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婚礼

　　“好看吗？温沐。”说话的人儿一袭及膝白纱，笑容如水墨般在巴掌大小的脸上晕染开来，眼如弯月，娟好静秀。

　　对面的男子也着一身白色西服，颀长高贵，黑发如墨、眉目如画，容颜白皙精致，他温柔抬手理了理她的发，自口中逸出的赞美宛如动人的情话，“好看，今天除了芬芳老师你最好看。”

　　甄尧闻言笑容更甚，对望着眼前美如谪仙的男子心脏却突地剧烈跳动，她在心里懊恼，怎么越长大反而越经不起看温沐的皮相呢？

　　她的少年啊，已经褪去稚气长成男子的模样，像是水晶球里才会孕育出的纯净王子，一直到现在，甄尧仍觉得恍如梦中。

　　“好好的发什么呆。”温沐无奈的摇摇头，许是这丫头又乱想了。

　　“啊～没什么，我看看还有多长时间入场，芬芳老师那边也该差不多了。”她收回可疑的心思，拿出手机看屏幕上的时间，不想却收到了周慕清的致歉短信，她偷偷笑，不就是拿她冒充女友后害她差点挨揍吗，多大点事至于这样？但在周慕清面前她是真的不敢说这事其实司空见惯。

　　她发了条短信过去，恰好这时温沐低下头看到发信人的备注：周大男友，他的眸立刻沉了沉，但终是什么也没说。

　　婚礼正式开始前的5分钟，新郎新娘已经整装待发，甄尧看着他们手挽手相依的样子心下一片感动。

　　她这个小信使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自她九岁到现在的十九岁爱姆叔和芬芳老师已经携手相爱了整整十年。在这个长情的岁月里似乎只有她急于看到今天的场面，她清楚地记得一个月前爱姆叔在她和温沐面前宣布芬芳老师怀孕的消息时她喜极而泣的心情，就像辛勤哺育的花朵在多年后突然绽放，她终于，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婚礼进行的很顺利，唯一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就是新郎新娘刚入场时，全场的目光几乎都锁在那位年轻英俊的伴郎身上，众人皆是一脸惊诧，这世间竟还有如此仙姿佚貌的男子。

　　爱姆家世凄凉无高堂亲友，婚礼当天温沐充当爱姆的侄子，事后算是闹了笑话，凡是当天目睹过温沐风采的家眷无不力推亲友家女与温君结实。

　　入夜，大地被黑色笼罩，原本鲜艳夺目的玫瑰丛漆黑如墨。

　　已经很晚了，时针兜兜转转指向了11点的位置，但甄尧仍是赖在温沐房中没有要走的意思。

　　爱姆叔在两天前举行婚礼后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安家落户，甄尧时常为此怅然，自爱姆走后，偌大的庄园变得更加空荡了。

　　温沐说的没错，这座庄园就是个华丽的笼子。她还好，起码有周慕清和同学做伴，所以甄尧在学校里常常想象温沐独自学习时孤寂的背影。

　　但温沐似乎从未这样想过，他看向她的时候脸上总挂着温柔的笑容，没有半分因孤单而落寞的模样。

　　这几年温沐用超乎常人的能力攻读完了博士学位，又在同时获得了许多国际上的绘画大奖。其间的过程甄尧从未真实目睹过，没见过他跟疯魔似的背书学习，也没见过他出去参加考试或聘请导师学习，等知道结果后，又往往是惊奇又淡然，他总是这样仿佛随意就能做出被她称之为奇迹的事情。每每看到美丽的温沐、在她身边像家人一样照顾她的温沐被各种各样的荣誉包裹，她的心里就五味杂陈，有欣喜，有骄傲，有怅然，有重新审视自己的冲动等等。但到了最后，这所有的尚未成形的心情便化作对温沐的愈发壮大的崇拜。

　　他看向坐在落地窗前安静作画的温沐，视线掠过他白皙执笔的手后久久停留在因认真而更加魅惑的侧颜上。

　　看了许久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甄尧有些酸涩地蒙上被子，换作平时的他早就停下笔温柔地问她怎么回事，或者转头与她相视而笑。

　　自从婚礼后温沐鲜有理会她的事实在甄尧脑海里盘踞不解，她也试图哄他开心，但某人一副“我看不见你”的冰川嘴脸让甄尧无可奈何又暗自心伤，索性也不愿意自讨没趣。

　　于是就演变成今晚的局面，一个闷在被窝里不出声，一个身心投入在画纸上只留下“沙沙沙”执笔的声音。谁也不开口打破这场持久的寂静，像是场默契的拉锯战，一鼓作气、虎视眈眈，但甄尧始终觉得莫名其妙。记忆中温沐从不这样冷冰冰地对待她又置之不理。

　　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温沐终于合衣躺下，已是成年男子的重量，甄尧明显感觉到床因为他的到来深深陷下去。

　　她搂住背着他躺下的温沐，跟小时候的味道有些不同，除了淡淡的花香外还有丝成熟男人特有的味道。

　　她并不觉得害羞，可能是不安作祟，她反而从中寻求到很大的安全感，所以不自主的搂得更紧。

　　在任由她搂住一会后，温沐突地用力掰开她搂住他腰身的手，甄尧挣扎无果，被完全挣脱后她转向另一侧背向他，委屈又酸涩的心情涌向心口，她眨了眨即将落泪的眸，把身体缩成一团，这个动作至少可以稍稍抚平心头的难过。

　　身旁的温沐几不可闻地叹口气，将缩成一团的的她拉入怀中轻轻拍打她的背以表安慰，他说：“甄尧啊，我不知道拿你怎么办才好。不想现在这样，却又宁愿这样。怕你有天走掉，却又怕你不走掉，只因我怕自己会成为你的负担，毕竟你终将会和喜欢的人结婚生子。”

　　甄尧在一旁听着却一头雾水，前面听不懂，后面明明懂却又不懂，她转过身回抱他，刚要说话又听见他几不可闻地开口：“甄尧，我想好了，等你两年后毕业了我们就离开这里好不好？我的画卖了很多钱，我可以用自己的钱买一间宽敞又温馨的房子，可以给你和孩子买一切想要的，玩具、项链、衣服…但是，你能不能不走，我不想有天醒来要去很远的地方，路过不同的街道，按陌生的门铃，才能看到你…”

　　甄尧的心情难以平静，她听得出他话里的忧伤和害怕，她紧紧抱住温沐，似是把全身的力气用出来就能抚慰他的不安似的，她说：“温沐，其实我也害怕你说的这些，害怕有天你不在我身边了，害怕你太过优秀早晚会烦恼我的平凡和无知，害怕很多很多。所以我比你还要舍不得离开。”

　　甄尧说完却没有听到温沐的回应，但从他放松的身体甄尧知道他已经释怀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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