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夏末光影
八月底的一天，蝉声轰鸣。
你永远不能指望头顶上那种呼呼转动的吊扇能给你刮来一丝清凉，它只会让你觉得更加燥热。老师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未解之谜，林至涵觉得这种算得上“阳痿”的吊扇（根本没有效果）却仍然称霸了各大校园与补习班这一件事，应该算是其中的一件。他觉得头顶上的吊扇就像时讲台上年迈的数学老师一样，很有可能一个不小心，他就“身首异处”了。好吧这只是林至涵无聊时才会幻想的在现实生活中不怎么可能会发生的情景，所有中学生应该都做过类似事情，比如吊扇的事，也比如在化学课上幻想老师做实验突然喷火爆炸然后停课一样。
数学实在不是林至涵喜欢的学科，就连假装喜欢地给老师捧个场也提不起精神来，即使这是最后一节课。林至涵坐在补习班的教室里，看着年迈的数学老师在上面讲得绘声绘色，真像是在看一出戏。其实林至涵真的很想尊重一下他的这个补习班数学老师，快六十的年纪不容易啊，可是林至涵的眼皮不听使唤的做着同一个动作，就是在林至涵艰难的睁开眼皮时，又很快合上。妹妹林萦很安静的坐在林至涵身边，十分自然的流淌出一种文静的气质，她递过来一个随身听的耳机，线的长度有点短，于是，她便顺着线的方向靠在了林至涵的肩膀上。
透过并不干净的玻璃，可以大致看见公园的样子。时序还是盛夏，或许因为几日阴雨，已有不少树叶变黄坠落，公园地上新添了一片金黄，不像深秋落叶那么繁密，有时疏疏落落几片，衬映在沙地上，特别显出叶子形状的完美。林萦有收集落叶的习惯，这里要注明是“落叶”，是那种因为自然原因自然下落的叶子，她觉得落叶的样子很美，岁月可以很容易就在上面刻出痕迹，甚至可以直接将它风干，而它却没有还手的余地。林萦觉得人类之于万物就像落叶之于自然，微不足道，渺沧海之一粟而已。“明天就要去高中报名了，你感觉怎么样啊？”林萦总喜欢在林至涵睡觉的时候说些有的没的的话。
“我没事啊，去哪儿不都一样么。”林至涵眯着眼睛抬起头，困意未消，慢慢的他睁开了自己的眼睛，他的眼里一直都是一种白雾弥漫的样子，像是一座盛开的迷雾森林。如果你站在他面前仔细观察他的眼睛，你会发现他的瞳孔里真的有白雾一样的东西，他的眼睛被这种淡淡的烟雾充斥着。以至于他有时候会看不清东西，即使你就站在他面前他也看不清你的样子，当然，这只是有时候。林萦的眼睛很大，很水灵，一眼就能底的那种，如果你看到她在转动自己的眼睛，你一定会惊叹自己所看到的——那究竟是怎样一种纯洁迷人而又充满诱惑的眼睛，你只有看了才知道，她是那么的年轻，有太阳的光辉自她的双瞳中发出来，一种刺目的光辉。
开学前的那个晚上林萦走到林至涵房间里，赖在林至涵的床上看着林至涵忙进忙出整理东西的样子，林至涵忙碌时候的样子对林至涵来说是一种乐趣，她觉得自己的哥哥忙进忙出而自己无所事事这样的事情真的很好。林至涵以前和林萦说这种心理就是典型的幸灾乐祸，林萦说自己就是那种幸灾乐祸的人你能怎么地，而结果是林至涵追着林萦从楼下跑到楼上，又从楼上跑到楼下，这样反复了好久林萦终于说自己以后不这样了。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不再有那种幸灾乐祸的心理了。”林至涵背对着林萦，半跪在地板上，把衣服一件件放进行李箱里去。“我没有啊，我就是来看看你而已。”林萦一脸无辜的表情。“那你刚才露出那种奸诈的笑容做什么。”林至涵侧过头，看了一眼林萦，“你刚才那种幸灾乐祸的笑已经把你出卖了你知道吗？”
“切，我就是笑能怎样。”林萦嘴角露出了坏坏的笑容，就像是一个做了恶作剧的小孩，等着别人出糗的样子一样，有点邪恶，也有点可爱。“你也就是我的妹妹，要不然，你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林至涵转过头去继续整理东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怎么死的也不会知道。”
那天晚上林至涵林萦说话说到很晚，他们自己也不知道那天到底是有多晚，反正他们聊着聊着睡着了。林萦安静的躺在准确的说是趴在林至涵的床上，纤细的手垂下来放在地板上林至涵已经略显结实的胸膛上，看上去和谐的有些莫名其妙。晚上林至涵做了一个很奇怪的却真实的让人后怕的梦，他从梦中惊醒。他突然感到一种忽冷忽热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把你从沸腾的热水中拿出来放进冰块里的钻心的疼。夏日的月光皎洁如水，淡淡的照进来。没有高楼大厦的阻隔，没有霓虹灯的灯光使人眼花缭乱，月光摆脱了枝枝叶叶的遮挡，一览无余，阴晴圆缺一目了然。
他看了看一旁的林萦，林萦的脸庞在月光的照射下美丽的不像是凡人，扑朔迷离，像那些中国古代水墨画中的曼妙女子，明明就在你面前，你却永远不可能和她又任何联系。林至涵就坐在地板上看了林萦好一会儿，这个和自己流着一样的血的女生，这个和自己形影不离的女生，这个自己唯一的妹妹，突然间让他不知所措，让他心烦意乱。
八月的最后一个礼拜的最后一个周末，他们去虞城中学报到。
天气格外的好，和煦的阳光撒在身上，没有炎热的感觉，时不时传来的阵阵凉风让林至涵林萦的心情倍感舒适。高一三班，他们站在教室外看着妈妈在里面忙着报名的手续，然后进去找了个称心的座位坐下来。林至涵对于座位很挑剔，喜欢坐在靠窗的的位子上，或者角落里，他说这样就不会被人过多的打扰。于是他们坐在了窗户边，透过并不算干净的窗户望过去可以看见宿舍楼，再远一点，可以看见还在建造的据说是虞城最高的大厦。
