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华一瞥芳心许
一路寻至御花园也未见慕容衫的身影,上邪不免有些焦虑,她若是常人也就随她去了,迷了路晚些自己找回来就是,可她偏偏是一个身怀异术还有些迟钝的西域女子。若只有这些也无妨,被撞上了报出文承殿也就给送回来了。只这一身异术旁人或看不出,只是那一双紫眸着实让上邪头疼,从前想着文承殿甚少有人前来,将她安置在内也还算妥贴,谁知她竟能自己走出去。委实是上邪失策了。
远远的瞧见一侍从慌张的朝这边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太医,神色亦是匆匆,看清御花园内立着的人,草草的行了礼,回身招呼太医快些。
“这般匆忙,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上邪眉稍轻蹙,远远的就觉那侍从眼熟,一时却也记不起是哪个宫里的。
听见上邪询问,那侍从虽规规矩矩的又行了一礼,语气却甚是不耐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不知是哪里来的山野丫头冲撞了我家夫人,这不差太医去瞧瞧。”
“哦?”上邪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眉稍上挑淡淡道:“这宫中怎会有什么野丫头,许是些刚入宫的婢女不懂规矩罢。”
侍从俯身陪笑道:“皇子可曾见过宫中有侍婢生得一双紫眸?”
紫眸,闻言上邪便知晓这慕容衫许是已经给他生了不少事端,瞧着那侍从默了良久,直至他再也无法正视上邪的眼睛垂下了头,忽而想起他只是一个自甘沉于风花雪月的草包皇子,况且自己身后还有大皇子撑腰,区区上邪有何可惧。
重新抬起头刚欲出声,上邪却忽然笑起来,宽袖一摆问道:“你家夫人是哪个宫的?”
侍从微征了征:“芙蓉殿的静华夫人。”
半晌上邪才轻声道:“如此,你前方引路罢。”
这静华夫人他是知晓的,说来是铭的正妃却与他有着不小渊源,因着是镇国将军杜柏的**,自小被捧在掌心长大,生了一副傲慢的性子,骄宠的不得了。
及竿之日镇国夫人领着女儿入宫赴宴,小姑娘玩心重在那枯燥的宴会上扭来扭去不安生,被母亲打发了出去。不知怎的就晃到了文承殿,一眼就瞧见一袭白衣,坐在高墙上摆弄玉笛子的上邪,西墙之上,公子眉色如画,气泽如玉,只那一眼便误了终身。
回去后日日缠着镇国将军要嫁与上邪为妻,杜柏自然不许,想那上邪虽贵为北洲皇子,却资质平平,毫无君主之姿。
静华虽是玩劣了些,却生得一副绝美之貌,上门求亲之人将门槛都快踏破。上至皇亲贵胄下至富甲商贵,无一能入了她眼。杜柏更是心心念着,静华如此倾世之容若是入宫,定能宠眷不衰。
谁知杜柏这春秋大梦还未做出什么苗头,就不得不从中醒来。因着自家闺女太过缠人,整日在他跟前念叨着上邪如何如何,若是不能嫁他为妻就如何如何,用一些被用烂的老法子来威胁自家老爹,左不过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无奈下杜柏只得将她给关了起来,这不,又闹起绝食来。
镇国夫人爱女心切,悔不当初,那日若不是想着带她入宫见见世面又怎会让她遇上上邪,于是日日来她房中苦口婆心的劝导着,若能忘了他日后定能寻个更好的人。静华痴迷上邪又怎能将她的话听进去,整个人蜷成一团窝在床榻上哼哼唧唧的哭闹着。
俗话说的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如今可不正应了此景。镇国将军府的千金恋上皇子上邪,为其不食不眠,害了相思之事,闹的满城皆知。
生在天子脚下百姓向来都是循规蹈矩的过日子,日复一日也无什么乐事可寻。此事一出所有人就好像饿极了的毛毡子嗅到了街角王寡妇家刚出锅的肉包一样,味道耐人寻味,却怎的也能填饱肚子。此后镇国将军府便成了北洲王城最热闹的府邸。总有些人借着慰籍探望的名头上门想要瞧一瞧传闻中相思成疾的杜小姐,闹的杜柏不厌其烦。
传闻虽恶,除了给将军添了些烦恼,府内增了些来往之客外,倒也无伤大雅。日子久了这些琐事也就无人记得了,想着杜柏便放宽了心,捋着几寸长的白胡须一阵唏嘘:“都是为了儿女!”
