生涩的相处变成不必言说的默契。

岳念安在婚后的第三个月便把御书房搬到了杨府。

起初只是试探——她让人在杨府东侧新辟了一间书房,说是“图个方便,省得来回奔波”。

后来那间书房的案几上堆满了奏折,墙角立着装公文的木架,窗台上还多了一盆她亲手养的兰草,便再没有搬回去过。

她每日清晨从杨府出发,坐上那顶不那么显眼的青布小轿,穿过半座临安城,到太和殿上早朝。

朝会结束之后,她不回皇宫,而是折返杨府,在书房中批阅剩下的奏折,直到日头西斜,才搁笔起身,走到院中,坐在石凳上看着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闹。

有时候杨过也在,有时候不在。

杨过在不在,她都安然地做着自己的事,那些曾经的试探和忐忑,早已被时间揉成了家常。

赵孟启和陈宜中起初还有些不习惯,但岳念安批折子从不拖延,军务奏报一样不落,该签的字一个不少,该盖的印一处不漏,渐渐地朝中大臣们也不再议论什么了。

有人在私下里感慨:“陛下如今住在杨府,反倒比从前勤政了。”

另一人接话:“那是因为她不用再分心去防谁了。”

杨府在婚后半年扩建了一次。

原本的三进院落向东扩出了两进,多出了六间厢房和一处小花园,花园里种了几株桂树和一片竹子,竹子是赵璎珞亲自挑的,说是“夏日乘凉正好”。

东厢的几间屋子分别给了岳念安和小龙女做书房和静室,西边新辟的一排房子做了孩子们的学堂,由程英和完颜萍轮流教他们认字读书。

府中的丫鬟和下人也添了不少,厨房里新请了两个灶上的师傅,专门负责给孩子们做点心,每日午后出炉的桂花糕和枣泥酥香气四溢,连院子外路过的人都能闻到。

孩子们在这两年里长高了一大截。

杨襄已经九岁了,不再满足于小木剑,缠着赵大牛给她打了一柄真正的短剑,剑身比寻常的短匕长了一截,剑鞘是红木的,鞘口镶着一颗米粒大的玛瑙,她每日清晨站在院中练剑,一招一式已经有模有样。

杨阳、杨霜,也都长大了。

身高也有一米三了,  再过两年,估计都赶上她们老妈了。

最让杨府上下忙碌的,是岳念安和小龙女的肚子。

岳念安在婚后第四个月便有了身孕,次年春天生下一个儿子。

杨过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时,难得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许多年前在嘉兴城外第一次见到岳念安时的模样。

那个跪在废墟中浑身是血的年轻女子,如今穿着素衣坐在产后休养的床榻上,怀里抱着一个同样皱巴巴的小生命。

“这个孩子,叫杨恕。宽恕的恕。”

岳念安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好。”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愿他能宽恕这世间所有的过错。”

小龙女在岳念安生产后的第三个月也传出喜讯,她孕期反应很轻,几乎看不出异样,只是吃得比从前稍微多了一点。

生产那日她没有怎么喊叫,只是攥着被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杨过守在门外。

当稳婆抱着一个婴儿走出来说“是个公子”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龙女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却平静,看着杨过接过孩子,声音清冷如初,却带着一线罕见的柔软:“取个名字吧。”

杨过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叫杨澈,清澈的澈

就像你一样,很清澈单纯。”

小龙女重复了一遍:“杨澈……很好。”

她侧过头,看着襁褓中那张安安静静的小脸。

这两个孩子出生后,杨府更加热闹了。

孩子们多的时候,走在回廊里甚至会不小心撞到一起。

陆无双说:“照这个速度下去,再过两年,怕是要再扩一次府。”

程英笑道:“那就再扩一次,反正空着的院子也不是没有。”

陆无双想了想:“也行,反正又不缺地方。”

