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一 引雷
“你的那柄刀呢?”傅红雪狐疑道。
叶开是李寻欢传人的事情,江湖上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但傅红雪对此并没有多少概念,他只知道叶开会用刀,那柄飞刀他曾见过的。
会藏刀的人才会用刀,藏起来的刀总是充满未知因素、不可测的,因此傅红雪的刀从不轻易出鞘,他不愿意别人看见他的刀,而叶开呢?简直没人能想到叶开的刀藏在哪里,那是江湖中最为神秘的兵器,那样一柄神秘的刀还是不要瞧见为好。
“我将你扒光的时候,可没见过你身上带着刀。”傅红雪淡淡地道。
这种危机随时将至的时刻,他竟然还有心思讨论这样的问题。
但这问题确实也是江湖中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迷题之一。
当年李寻欢的刀被喻为神圣,其中很重要一个原因便在于几乎没有人见过真正的小李飞刀,有幸得到李寻欢所赠飞刀者,无不视作天下最贵重的珍宝。但除此之外,已再无其他渠道可得见飞刀真面,李寻欢的对手们无时无刻不在琢磨,他到底将刀藏在哪儿?
叶开麻利地将臂上缚着的那东西摘了下来,把手一摊,道:“你现在见过了。”
果然是那柄三寸七分长的小刀。
小刀上染了零星血渍,傅红雪只瞥去一眼,便瞧见叶开臂上一片烧灼痕迹,皮肉被炙得通红。这大约正是叶开藏刀所在,一柄金属利器贴身藏着,传到叶开身上的电流全被聚到一处,难怪他要受此重伤了。
傅红雪皱眉道:“扔掉!”
“不能扔!”叶开立即反驳,这东西他从不离身,除了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武器,更是老师留给他的一点纪念,怎么能说扔就扔?
傅红雪道:“金属引雷,你带着它定然走不出这片林子。”
这是实情,他说的更是大实话。
老天爷也像在配合傅红雪似的,又是两声闷雷落下,离得倒远,但那阵势也够唬人的。
叶开扫了傅红雪一眼,目光落在那柄漆黑的刀上,道:“那你呢?”
傅红雪也是用刀的,他比叶开更为依赖自己的刀,他与那柄刀几乎没一刻不紧密结合在一起,连吃饭睡觉与女人厮混的时候,他都手不离刀。
叶开知道这是傅红雪的命根子,他不信傅红雪竟能舍弃这柄朝夕不离的伙伴。
傅红雪微微一扯嘴角,果然道:“它不一样。”
叶开咬着后槽牙,恨声道:“有什么不一样?”
傅红雪轻拍他的宝贝魔刀,微笑道:“它有刀鞘。”
刀鞘?
叶开险些没一口热血喷将出去,这什么破理由?
就因为没有刀鞘,他的“小叶飞刀”就活该被扔掉?而那柄黑不溜湫的“小傅魔刀”就因为有着同样黑不溜湫的磨损刀鞘,它就能够留下?
叶开哪里肯服气,他拿目光瞪视着傅红雪,怒目,飚火,撒泼。
傅红雪不紧不慢道:“这是牛皮做的刀鞘,雷电击不着。”
叶开道:“那就麻烦傅少爷替我的飞刀也寻个刀鞘。”
从没见过飞刀还需要刀鞘的。
叶开却毫没在意这些。
傅红雪道:“出了妖魔山我帮你去弄,但现在却无法可想。”
废话!出了这片引雷的林子,飞刀还要个屁的刀鞘?
叶开心中不忿,他疑心傅红雪故意整他,但傅红雪平日里一向自律,开玩笑之类的事情,从来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恋恋不舍地抚摸着手中小刀,叶开喃喃自语道:“刀兄啊刀兄,你陪伴我多年,想不到竟要在这里分手了。”
傅红雪没有插嘴,也没催促,他居然觉得自己很能理解叶开的这种心情,若是要他放弃手中的魔刀,他又能否做到呢?
也许,傅红雪早已经与这柄刀融成一体。
刀如雪!
雪为刀!
叶开嘟囔了两句,刚要扔掉飞刀,傅红雪却突然道:“且慢!”
