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离别易
繁花似锦的夏是宁城的夏末，再过些日子秋天要来了。
窗上的百灵欢快的叫着，它似乎很是喜欢茶桌上的兰花儿。
柳飞燕手中的茶味道有些淡了，坐了近一下午茶也换了几次了，他真是佩服对方的耐心。
就这么静静的坐着，二个人谁都不说话，似乎是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他对于面前这位不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更贴切。美丽用在她身上是有些委屈了，狡猾似乎也不足以体现她的才智，文雅端庄她来得，机灵百变她当得，艳丽四射与清美绝尘她都做得，到底哪个是真实的她恐怕只有天知道了，自从认识她以来柳飞燕基本上是能躲就躲。说实话，他对这个女孩是非常赞赏的，心智成熟、又很是漂亮符合他一贯的审美标准，但对方行为处事的手段着实让他心寒，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更像一个妖精，变化万千的妖精，唉，辛小妖比起她来要可爱多了，他暗暗叹口气。
辛离离已经毕业了，进入大魏补天卫实习许久时间了。补天卫隶属军方是魏国军队的总后勤部门，庞大复杂的系统遍布全境内，人员也是分工明确管理、财务、保障等等零零总总的十来个分支，卫内人员近多半是军职，剩下的近二万来人却是文职人员，而辛离离要在一年后自己做出选择入军还是进入文职体系。
今天这个女孩把他约来大概也是如此，她也快毕业了要选择自己的方向了，柳飞燕想到。
柳飞燕将茶杯轻轻放下，后背向后一靠不想再等了：“四海姑娘，咱是燕北人。今天我来就是希望早些做个了断，你的条件是什么痛痛快快的拿出来，我接下就是了，呵呵。”
女孩微抬起头，从思虑中回到当前，伸手拿起茶杯又慢慢地放了回去，长长的睫毛下明亮的双眼中少有的一丝苦色：“那个条件让你难受了，是吗？真的如此就算了吧。”
柳飞燕看着她，心中不由得抽紧了。她的神色让自己感到有些愧疚，愧疚中从没有过的带着一丝怜惜，高直的鼻子紧收几下深吸了口气：“四海姐，你误会了。我是想，我是想无债一身轻，如此我等着就是了，五年是不短但我等的起，不过呢你能提出来更好，呵呵。”
水仙花儿瞬间绽来，清新优雅化为光彩夺目，她笑了，笑得天真洁净童真而欢畅：“小学弟，我没看错你，你真是个，嘻嘻，是个好人。好啦，你别难受了，我不会让你等那么久的，过些日子我该走了。我不会让你去摘星揽月，让姐姐好好想想哦，想出个条件总要让你满意才是，哈哈。”
柳飞燕全身一阵轻松，他对自己刚才的不平常反应感到有些奇怪，那种感觉他从未有过，面对着回到精灵般的女孩他释然了：“呵呵，我满意，你就是让我上天去摘星星我也满意，天太高梯子太长姑娘你耐心些，我把重任留给我儿子、女婿让他们继续，呵呵。”
“小学弟，今天你的话我记住了，希望将来你别反悔呦，嘻嘻，燕北人。”妖精起身说着翩然舞去，飞远了。
柳飞燕此时很想喝酒,玉海给梅玉成送行去了，罗三江与孟雪川虽然与他一起毕业但将来也未必会在一起共事，大魏的学院是没有假期的大家在一起好几年已经习惯了，再有一年多大家都要各奔前程了，想到这些心理总是有些惆怅。
秋末。
宁城偏僻的小院中，叽叽嘎嘎的各种叫声混杂在一起，几个忙碌的身影在院中穿梭着。
柳二少爷大口大口的喝着水，不停的招呼着：“天快黑了，明天的货先备好。花哥，坐坐坐。”
等到张浪花两杯水下肚后，柳飞熊抹了把汗又喊着：“那些也装好，小袋的烟叶、燕北的小袋特产，对，就是那些给酒楼伙计们的小礼品，全都包好。行啦，弄完你们吃饭吧。”
张浪花没有一丝不耐，他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小家伙就是能干自己真比不了。
天色暗了，院中不时的飘来柴火点燃后的呛鼻味，柳飞熊总算是忙完了。
“老伯和你娘还有些住不惯，怕是刚离家不久过些日子就好了，花哥你不用着急。”
张浪花看着柳飞熊说道：“这事亏着有你帮我，不说了。几天后，我要去实习，家里我顾不上你帮我办妥吧。”说罢，将一张宁城钱庄开具的金票放在桌上。
柳飞熊将票直接揣进怀中点点头：“你放心的去，一切有我呢。花哥，听说这实习要半年多，