然而,热闹归热闹,杨府中总有一件事悬而未决。

两年半来,杨过一直在派人寻找郭靖的下落。

他派出了丐帮弟子,托付了江湖上的故人,在各地张贴了不具名的寻人启事,甚至托张世杰的水师在沿海的港口留意老人的踪迹。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消息传回来——有人说在河北见过一个形似郭靖的汉子,说他在某处帮人修桥;有人说在陕西某座山中小庙里见过一个自称“郭大”的居士;还有人说在漠北的草原上见过一个骑马独行的人,背影很像郭靖。

杨过每次接到消息都会亲自去核实,但每一次都是空手而归。

河北的那个汉子不是郭靖,只是一个身形相似的猎户。

陕西山中那位“郭大”居士也不是郭靖,是一位云游四方的老僧,法号与郭靖的俗名毫无关系。

漠北草原上骑马独行的身影更是无从查起,那片土地太辽阔,一个人若是真的想藏起来,连风都找不到他。

……

春天再次到来时,临安城中来了一封加急文书。

文书是西部某地的地方官员送来的,用了八百里加急,马不停蹄地赶了七天,送到杨过案前。

杨过打开文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渐渐皱起。

文书上写得很急,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成的:

“西部出现一名神秘高手,年约五六十岁,须发花白,武功极高,无人能敌。此人专挑各大门派挑战,败者都被残忍杀害。已有多名江湖人士遇害,官府数度围捕均被其击退,损失惨重。此人行踪不定,神出鬼没,恳请朝廷速派高手前来镇压,否则西部江湖恐将大乱。”

杨过放下文书,沉默了片刻。

西部,高手,挑战各大门派,无故杀害大宋之人。

这些线索像几根零散的线头,在他脑海中纠缠在一起。

他想起郭靖消失的方向也是西边,去了两年多,一直没有回来。

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他拿着文书出了书房,先去郭芙的院子。

郭芙正坐在院中,杨泰坐在她脚边玩一个布偶,杨襄蹲在旁边教弟弟认字,声音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认真,像是在模仿大人教她的模样。

杨过走到郭芙身边,把文书递给她:“芙妹,你看看这个。”

郭芙接过文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面色渐渐凝重:“西部……高手……爹也在那边。”

杨过点头:“你爹消失的方向就是西边,时间也对得上。我打算过去看看。”

郭芙沉默了片刻:“我跟你一起去。”

杨过看着她:“你留在家里,孩子们需要你。”

郭芙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那你和娘一起去。”

杨过想了想:“师傅的武功和阅历都在,如果真是你爹,她也能认出来。”

郭芙点了点头:“那你和娘路上小心。”

当天傍晚,杨过找到黄蓉,把事情说了一遍。

黄蓉听完没有多问:“什么时候出发?”

杨过道:“明天一早。”

黄蓉放下手中的书:“好。我去收拾行装。”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杨过和黄蓉各自骑了一匹马,出了临安城的西门。

晨雾还未散尽,官道两侧的田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白纱中,露水打湿了马蹄,在身后留下两道深色的痕迹。

杨过回头望了一眼临安城的轮廓,城头的旗帜在晨光中微微飘动,像有人在挥手。他转回头:“走吧。”

马蹄声在官道上渐渐远去,消失在晨雾深处。

一路向西,官道越走越窄,两旁的村镇也越来越稀疏。

半个月后,杨过和黄蓉终于进入了大漠地界。

天色比中原低了许多,空气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紧,尘土在车轮和马蹄的搅动下翻飞成一道道灰黄色的烟尘。

风吹过来时带着沙粒,打在脸上微微发疼。

两人走得不快,每到一处落脚的地方便停下来打听消息。

驿站的茶水摊、路边的羊群窝棚、沙漠边缘的胡杨林村落。

杨过把那个神秘高手的特征讲给当地人听,说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武功极高,喜欢挑战各大门派。

有的人摇头说不知道,有的人说听商队提过,有的人干脆不搭理他们,像是怕惹上什么麻烦。

直到第七天,在一处沙漠边缘的小镇,一个卖烤馕的老汉听见杨过的描述,手里的面饼顿了一下:

“你说的那个人……我听说过。他半个月前在更西边的一个镇上出现过,说是要去挑战一个叫‘月华门’的宗门。那宗门在大漠深处已经传了三代,门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武功不算顶高,但在当地很有名气。”

杨过问:“那后来呢?”