叶开疑惑地瞧着傅红雪,聆听高见。
傅红雪又道:“不用扔,我已有法子破这雷电。”
叶开眼睛瞪得溜圆,不是他不相信傅红雪,实在是他无法想象人类如何与雷电交战。
傅红雪一咬牙,拨出皮鞘中的魔刀,这柄刀已经很旧了,刀身泛出一种古陈的色泽,并非如一些新铸的利刃般被打磨得雪亮耀眼。但越是如此,越能让人感受到刀中森冷寒意,这是一柄杀人的刀。
叶开好奇道:“你拨刀出来做什么?不藏在鞘里了?兄弟,现在可还在打雷的。”
傅红雪认真地打量着自己的刀,目中各种情绪流动,不过二尺来长,没有繁复、奢华的造型设计,这实在是一柄十分普通的直背刀,一眼即瞧完,哪用盯着看这许久?
叶开刚想再次开口提醒,傅红雪似已打定主意,将刀重新插回鞘中,撇下叶开,他三两步急奔至一株高二十余丈的云衫树下,这已经是附近最为粗壮高大的一株古树,想来已生长了不少年生。
傅红雪十指如钩,扒住树干,居然爬起树来。
叶开忍不住笑道:“兄弟,你这是做什么?”
时间紧迫,傅红雪没空答话,两臂交错不停,他已经越爬越高、越爬越快,不过片刻功夫,便已经到达云衫树的中部,他抬头瞧了一眼天空,阴沉沉的积云中间不时闪过一丝亮白,想来雷雨天气仍未过去,这间隙的片刻无非是在积蓄力量,准备着下一轮的雷电攻击。
傅红雪只瞧了一眼,便又继续往上爬去。
其实,傅红雪这时候在云衫树上攀爬是极其冒险的一桩事情,此间积雷不断,规律不定,说不定就突然落下一个大雷,令他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任谁都知道,雷雨天气中,应尽量避免在高处停留,越是高地,越容易受到雷电的眷顾。
傅红雪此时却是反其道而行之。
叶开在树下没有挪,他一瞬不眨地紧盯着傅红雪的身影,心里也在暗自担忧,傅红雪显然是在与大自然拼抢时间,他必须赶在新一波的雷电之前将一切布置妥当。
成败在此一举。
毫无征兆的,一道炫目的闪电自云层中延展而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叶开脱口而出,大声喊道:“快闪!”
声音的传递岂能快过闪电?
叶开这一声喊显然并不及时,但他仍然失态地呼喊出来,以声音传达内心的恐惧,这可说是人类的一种本能,尤其,若是有了挂念之人,多少都会做些类似的蠢事。
叶开刚一喊完,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提醒已是多此一举,若傅红雪要听到他的提醒才作出判断,那结果只有一个——变成一具泛着糊肉香的焦炭。
只一转念,叶开立即冷静下来,他凝神注视着树顶的情况,寻找着那道令他无比惦念的身影。闪电造成的炫目感仍在,叶开只能瞧见白花花的一片,却实在难以辨清这片白光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风雨之中,叶开似乎感受到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雷鸣电闪令他听不清、视不明,但那种难以用言语述说的默契在引导着他做出判断。
傅红雪自二十余丈的高空中直坠而下,他将那柄魔刀牢牢地插在云杉树顶,在此一刻他更感觉到死亡已无比接近,积雷山的雷电已劈空击落,傅红雪将何去何从?
他没有多余的选择,傅红雪果断地从树冠上跳了下来。
下坠之势比傅红雪想象的还要急速,自傅红雪出道以来,还从未有一件事情像今天这样失控过。据说,人自高空坠下时,因为血液失重,头脑也会变得不甚清醒,更有人说,坠空之人有一大半都不是死于坠地时的碰撞,他们在半空中已经因血行不足而停了呼吸。
如果傅红雪手中仍有他那柄充满魔力的传承之刀,也许他可以尝试着挥刀自救,当然,这种自救方式更可能招来一阵酥麻的强电流,心脏因电流麻痹而死的人虽不多见,傅红雪却不想成为其中一例。
他现在手中无刀,傅红雪最引以为傲的武技便是他的刀法,若有刀在,他无往不利。
失了刀的傅红雪,犹如拨了牙的老虎,空有其表,却已咬不了人。
傅红雪本人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但他竟然……肯放下手中魔刀?
这是为何?
难道仅因为叶开舍不下那柄小巧的飞刀?
又或者是因为傅红雪极度冷静的头脑,居然教他想到引雷之法。若在这积雷之地有了这样引雷的装置,是否便少了原本的威胁?雷电这样的自然之力,果然可以乖乖听任控制?
这一切,傅红雪已无暇再想,他现在要应对的,是自己的生死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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