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破

　　痛，太痛了。

　　即使是被别人捅几刀，被别人卸掉四肢，白子墨也不会皱一下眉，但在这无数的蝴蝶的啃噬下，他身上的一层无形的壳开始破裂，他的嘴唇里，第一次发出了痛苦的**：

　　“……啊！”

　　如万蚁噬身。

　　.

　　当年，他曾随着师傅走遍祖国山河——

　　他赤脚踏过炙热的沙漠；

　　他裸身游过寒冬的冰湖；

　　他在瀑布之下冥想过无数日子；

　　他也曾在坑脏的泥泞地中穿行而过……

　　人与外界之间有一层皮，皮上有无数的小到极致的洞口，联系着外界的变化与人自身的感觉。

　　师傅曾经把这些东西唤作“体识”。

　　当他经受过无数的极致触感之后，身体已然进入了最敏感的时期，即使是几十米外空气的一缕震动，他亦能清晰感受到。

　　听起来似乎是好事，但事实上，只有经历过那样的人才明白，这是相当痛苦的一件事。

　　因为世间的杂物太多了，他在体识初开的那几天，心绪被不断的烦扰，为此，他差一点成了疯子。

　　最后，师傅问他，是选择外还是选择内——

　　“内。”白子墨毫不犹豫。

　　至此之后，他的“体识”大部分处于关闭状态，只留下了最基本的触觉。

　　他再也感觉不到冷，再也感觉不到热——他的体内，自成一界。

　　不过，他还是保留了一双手与一对眼，这两处部分，成为了他身上最为敏感的部位。

　　眼可以视物，手可以握剑，这就够了。

　　.

　　然后在今天，在无数蝴蝶的噬咬之下，他的那一层无形的保护着“体识”的外壳，破了。

　　被封存了无数日子的“体识”，那一层极度敏感的“体识”，被骤然打开了——

　　他终于破开了这具躯壳。

　　但是迎接他的，不是破开之后的舒畅感，而是万蚁噬身的极度痛觉。

　　如同一个刚刚破茧重生的蝴蝶，突然就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里去。

　　痛不欲生。

　　.

　　白子墨的脑里已临崩溃的边缘，也许再这样痛下去，不出两分钟，他就会成为一个疯子了。

　　还好，他还有同伴。当杰斯瞪着肿痛的双眼，发动“火眼”看向他时，一丝炙热开始包围着他。

　　身上的痛痒感开始大幅地消失，着了火的蝴蝶大片大片地从他身上剥落，在血色的黑夜中显出一股别样的美感。

　　没了这极度的痛觉，白子墨那敏感的身体第一次接触到这个异世界的空气。

　　他的“体识”发出了极为舒畅的一声叹息。

　　“原来，这个世界，是这样的啊。”

　　痛苦中的白子墨忽然平静了下来，他的脸上古井无波，但他的那一双眸子却前所未有地亮了起来，带着好奇与贪婪，如同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孩第一次睁开眼睛，注视着所见到的世界——

　　他看到了在半空中飘浮着的无数血红的微粒，那是今晚死去的人所遗留的气息；

　　他看到了几缕在空中即将消失的狂暴小闪电，那是索丽刚刚的一击电磁炮所残余下来的离子；

　　他看到了无数欢快的火焰粒子组成一团团更大的火焰，如同军团一般在燃烧的蝴蝶身上入侵着，不断地把属于蝴蝶的那部分化为自己的火焰大军；

　　他还看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黑色粒子，与组成这个世界的黑夜不同，那是一种与之格格不入的诡异黑色微粒。

　　“原来，你也不是这个世界的……”

　　他看向了半空中的某处，那里空无一人。

　　然后，突然便浮现出了衣着褴褛好不狼狈的苏娅。

　　她身上的被烧了无数洞的衣服还带着零星的火苗，但这些都不是苏娅所关心的，她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惊讶，脑海中只有白子墨刚刚所说的那句“不是这个世界”：

　　“他是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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