此后杜柏倒是过了几日的安生日子,殊不知打破这种平静的竟是自家外侄。
一日午后阳光正好,牡丹开满了整个园子,绿叶青葱鸟语花香,后院马槽子里一匹老态隆鈡的汗血马都怀了小崽子,一切的一切都祥和的不得了。杜柏端着棋盘子让人在牡丹园里架起了矮案,着人请来了一向以棋艺著称的世侄杜之杨,是个相貌堂堂的年轻人,待人客气和善,外家里那些个小辈里就属他最得杜柏喜爱。
只是这人棋艺虽好,却是个直性之人,肚子里藏不住话,往好的说是单纯,说白了就是缺心眼。
杜之杨的母亲曾深感其悟,忧心他为人太过单纯日后少不了吃些苦头,特意寻了府上的管家带他出门历练一番,看世间百态明人心可畏。临行前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的嘱咐,之乎者也,诸子百家足足说了两个时辰。杜之杨瞧着天边泛红的夕阳眼含泪光道:“母亲且安心,儿这番出门定会铲奸除恶,匡张正道。”
一番话说的义气填膺,众人纷纷赞叹自家出了个侠义少爷,唯有老夫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儿啊,母亲只望你长些心眼!
数月后杜之杨历练归来后,整日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言说此番出门甚有感悟,身为北洲男儿要将生命奉献给大好河山。
为此杜老夫人痛心疾首,无奈下只得求了镇国将军多多照拂。
俯在案上小睡了一会儿后杜之杨才负了根柳枝姗姗来迟,杜柏笑眯眯的招呼他过来。棋盒还未打开,就见杜之杨大步走来,咚的一声跪在地上。杜柏肉疼的看着石子间刚露个头就被他压死的花花草草。
一番痛心后才正了神色,愠道:“你这是做甚?”
杜之杨二话不说先是对他叩了两叩,再抬首时眼中已是泪光闪烁:“都是之杨得不是,望叔父责罚。”
“什么话起来说。”瞧这他这番模样杜柏不免动容,伸手便要扶他起身。
挡了杜柏伸出的手,杜之杨将身后的柳枝呈到身前,道:“大街小巷皆传着静华妹妹因着三皇子害了相思,整日恹恹,之杨为身为兄长却不能为静华排忧懊恼不已。”
瞧着那柳枝杜柏嘴角微微抽动,这演的还是负荆请罪的戏码,可这若不经风的柳枝算怎么回事,收回欲去相扶的手默了良久,沉声道:“不是什么要紧事。”
杜之杨痛心道:“只怪家母将侄儿禁在房中,否则怎能让那市井小民将静华妹妹当做茶余饭后的笑谈。”
杜柏望天无泪,既然禁了何放他出来戳自己痛处,大手一挥收了棋盘,咬牙切齿道:“我乏了,你且回去罢。”
“叔父且慢。”杜之杨慌忙起身迎上,看了看手中萧瑟的柳枝犹豫片刻后将它扔到一边:“侄儿自知有错,故而前些日子趁着家母午睡时偷偷溜出去,递了折子给宰相大人。”
杜柏疑惑:“说了些什么?”
“当然是求陛下给静华妹妹赐婚,叔父觉得侄儿做的可好?”
周围一下无了声息,从树上掉下两片叶子,巧巧的落在杜柏肩上,杜之杨好心的替叔父拭去落叶,瞧见他肩膀抖的厉害,关怀道:“叔父可是冷了?”
那日府上众人皆瞧见向来好脾气的将军拿了根柳枝,将外家的小少爷轰出府去。
本想着那折子怎的也要明日早朝时才能呈上,晚些去宰相府要回就是,谁知向来做什么都能缓则缓的宰相大人今日动作如此之快。还未等杜柏上门去取折子他便自己寻到将军府来,一口一句恭喜道着。
杜柏不解:“喜从何来?”
宰相理了理华服,乐呵呵的从怀中掏出一道圣旨,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杜柏瞧见明黄色的帛书神色微动正欲跪地接旨,宰相伸出一只手将他拦下,低声道:“陛下说了,做做样子就是,你接了旨就准备准备让静华小姐随我入宫罢。”
呆了半晌杜柏才回过神来,恨不得一头朝着护城河扎下去,遣了侍从去请出静华,他则领着宰相前往花厅歇息,一路上叹息不止,他这是造了什么孽才出了个这么个侄儿。
宰相闻他声声低叹,饶有所思的转身瞧他,杜柏察觉自己失了分寸动了动嘴角还微开口,宰相的手便落在他的肩上,叹道:“本相深知将军爱女情深,若是舍不得明日面见圣上,本相替你求了陛下准你常入宫探望便是,何故如此伤怀。”说完还稍有些感慨,自己几十年间难得做了回好事,成就一段美好佳话,还可让镇国将军欠下自己这个人情,实乃一笔划算的买卖,乐哉乐哉!