根据表现分配服役地区，你可要想好了去哪里，该打点的打点别省钱。虽说你们毕业后军阶是一样的，分配的地区可决定着将来的升迁快慢，马虎不得。我总是替你有些担心，你这不爱说不爱白活的、长官能提拔你么，在这些方面你还不如柳飞燕那个家伙呢。”
“急什么呢，实习完还要回来不是，到那时你帮我参考，有你不是？”张浪花不急不慢的说。
“嘿嘿，嘿嘿，那倒是，没准将来我也去补天卫呢，咱们都是大魏的精英嘛，哈。”
柳二少爷翘着二郎腿得意的又说道：“花哥啊，你这次去好好的露露脸，嘿嘿，可不能让那小子比下去了，最好是啊让他排在最末将来分配到极北去。嘿嘿，听说极北有野蛮人，那个地方离家就不太远喽，省得我娘总是惦记他，家里的长子不尽孝心说得过去嘛，哈哈哈。”
张浪花听了也笑了起来：“你这小子，让你大哥回家尽孝，你放心在外快活，呵。”
“哎，不行的，那小子在家也是白搭。爹娘岁数大了他哄不来，一天到晚的忙活自己那些破事，能像我似得？比如说我娘喜欢什么口味的糕点他知道吗，败家小子！”柳二少爷说着说着就来气，他看了看闭口不言的张浪花后，转了话题：“花哥，辛离离你认得吧，你们两个是怎么个事，能不能说来听听，嘿嘿。“
张浪花听到柳飞熊这一问颇是有些尴尬，他的嘴张闭了几次后又看了看满脸好奇的柳飞熊，还是说了起来：“这事说来有点长。这个，有次学院里比赛，奖金不错我就去了，决赛前她给一个人去加油，赛后呢，也不是，反正就从那次起她看我不顺眼吧。后来在学院的宴会上，她与那个人一起刚巧碰到我，那个家伙说的话很难听，我没忍住就回了几句，再后来就这样了。”
什么和什么呀，等于没说嘛，柳飞熊微微笑了笑没说话，看着张浪花。
“好吧。那个人说我如何如何，宴会上没一个女人搭理我等等，辛离离也帮腔，她的嘴好厉害的，说的我也来了气。我说这样的女友白送给我也不要，也就是你稀罕，说完后我就走开了。再后来一次，那个男人与另外一个姑娘在一起，他们与辛离离在争吵吧，辛离离看上去很生气，谁知道那么巧我也在前边不远，哎。那个姑娘说了辛离离一堆话，大概意思是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受她，所以她没有男人要等等。”他说着又看了柳飞熊一眼继续道：“也是活该有事，那个娘们指着我对辛离离说了句，就连这个男人都不要你。”他长舒了一口气，这样的长篇大论叙述一件事对他来说很辛苦，不论对方是否能听明白就这样了。
柳飞熊听得很是明白，哈哈大笑：“哦，看来是花哥你刚到学院不久的事。哈哈哈，咱们兴文的大偶像也有蛰伏期嘛，哈哈。所以说啦，男人就是要有名声和地位，至少也要有钱才行。我那辛姐姐也是，谁的帐找谁去嘛，用你出气，嘿嘿。”他看着张浪花的尴尬样又笑道：“
花哥啊，不是兄弟我说你啊，这些方面你比那个小子还差，听说那小子在诗会上很是装了一把替辛姐姐涨了脸，你一个大男人连装都不会将来找老婆可费劲喽，哈哈哈。”
“呵，那也不一定。我没有你大哥口才好是真的，其它的没差到哪里去吧。”张浪花也就是面对着柳飞熊才说这种话，换个人他都懒得解释。
柳二少爷正色道：“那是当然，这个我清楚。场上场下学业先别说，就算是那小子一直牛哄哄的武功方面花哥你也比他强。”
张浪花神色有些不自然，没说什么。柳二少爷过过嘴瘾罢了，有人能在武功方面制衡柳飞燕他就开心了，对那些打打杀杀的事他也提不起兴趣来，于是说过就算了。
夜色降了下来，二人聊着出了门，不时传来几声大笑。
“哥哥，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呀？别嘀嘀咕咕的大声些，哼。”孟冰蔷噘着小嘴
“哈哈哈，秋百合不来你哥哥正郁闷呢。嗨，有什么说不开的呀，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罗三江轻拍着桌子笑着。
“就是嘛，飞燕哥都没说什么嘛，小孩子家那个大点儿的事，过去就算了。你们马上都要走了，也不来看看，真是的。”李天男看着手里那个玩具熊撇着嘴笑着说。
“别提那个财迷家伙了，什么都没说就跑了，没准他又去会四海姑娘了，见色忘义的人啊。”梵霏笑嘻嘻的起着哄，大家闻听后一片笑声。
孟雪川看来心情不错：“哎呀，霏霏你可麻烦了，那个四海姑娘我可见过，你不着急？”
众人笑的更是起劲了，李天男笑得拿着小玩具熊拍了又拍前仰后合的。
梵霏笑的也很来劲：“哎，急死我了。找个男友容易嘛，人家手指头钩钩就跑了，难怪爹爹总是说要带眼识人呦，你们总算要走了，这事传出去我多没面子呀，哈哈哈。”