老汉摇头:“后来就没消息了。那地方偏僻,商队都不怎么走那条路。”

杨过和黄蓉对视了一眼:“月华门在什么方向?”

老汉指了指西边:“沿着那条干涸的河床走,三天左右就到了。不过你们要是去,可得小心。那人要是真去了,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杨过也没有追问,道了谢,和黄蓉翻身上马,继续西行。

马蹄踏在干裂的土地上,扬起一路尘土。

沿途的草木越来越稀疏,直到最后连骆驼刺都很少见了,只有一望无际的黄沙和砾石在视野中铺展开来,像一片凝固的海洋。

第三天傍晚,两人终于远远地看见了月华门所在的山谷。

那处宗门建在一座石山的背风面,几间石屋依山而建,门前有一片被踩实的空地。

两人策马走近,下马时靴子踩在沙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杨过推开了第一间石屋的门,屋子里没有人,桌椅翻倒在地,陶罐摔碎了,碎片散落一地,干涸的茶渍在桌面上留下深褐色的印痕,像风干的血迹。

第二间屋子里同样没有人,床铺被掀翻了,被褥上有一道长长的刀口,露出里面的棉絮。

第三间、第四间,每间石屋都空荡荡的,只有翻倒的家具和被砸碎的器物,像在诉说着某种未完成的暴力。

杨过找到了第五间屋子。

门半敞着,他推门进去时,脚步顿了一下。

屋角堆着几具尸体,有三具,一老两少。

老者穿着月白色的长袍,面容安详,胸前有一道长长的刀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肋下,创口干净利落。

两个年轻人倒在老者两侧,一个面朝下,一个仰面,倒地的姿势各异,身上的伤口都很利落,一刀毙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掺杂着尘土和干草的气息,像是曾经短暂的挣扎后迅速归于寂静。

黄蓉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伤口:“伤口很干净,没有多余的拖沓,说明凶手出手极快,而且对自己的刀法很自信。这不是乱刀砍杀的,是精准的、有目的的击杀。三个人都是一刀毙命,对方没有给他们反抗的机会。”

杨过也蹲下身,手指轻轻划过那道刀口的边缘,又看了看旁边几具尸体的伤口:

“这个刀口,角度偏斜,不是直劈,是斜削。如果用剑的话,创伤会更深,边缘会更整齐。但这个……”

他顿了顿,把其中一具尸体肩膀上的衣料拨开,仔细看了一眼伤口深处的截面:

“这个刀口的深度和走向,不像是中原常见的兵器留下的。更像是……”

他抬起头,看着黄蓉,“更像是倭寇的弯刀。”

黄蓉的目光微微一凝:“弯刀?你确定?”

杨过点了点头:“我在战场上见过很多类似的伤口。倭寇的弯刀弧度大,刀身较薄,切割时留下的创口有特定的形状和深度。这些尸体上的伤口,和我在倭国战场上见过的那些完全一致。”

黄蓉沉默了片刻:“如果真是倭寇干的,那就不是郭靖了。他不会用刀,更不会用倭刀。”

杨过站起身,走到屋外,站在那片空地上,望着远处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

“问题就在于,他为什么要用倭刀?是他在伪装?还是根本不是他?”

黄蓉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身边:“还有一种可能。这不是一个人干的,是倭寇的余孽。你在倭国虽然杀了公孙止和贵妃,但倭寇的水很深,不可能全部斩尽杀绝。如果他们在西边有暗线,故意用这种方式引你过来,那就说明,这背后还有别的人。”

杨过沉默了很久。

夜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山谷和石屋都吞没了。

风吹过断旗,卷起一阵沙粒,打在石墙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沙海,声音平静却带着冷意:

“不管是人还是鬼,既然他们灭了这个门派,就说明还会去下一个。我们要赶在下一个之前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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