杜柏扯了嘴角,称了是,暗暗的将这一笔记下,欲待来日狠狠报复回来。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更何况他杜柏记仇是王城人尽皆知的事情。
说来那静华小姐被禁了多日,折腾她爹的方法多的可写出一本书来,一经放出直直冲向厨房吞了两盘莲花糕,想来是给绝食闹的不轻,倒是个真性情的姑娘。
包了几件贴身衣裳便乐呵呵随着宰相入了宫,临行前镇国夫人拉着她水葱似的小手嘱咐着:“入宫要谨言慎行,什么事都要按着规矩来,万不可使小性子。”
大到规矩小到细节通通说了个遍,却在瞧见包袱里零零的几件单薄衣衫时痛哭不已:“眼瞅着天快凉了,带这么几件衣裳不怕冻着自己,你这孩子,怎的如此不让人省心呢。”
将镇国夫人手上攥着的包袱拉过来,牢牢系在自己肩上,静华才慢悠悠的说道:“宫中什么都有,女儿入了宫自然什么都不缺,母亲就不要操心了,安心在家里享清福就是。”说罢便踏上了芙蓉金顶的马车,朝着杜柏使劲挥手:“父亲,你们就等着我将夫婿带回罢。”
闻声,镇国夫人哭的更使劲了,杜柏捂住脸摇头,此女定非我亲生!
入宫后宰相领着她直奔了尚武金殿,静华虽玩劣了些,人却聪明的紧,一问一答间便讨了北洲王欢心。瞧着静华生的灵气,北洲王甚是欢喜,一眼便认定她为准儿媳。北洲王自认为是个开明的父亲,又偏宠上邪,须臾,金口一开赏了文承殿旁的一座院子给她,言之培养感情。
夜里文承殿传来的笛音声声敲在静华心尖,对上邪的爱慕更是如涛涛江水连绵不绝,也顾不得男女有别云云左右,摸黑便偷偷摸摸的潜入文承殿。
上邪悟得人多是非多,早些年就将宫中侍从婢女遣退了一半,只留下几人打理这偌大的宫殿。本是给自己图个清净,却不想今日给旁院的静华行了方便。她一路摸进来倒是畅通无阻,只是上邪门前却立着个倚着墙打瞌睡的侍从断了静华的路。
看着心上人在房内奏着仙音,她却只能搓着手在墙根踱步,抬眸瞧了眼屋内的身影,心下一横朝着西厢房跑了过去。
不多久便闻宫婢的惊呼声响起:“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啊!”
屋内笛声愕然而止,皎月当空,夜寂如声,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清香上邪握着玉笛子慢悠悠的走出来,青丝未绾长长的散在身前,一袭白衫对着月色宛青似玉,眼眸瞧向西厢燃起的大火,神色清淡的吩咐身旁的侍从:“让他们动作轻些,别惊动了旁人。”
静华匐在墙根瞧着开门而出的翩翩公子,征了半晌,上邪生的好她是知晓的,在家中想了无数种再见他时的光景,绝绝不该是此时此景。
愣神中对身后靠近之人无知无觉,被拿了个正着,待她反应过来时以被侍卫擒到上邪跟前,静华更是恨的咬牙,她设计好的英雄救美,一见钟情呢?他们本不应该这样相见的。
静华垂着头筹蹉了半晌也未吐出半个字,只听上邪声音飘渺而来:“交与司刑部。”
静华这才抬起头望着上邪坚定道:“你不能如此对我。”
上邪道:“为何?”
“因为我会成为的你妃。”静华身子动了动想要挣开侍卫的束缚,无奈身为女子是以若不经风,想着上邪可能喜欢那类孱弱的姑娘,象征的挣了几下便装起了娇弱。
上邪撑着下颌好似真的在思考,半晌才道:“为何纵火烧我宫殿?”
似是没料到自己道出会成为他的妃后,他会将话转到走水上,静华的白嫩的小脸难得飞上两千云霞,筹蹉许久嘟囔着:“人家不是想见你嘛。”
细小的声音被上邪听到耳里,微征了征:“你不晓得差人通报吗,何故要毁我厢房。”
静华愕然,这些……她委实忘记了。[]
温馨提示:
在U小说阅读网发布,本站提供阅读,同时本站提供全文阅读和北洲以北txt全集下载。北洲以北在手机wap站同步更新,请使用手机访问m.阅读。
(https://www.uuuxsvv.cc/71/71641/3620528.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