孟冰蔷笑着说：“哥，你们这一去要好久呢，注意身体哦，别让妈妈担心，知道不？”
孟雪川拍了拍妹妹的头，笑道：“行啦，你哥哥我是什么人物？走到哪里都是头儿。”
“是啊，是啊。冰蔷别担心，有孟老师的亲传弟子在，还有我呢，咱们哥几个走到哪里还不都是爷？那些当兵的算个啥，不服气揍他们个鸡飞狗跳的。”罗大公子拍着胸脯说。
“哎呦喂，你们的大嗓门传到大街上啦，谁见色忘义啦？我忙忙叨叨的一天了，刚把玉海拉来。算啦，你这小丫头过河拆桥，我这样的男友多少人贼着呢，你不识货嘛。”
“哈哈哈，大家都在好极了，今天这顿算燕子的。伙计们，好酒好菜可劲招呼着。”笑嘻嘻的梅玉海拉着柳飞燕走了过来。
“别别别，好家伙这么大场面还不要了我的老命，我老师可在呢，这个天大的面子我得留给他。三江啊，见了本债主还不赶紧伺候着，看看你那点眼色，就知道买个破烂哄二妹。”柳飞燕瞟了一眼李天男后笑着说。
“飞燕哥，就你能说。从小你抓个小东西忙着跑去芳芳姐那献宝，人家要你都不给。”李天男抱着玩具熊瘪着嘴。
“献宝？芳芳姐？哈哈哈，有点意思，还是从小呢，见色忘义没冤枉你，燕北，哈哈。”
罗三江得意啦，冲着李天男伸出大拇指夸张的晃着。
柳飞燕在众人笑声中拉着梅玉海坐下，指了指桌上：“可劲吃吧，到了外面可就没啦。我可听说了，那个实习的地方特别差，早知道学别的了，当大兵真是没前途，哎。”
梅玉海看了看有些发愣的众人，解释道：“前天有几个学长回来说的，详细情况还不清楚，但条件非常恶劣是无疑的，大魏的军营一直以条件艰苦出名，没想到经他们回来一说，哎，比听说的还过分。”
“嗯，我也听说了。几百年无战事，军队的待遇可想而知。不过，以后情况可能会有变，西边二国边境上火药味十足，所以这几年学战目科的人多了不少。”孟雪川道。
“真是悲哀啊，谁愿意打仗啊？可是不打仗咱们学这些有什么用，矛盾不是？”梅玉海说。
“那，真要是打起来，我们将来还能见到吗？书上说的好可怕，几百年前那次战争我们几十万个家庭破碎了，赵国的情况也差不多。霏霏，我们以后还能相见，对吧？”李天男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谁能说的准呢。
“嗨嗨嗨，扯到哪里去了。哈哈哈，二妹别担心，飞燕哥在呢，啊。我以后盯着三江让他给你买好玩的，别总是用这些糊弄咱们。哈哈哈，伙计快上菜啊，酒也快点饿死人你们要吃官司啊！没良心的丫头片子给哥哥倒酒，冰蔷大美人给咱们来个小曲儿，哈哈哈。”张牙舞爪的柳飞燕口说手比划的拉着孟冰蔷，在孟谷娘的推搡躲闪下众人又开始热闹起来。
酒桌上气氛热烈非常，几位姑娘也喝得满脸通红。
“孟雪川老师，你听我说，听我说，哎听我说呀，这次咱们哥几个一起去，啊，一起去。谁不服气就扁谁，对吧。学院里这个不许那个不让，军营里可不是那样，他奶奶的，等会儿再喝，都听我说完。上了这么多年学，终于啊这个终于要自由啦，他奶奶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啦，哈哈哈，不用每天爬起来去教室啦，哈哈，我梅玉海也要当家作主啦，哈哈。”
三江公子扶着柳飞燕的肩膀吼着：“好东西有的是，咱们再忍一年，就一年。一年后你就是他娘的军卫了，军卫你懂吗，换个小镇上你就是最高长官了，牛逼吧，一脚丫子踹开酒馆的大门，啊，冲进去就可以摸老板妹子的脸，谁敢放个屁啊，看你乐的样，你真，真无耻！”
孟雪川挥着大手，敲着桌子：“都给我肃静！说些什么屁话，瞧你们那点出息，一群兵匪。
亏着秋那个什么没来，我羞与你们为伍。大魏的民家能抢吗？军法无情懂不懂？哈哈哈，
大赵的姑娘好，哈，要抢我不拦着。哦，你们几个姑娘回避一下，快点。这个说到抢啊，还是钱庄好，过境后你们要换赵国军服，啊，要小心谨慎，啊，财迷小子，老子可是为你着想，这种事我是想不出来的，更不会去干。看什么看，得手后要快速脱身明白吗，弄来的钱要分
长官一份你们懂个屁啊，这些事啊，这些都是我那个听来的，我从来没想过，笑什么笑！”
几位看上去很是正直的青年，几位未来的魏国所谓精英在酒馆里笑的别提多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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