林萦拿出耳机塞进自己的耳朵，心不在焉的看着教室里的摆设，扫视一周后说也不过如此。林萦从小就有一个习惯，只要她来到一个新地方，就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环顾四周然后将周围的事物牢牢记在脑袋里，简单的说，她就是拥有一种过目不忘的本领。说完这句话，她前面的一个新同学便转过头来冲她打招呼，她微笑着回应了，那个女同学又想去和林至涵打招呼，但是林至涵压得极低的鸭舌帽和一幅拒人以千里之外的表情让她放弃了这个念头。她只好重新转过头对林萦伸出手说：“你好，我是孙雅楠。”林萦礼貌的伸出手，和她握在一起。
“你好，我是林萦。”
“林萦，这个名字很好听啊。”她说完这句话后就凑近林萦的耳朵细语，这种咬耳朵的动作让林至涵在一旁看得都起鸡皮疙瘩，“坐你旁边的男生是谁啊，是你男朋友么，他很帅啊。”
“我是他哥哥，我是林至涵。”林至涵转过头来说，他不喜欢参与陌生人的谈话，但是他会留意，留意他们在说什么。他曾经笑着调侃自己说有做间谍的天分，因为当他在注意你们的谈话内容时，你们往往会觉得他在想别的事情。就像现在林至涵说出这句话后那个叫孙雅楠的女生就吓了一跳，她想不到林至涵会听她们的谈话，也想不到林至涵会说话。
“你是林至涵，她是林萦，你们俩兄妹的名字好好听啊”孙雅楠笑着说，她的声音很好听，笑声有些爽朗，给人一种特别的感觉，会让人感觉特别舒服。她和林萦瞎扯了几句，于是她们两个初次见面的女生就嘻嘻哈哈的玩在了一起，然后林萦说想去厕所，孙雅楠说她正好也有这个想法，于是她们一起手拉手去了厕所。
林至涵一直对女生都很不解，即使是以后他也不会明白，他不明白两个初次见面的人女生为什么可以聊得和久别重逢的老友一样，也不明白为什么女生上厕所都要三五成群的，他觉得不会有那么巧的事。“怎么可能有那么巧的事。”他自言自语，慢慢摘下了自己的帽子，戴上了大框的黑色镜架的眼镜，开始观察周遭的一切。他有近视，不像林萦，一双大眼睛亮的过分。他像林萦一样扫视了周围，紧接着又把目光停在一个女生上。那个女生留着齐眉长的刘海，后面又扎起一条马尾，穿着一套白色的休闲装，像一朵白玉兰，清新秀雅，伴着淡淡的馨香。他真的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漂亮而又可爱的女生。看到那个女生的一瞬间，他暗淡的眼光被点亮了，那种亮，怎么说呢，就像是在孤岛上迷路很久的人，在他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他见到了另一个人。
很久以后林至涵想起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女生的情景时，仍然会情不自禁的感叹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美丽而又可爱的女生，为什么这样的女生就这样如天使降临般的出现在了自己身边。他突然感谢上帝——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就是他的心中的女生的样子，即使后来他知道这个想法其实是很幼稚很扯淡的，但是他仍然认为，他第一次看到那个女生的时候，真的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班主任在讲台上忙完事情后随便叫了几个男生去拿来了一箱军训的服装，你知道林至涵为什么会坐在角落里了吧，因为那里是最不容易让老师乱叫叫到的位子。班主任又让他们发给每个同学，林至涵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服务大众的任务，没有报酬也没有人会谢谢你，还不如趁节假日去做些志愿者活动。林至涵林萦虽然坐在角落里，却是最先领到军装的，原因不是别的，只是因为发军装的一个男生叫张风硕，他和林至涵林萦在一个学校，最重要的是，他喜欢林萦，他特意挑了一套看起来是最好实际却一样质量低劣的迷彩服给林萦，但是林萦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淡淡的说了声“谢谢”。他很失望，如果说因为林萦的不理不睬已经变成一种习惯，那愤怒就不正常了，尤其是当他看到林至涵时，他看到林至涵，真的恨不得将商纣王的刑具在他身上一个个实践一遍。
没有什么原因，他只是固执的嫉妒着林至涵可以一直在林萦旁边，和林萦做各种亲密的不像是兄妹的动作。
他拿出一套一百七的，他知道林至涵一米七八的身高穿这套衣服一定会不舒服。林萦接过去，正要交给林至涵时突然又拿回来。“对不起啊，这位同学你可以换一套一百八的吗，这件有点小。”张风硕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林萦看了他一眼，见他迟迟没有动手，就自己动手换了一套一百八的递给林至涵。张风硕面无表情的离开，继续分发。偶尔瞥向那个角落，看着自己喜欢的女生和自己厌恶的男生一起说笑，心如刀绞。他的内心由生机勃勃的初春一下子就到了萧萧落叶的深秋，他的内心凝成了一滴水，又慢慢结成了冰。
一代风流才子唐伯虎说过：“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落花有意
——流水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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