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见
那一天对于年仅九岁的甄尧无疑是悲痛不已的,这世上唯一待她好的外婆在那天早上再也没能起来,甄尧不知道自小不在身边的父母是不是也因为身体的冰凉没能和她说句话再走,她只知道外婆再也不能陪她说话,给她扎最漂亮的辫子了,小小的甄尧就这样再次被遗留在无人扶养的境地。
外婆葬礼的问题被村长强制解决,村里每户人家都要拿出一笔钱凑份子,甄尧知道村里的人都是穷困且落魄的,但听到人群中骂骂咧咧的声音她还是在泪如雨下的伤痛中循着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眼中有倨傲有脆弱有恼怒,但更多的是巨大的无助。
扶养小甄尧的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村长是个大善人,但奈何经济条件有限再加之其老婆甚是凶猛也摇摇头作罢,其他人更是退避三尺,唯恐这不利己的事摊到自己家门口。
谁也没发现小甄尧早已在摇头的静默中悄悄走了。
小甄尧早在外婆时不时的叹息中懵懂知晓人性的凉薄,却怎知如此冰凉刺骨,初秋黄昏的风透着丝丝凉意,远方的天边绚丽的霞光渐渐暗淡,小甄尧单薄的身子在暮色中微微颤抖。走的时间越长小甄尧的心里就越恐惧,他看了看身后空无一人的大道,有点懊恼是不是走的太远太快所以没人找到她,孩子的心本就是纯善且单纯的,大家的态度饶是如此,小甄尧仍然相信在村长的带领下她将会被安置好,之所以走,除了负气以外,还有引人注意的小心思这么想想,小甄尧不敢走了,也没回头,就顺着路旁坐下来,期望有人能找到这里。
突然,刺耳的爆炸声在空旷已久的公路上响起,路两旁林子里受惊的鸟儿嘶哑着直冲云霄,甄尧彼时也站起来循声跑过去,稍近一点才发现是一辆停止奔驰的豪华轿车。小甄尧只在村子里举办演出时看到城里来的大官叔叔们开的车,已经很久远的回忆了,但凭着感觉,这辆黑色加长的车是她见过的为数不多的轿车中最威风的一辆了。
“少爷,您受惊了,只是简单的爆胎,十分钟内可以换好。”谈吐修养极好的爱姆管家说完便下车换补轮胎。车后座有个白衣少年,约莫12、3岁,白皙俊秀,如蝶翼一般密长的睫毛下是一双波澜不惊、美的惊艳的眸子,他抬眼望向远方的余晖,没有温度的眼眸被染上一层摄人的暖色,轻轻启齿,低语道:要是时间静止多好,要是这般死去也好。
甄尧初次见到温沐便是这个样子,出神地望着远方,像个精致的洋娃娃般没有生气,但仍是刺痛了她的眼,到底是怎样美丽的妈妈才能孕育出这么美丽的少年啊,又到底是怎样尊贵的身份才能把他供养得如此无暇,像她梦里最纯净的水晶球。
而温沐第一眼中的甄尧无疑是潦草不堪的,像是他庄园里那棵最萎顿的玫瑰,又像是他见过的最粗劣的西洋油画,是粗糙而微微咯眼的,他直直望向蹲在离车不远的甄尧,那张着嘴望向车里的他微微呆滞的样子让他突地想笑,原来她更像只蘑菇才是。
温沐打开车门,笔直朝着甄尧的方向走去,12岁的少年已然有了欣长的个子,那是让年华老去,白发苍苍的甄尧也无法忘却一丝的画面。
清秋的暮色里一个天使模样的少年向她走来,身后透着薄光的树林,远方的霞光,脚下的宽阔都成了虚晃的样子,仿佛天地间唯有这个身姿欣长的少年,他不笑,眸中的暮色却放射出格外的温柔,风吹起他白色的衣决,黑色的发,甄尧看得更痴了。
温沐蹲下身子与她平视,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声音是轻而清的,甄尧看着他精致白皙的面孔,有些惊讶这少年的声音也好听的令人惊艳。难道他真的是外婆口中常说的天使吗?
她怯怯的回答:“我外婆死了,没有家回。”说完她就泪眼朦胧的低下头,不仅是掩饰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更是自卑的要命,9岁的孩子正是自尊感的萌发期,在温沐的衬托下,小甄尧头次发觉自己无比脏乱。
温沐听到这个答案眼中依旧没有波澜,但有个声音已经在心中笃定,除了年复一年的孤寂,他向来就是骄子,做什么决定也从来不计较其他,于是他为了这声音再次问她:“有没有人接你回去?”甄尧下意识地抬头向来时路看了一眼,依旧没个人影,眼神黯了黯又摇了摇头。
“你跟我走吧,没有家住,但有很大的房子替你遮风挡雨。”少年的话里再无一丝询问,他似是无比笃定结局的终点。甄尧愕然,眼珠子差点蹦出眼眶,她的错愕、犹疑都尽收温沐眼底,他扬了扬唇,眼神愈发深不见底。“相信我”他说仿佛一个巨大的蛋糕蓦然出现在眼前等着甄尧品尝,这本是最悲伤的一天,却因为这奇迹般的少年出现,突地变得芬芳不已。
她想起外婆为了供她吃饭学习佝偻着身子捡拾垃圾的身影,想起村子里王婶早早白了头发,每天忧愁的看着尚还年幼又顽皮的孩子们,于是她迟疑地开口说道:“得吃饭、上学,还得穿衣服。。。”“没关系,我零花钱多。”他好像了解了她的犹疑,所以他在她没说完前打断她的想法。他什么都没有,只有尊贵的身份和巨大的财产。此刻,它只想用这唯一的资本买一个救赎他的机会,让他从此不再如落叶般孤寂无声的活着。尽管,理智告诉他,这是种微茫的执念,更是种冲动的行为。
甄尧的脑袋轰隆一声消匿了外界一切声响,她看向他坚定的双眸,继而怯怯的点了点头。这个白衣少年所给予的礼物让她抵抗不了。温沐摸了摸小甄尧的头轻轻扯唇,玫瑰色的薄唇便如花般绽放,他拉起甄尧的手向车的方向前进。
爱姆管家早已守候在车旁,一直到很久以后当他念起今日的所见也是唏嘘不已的,小小的温沐少爷牵着更小的温太太,这命定的宿命何其美好。所以即使长大的温太太抛弃少爷跟别的男人双宿双飞,即使面对温少爷的深情禁锢而歇斯底里的温太太,即使连结婚证也是少爷强制办理的束缚温太太的工具,爱姆管家也不曾怀疑他们最终相爱,相守一生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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