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每逢十九,慧泽寺总是会迎来络绎不绝的朝拜者,善男信女或求平安或求姻缘,又或只为浮躁的心灵求一份安宁的处所,人来人往,个个都是虔诚而来,心安而归。
慧泽寺坐落在晏城郊外三十里处的半山腰上,在山下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青灰的殿脊交错在参天的古木中,虽只展露出一角却还是让人望而生畏。山门前的大香炉内香火源源不断,烟雾飘绕更为炎炎夏日添了一份炙热。
而后院却不同于前殿的热闹,相比之下就显得过于清冷了些。禅院中一慈眉善目的师丈双手合十,正和一位素衣女子说着话,女子背对着院门看不清面容,一头青丝垂于脑后直至腰际,没有过多的装饰,给人一种淡然脱俗之感。
“这是小女偶然得之的植物,名唤绿茵,细闻之下有丝丝清香,小女觉得这绿茵与师丈甚是合缘,所以今日特地采了一株来赠与师丈!”
女子说罢,将手中之物递与面前的老者。植物被一个褐色圆润的玉盆栽种着,勃勃生机,绿意盎然。
“多谢肖施主馈赠之物,如不嫌弃还请肖施主移步厢房饮杯粗茶!”老者接过绿茵淡笑说道。
“大师言重了,如能在此饮杯清茶祛除心中烦杂,小女自是求之不得!”
随即,肖宛悠随着师丈步入了厢房,一入厢房,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豁然醒目的静字,字体苍劲有力如行云流水般流畅。肖宛悠瞬间觉得周身染上了不少凉意,一颗心也随之渐渐平静下来。老者请了肖宛悠入座,执手替肖宛悠斟了一杯清茶,才悠悠说道。
“没想到世人处处觅清风,而肖施主却是一身清风倒自来!”
“大师过奖了,小女也只不过是这世间的一粒尘埃,随风而起,风停而落,又怎会自携清风呢?纵然想归于清风,奈何生不逢时,一切只是徒劳罢了。”肖宛悠抿了口清茶,只觉心间又平静了不少。
“红尘漫漫,变化万千,一切逃不过一个念字,贪念、欲念,却又抵不过一个悟字,顿悟、觉悟最终不过是人予人的枷锁。世上本无枷,心锁困住人就是这个道理!”老者抚了抚白须,笑得别有深意。
“如若无枷便要无心!那世间岂不是人人都要泯灭了自己的良心吗?”肖宛悠反问。
“万物皆有心,水的心在于它能容纳百川,天的心在于它能包含万物,而人的心只需要一个舍字,舍弃心之杂念,舍弃身之妄执!”
闻言,肖宛悠淡淡一笑,心中一片了然:“能得师丈一席话,胜过小女十年书!”
“肖施主本就看透了这世间的浮浮沉沉不是吗?”师丈闻言,眼里闪着灼灼波光,仿佛洞悉了一切万物众生。
“看透又如何,我终是一介凡人,既然有心就逃不过红尘也舍不了杂念!”肖宛悠低眉,指尖摩挲着茶杯,杯中水波微漾,击碎了杯中女子的模样。
“一切随遇而安方可安然!就如这株绿茵,虽生于尘土中然却暗香由自来。”老者指了指桌上的绿茵,眼睛却是看着肖宛悠。
肖宛悠看着桌上的绿茵,心中有所顿悟,就如漫漫长夜后的一缕曙光点亮大地的一刹那间渐渐明亮。无谓黑暗,无谓风雨,那株小小的绿茵依旧不屈不饶地生长着,只要有光有水,它就能一直蔓延生长下去,直到长出更多的新芽散出更多的枝叶。而人身在尘世又何尝不是绿茵生在尘土中一般……
“多谢大师指点!”肖宛悠深吸口气站起身来,向着老者深深一鞠躬。
前殿依然信徒潺潺,虔诚祈祷,只是又有多少人看透了世间悟透了红尘?又有多少人舍弃得了心中的杂念摒弃得了身上的妄执?
一切随遇而安方可安然……
肖宛悠闭着双眼,身子随着马车摇摇晃晃,思绪却飘得很远很远。今日一趟慧泽寺果然让她受益匪浅,师丈的一席话也让她茅塞顿开,如论身处现代还是古代,变换的只是周围的环境而已,而心,依旧是那颗心,念,也是心之所起,所以一切执念都是起从于心。
睁开清澈的双眼,肖宛悠微微蹙眉,自己怎么突然参悟起佛法感叹起尘世了,前世的种种不都已成过眼云烟了吗?心爱之人的依恋,生死之间的离别,为何却要在这个时候想起?为什么所有的淡然都会在遇见楚慕之后而变得不一样了!肖宛悠想不通,却感觉得到冥冥之中有什么牵引着她与楚慕……一切变得似乎没那么简单。
回城的路途并不遥远,但肖宛悠想沿途多看看风景,所以便和碧荷绕道行走,马车一路慢慢悠悠,闲适得宜。途径一处林子,林子不大却很是幽深,正入林子中央,肖宛悠就感觉到了一阵异动,习武之人耳力自是胜过常人!
“小姐……”碧荷也有所察觉。
“先别妄动,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肖宛悠勾唇,几个小毛贼也敢拦她!
林中突然窜出几个彪悍大汉挡住了去路,突如其来的骤停让马车里的二人差点撞上车门,肖宛悠稳住身形眼中泛起隐隐杀意,打劫还打到她的头上来了。
“留下值钱的东西,放你们一条生路!”马车外响起浑厚的声音。
“大胆,你们可知道拦的是谁人的马车?”车夫跳下车辕,对着几个突然蹦出的大汉厉声呵斥,眼里却没有一丝惊慌。
“我管你是谁人的马车,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本大爷我照样拦住,哈哈哈……”
听闻彪形大汉的片语,身后同样打扮的其他几人得意地笑出声来,眼里更是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此处离晏城还有着几十里,就算是现在官府的人赶来也见不了他们丝毫影子,到那时候他们早已逃之夭夭了。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还有人拦路抢劫,难道这天下就没有王法了?”
说话的不是车夫,不是碧荷更不是肖宛悠,而是一个男子!男子慢慢地走到林中,出现在了众人眼前。来人一身蟒袍,眉眼俊朗气势逼人,眼里却透着丝丝寒光,一看就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你是何人?识相的话赶快给我滚开,别耽误大爷我发财。”领头的大哥见了来人,眼中凶狠遇见浓郁。
“那要看你们有没这个本事!”男子嗤笑,不以为意。
肖宛悠听到陌生的声音,收回了正要掀开帘子的手势,既然有人替他们出头,那她也乐得清闲只管静观其变了。只听闻几声利剑划破衣衫和一阵窸窣的脚步声,马车外便没了动静。肖宛悠挑眉,就几招便将歹徒击退了?看来来人的功夫还不简单!
“滚!若是再让我碰见你们。别怪我下手无情!”男子厉声呵斥着几个仓皇而逃的歹徒。
肖宛悠闻言一笑,伸手掀开帘子,准备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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