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山雨欲来
我让灵珠儿要了一些丝线和棉布，要给我腹中的孩子做件贴身的小衣服，可是比量来比量去我都不敢下剪子，便对灵珠儿道，“珠儿，你母亲可会做小孩子的衣服吗？”
“会呀！我母亲做得可好了！”灵珠儿道。
“那可以请你母亲帮我把这布裁了吗？我实在是做不来！”我道。
“行！我这就去！”灵珠儿抱着棉布蹦跳着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手握丝线缠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把手指勒出一道血痕方才罢手。
肚子已经稍稍显形了，奇科拉似乎对我放心了不少，外出的时候也不再有护卫跟着了。灵珠儿今天不在，我一个人闲得无聊便出了营地往大凌河的方向走去。
这会儿春寒已经彻底退去，天气渐渐暖和起来，草原上一片花香鸟语，索性弃了原来走熟了的路，远处一片一人高的榆叶梅开得正好，灵珠儿告诉我的，草原上其实有数不尽的花，有时候突然冒出一种来，连在这儿生活了一辈子的人都叫不上名字。
榆叶梅因为花开的小，远处看去似稀疏了些，走近了才发现好大的一片几乎已经成了林子，我随手折了一枝凑近了闻，花香淡淡的，一时兴起摘了一片花瓣放到嘴里尝了下，却也没甚味道，觉得有些无趣，便扔下手里的花枝往前走去，想穿过这片林子看看前面还有什么。
穿过了才发现前面依然是一望无际的草甸子，草原上本就少高大的树木，初来时还觉得极目远眺一览无余，别有一番风景，可是时间长了却总有一种分不清天与地，心里乱慌慌的感觉。
再往前面半里地的地方隐约有个小山坡，我有些犹豫，之前从未独自一人走过这么远，可是回去也是一个人无聊枯坐，索性横下一条心登上那高坡去看看，又怕找不到来时的路，便解下头上的纱巾系在了一颗榆叶梅上。
等我气喘吁吁的登上那个山坡，才发现实际上远不止半里地，可是抬手抬手打量之下就算出了通透一身汗也是值得。
山坡是个月牙形，另一面是凹进去的，一大片开得如云朵般的白玉兰豁然在眼前。我几乎是尖叫着冲下了山坡，忘情的在白玉兰花丛中翩然起舞。
小时候我曾经见母亲跟一个伶人学过，当时还曾今嗤之以鼻，可如今自己回想起来学着一招一式倒也有模有样。
白玉兰花真香啊！我在花丛中一圈又一圈的转着，直到晕眩的受不了，便索性躲在花丛里躺了下来，自从来到这草原后我还没像今天这么高兴过，正在一个人对着蓝天白天傻笑的时候，突然一脑袋小辫子出现在眼前，我一惊，还未及起身，克力哈朗的脸便倒映在了我的眼里！
“没想到你还会跳舞呢？”克力哈朗道，虽看不清表情，语气倒也不坏。
我稍稍向下一缩身子，坐了起来，“亲王在这儿很久了吗？”
“也不算很久，你来之前我便在这里了！”克力哈朗说着一屁股坐在了我旁边。
“想不到亲王不但武功卓著，附庸风雅的本事也令我刮目相看呢！晴日方好不去操练兵马，却到这里流连花丛！”巧笑倩兮，我轻盈道。
“从前这里并没有白玉兰，是我的父汗派人从蜀地移栽过来的！”克力哈朗答非所问道。
“想不到大汗对大妃用情这么深！”我叹了口气，从灵珠儿母亲那里听说在我来的三个月前刚刚过世。
“不是奇科拉，是我的生父木泰大汗！”克力哈朗目光深邃，转头望着我，“犬戎有一个规矩叫兄终弟及，你知道吗？”
我愕然点点头，不知道克力哈朗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些，虽然这些日子我与灵珠儿的母亲打得火热，可是我们还从未谈到过克力哈朗。他突然对我坦诚，是圈套还是在试探我？
克力哈朗不理会我的惊愕，继续说道，“我小时候，有一个叫联羌的部落造反，我的父汗前去平叛，奇科拉却趁机在背后发难，我的父汗和两个成年的兄长都被杀死了，只剩下我跟母亲。奇科拉得胜归来用五千铁骑包围了我们的帐篷，我的母亲迫于无奈只好出来宣布带着全部家产嫁给奇科拉，并要我父汗的旧部全部归顺奇科拉，又把我的一个姐姐嫁给了奇科拉的长子，这才保住我的性命。”
我只静静地听他诉说，面无表情，既不哀伤更不愤怒。
“去年冬天的萨尔兰之役我们虽然攻陷了宁林、胡泗两关，兵临北燕关，可是奇科拉的三个儿子全都战死了，整个右翼被周军冲得溃不成军，那之后能够追随奇科拉的不过是他的三千骑兵和一个不成气候的戎羌，根本就没有能力再统治整个犬戎部落，所以奇科拉就跟大周苟合了！”克力哈朗看着我，一字一字道，“我的母亲之所以会死，是因为大周皇帝答应要嫁一个公主给奇科拉！”
我的脊背隐隐发凉，难道克力哈朗是在记恨我？
“不过最后却娶了一个根本不知来历的女子，成了整个草原的笑话。”克力哈朗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我却稍稍放下了心，看来他并没有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
“奇科拉的日子不多了！”克力哈朗直视着我，“我要你归顺于我！”
我猛地起身，警惕的环顾四周，克力哈朗却哈哈大笑，“放心吧，这里没有别人！”
我还是无法相信，他怎么可以就这么毫无顾忌的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谋逆之语，“亲王不怕我告知奇科拉大汗吗？”
“你是聪明的女人，聪明的女人不会做自不量力的事！况且我暗里观察你很久了，否则莫连城怎么就会恰到好处的救了你呢！”克力哈朗道。
“可是莫公子告诉我要顺从大汗！”我道。
“那你又为何要极力的笼络灵珠儿的母亲？连从大周皇宫带来的珠花都赏赐了她！”克力哈朗步步紧逼。
“我与亲王一样，自幼命运坎坷，亲王胸怀大志，我却只想求一块安身立命之处！”我道。
“我会保你一世平安！”克力哈朗道。
“夏玉珠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更不是名正言顺的大周公主，多谢亲王肯出手照拂！”无利不起早，我可不相信克力哈朗会那么好心。
“公主嘛，不过是个头衔，谁都可以做得！关键是大周皇帝已经封了你为长公主，还加了一堆劳什子的封号，那你便是名正言顺的公主！”克力哈朗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笑意。
我们四目相对，眼中默契似有若无，我转身离开却又回头问道，“亲王今天跟我是偶遇吗？”
克力哈朗微笑颔首，“这是上神的旨意！”
我走回到榆叶梅的地方，灵珠儿正拿着我系在花枝上的纱巾东张西望，我笑笑，“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有人告诉我看见大妃像这边走来了，我便追了过来，可是却只看到了你的纱巾，真是急死我了！”灵珠儿说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摸摸她的头，“我只是随便走走，这会儿也累了，咱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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