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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克力哈朗的敌意


  不知过了多久,悠悠醒转的我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昏暗,我是生还是死?努力让眼睛适应昏暗的光线,依稀好像是在帐篷里,透过厚厚的毡布,外面有低低的声音,不是我熟悉的汉语,我们根本没有走出犬戎的地界!心里兀的一沉,如果我们被抓了,那么清霜呢?

  我勉强撑起身子,颓然的望着不大的毡房,除了身下空荡荡的一张床,别无他物。硬撑着从床上下来,本就浑身酸软的身子一软扑通跪倒了地上,膝盖硬生生的磕在地上,痛得嘴里嘶嘶直冒冷气。

  毡房的门打开,一盏灯照了进来,像是两个犬戎的粗使侍女走了进来,用粗糙的双手几乎是把我扔到了床上,其中一个缠着蓝色纱头巾的高个子妇女粗声大气的冲我说了一串犬戎语,我茫然的望着她,“我听不懂,可以让清霜进来吗?”

  我尽量放慢语速,手脚并用尽量想要描述清楚清霜的长相,可惜无论我多么努力都是白费力气,最后那两个侍女不耐烦的看着我,其中一个端过一壶不知道是盛着水还是什么的铜壶给我,毡房门一带,便气呼呼的出去了。

  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想要开门出去,却发现门已经在外面锁死了,任凭我喊破了喉咙砸烂了双手也没有人应答,最后筋疲力尽的我瘫软在地,不知是睡死过去还是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在我面前腾地一声被踢开,初升的阳光裹胁着清冷的晨风一起吹进了昏暗的毡房,我一个激灵醒转过来,一个魁梧的满头扎着小辫子的犬戎男子的站在门口,我瑟缩的从地上爬起,靠在身后的墙上两只胳膊下意识的抱在胸前。

  那男子站在门口,高大健硕的身影如半截铁塔投射在我面前的地上,强自按捺住内心的慌张,强迫自己抬起头,尽管那人的面容隐藏在刺眼的阳光里,看不清是喜是怒,我却能感受到一双如刀的目光在盯着我,心又开始狂跳不止,连手都开始哆嗦,可是我必须要开口,哪怕逃跑被他们发现也要死得明白,我压抑下哽咽的泪水,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你们要把我怎样,清霜现在哪里?”

  “跟你一起逃走的那个宫女吗?”一口怪异的汉话,粗声粗气。

  “是我陪嫁的宫女!”我纠正他的说法,这种状况下逃跑这件事能赖掉便要赖掉。

  “她这会儿已经被烤成人干儿了!”他语气平静的好似一条鱼被烤成了鱼干。

  “怎么会!你骗我!”我大喊,如果我还活着清霜又怎么会被晒成人干儿,我们明明是在一起的,不要再想吓我!

  “你没有被晒成人干儿要感谢我的父汗!”那人说着便上前一步,探手抓住我的胳膊如甩一只猫般将我甩出门外,我还来不及惊呼一声便被摔倒地上呛了满嘴的沙子,强撑着抬起头,眼前立着一个高高的十字木架,往上看是红绿的宫装纱裙,一双不小的绣鞋沾满了沙土只剩一个鞋尖儿挂在已经脏的看不出颜色的袜子上,那明明就是清霜所穿的宫鞋,我猛地抬头向上看,一张被晒得焦黑的,扭曲的已经变形了的脸低垂着,原本如瀑般的黑发似杂草般凌乱的垂在一旁,两只空荡荡的袖管中晃着两只有如厉鬼的手,因为抽搐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向中间收拢着,好像拼命想要抓住些什么。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迫使自己吐出来,仿佛只有把胃液都吐出来才能透过一口气来!可惜,几天水米未什么都吐不出,我便死力地抠自己的喉咙。

  那男子见我在地上干呕不已,一步跨上前,扯住我的头发,“贱人!如果不是父汗交待,挂在那里的便是你了!”

  心痛已极怕无可怕,我愤然逼近他的脸,“你是何人,为何要做如此狠毒之事!”

  “哈哈哈!”那男子仰天长啸,竟似有几分悲怆,“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胆敢觊觎大汉正妃之位!”

  我的头发被他绾了个圈死死地拽在手里,感觉头皮都要被拽掉了,我疼得眼泪直打转却不肯求饶,“我堂堂大周的公主做一个游牧部落的正妃不是觊觎,是下嫁!而且和亲是你们提出来的,否则我怎肯到这鬼都不肯来的地方!”

  “公主?你也配!不知是哪家不肯要的野种拿来糊弄我们,偏偏父汗年老昏聩才会相信你们!”那男子依旧薅着我的头发,而且越来越紧,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也离我越来越近。

  “大周朝嫡亲的公主,不是你可以肆意诋毁的!”我毫不畏惧,杏眼圆睁,咬牙切齿的凑上去道!

  他有瞬间的一怔,脑后抓着头发的手一松随即便有死死扣住,“你敢挑衅本王!”

  “哼!小小部落,居然也自称本王!敢问王爷辖下多少人马多少领土呢?”清霜惨死,我也不愿留在这蛮荒之地独受欺凌,今日便都了解了吧!

  “你!”那人果然大怒,猛地摁住我的喉咙,“让你巧舌如簧,我便让你永远都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面孔开始模糊,头上的天空开始旋转,我的嘴角浮上一丝微笑,施郎!如果你还活着,我会在天上看着你笑,如果你也不幸遇难了,我们便在那边做一对无忧无虑的同命鸳鸯吧!再也不用在这世上受这生离死别!

  快要解脱了!我仿佛已经听到施郎的声音了!我正等着安详的死去,喉间却突然一松,有大口的空气从嘴里灌入,我瘫软在地,不住的大口咳嗽。

  一个穿汉人服饰的花白胡子老头不停地拍打着我的背,咳嗽稍稍停住,他便递给我一个水壶,轻声道,“喝一点儿吧,慢点儿,别呛着!”

  我诧异的看着他,他却转过头去看着那犬戎男子,“亲王!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那犬戎男子对我怒目而视,似乎并不服气,“小小女子居然敢出言挑衅!”

  “她是不想活了,你若真是掐死了她倒是成全了她,可是大汗那里又如何交待呢!”老者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

  我听得糊涂,那男子看起来绝非一般的犬戎人,这老头也不可能是那犬戎男子的什么长者,可又是什么样的身份让他敢在异族尊者面前以如此口气说话呢?

  只听那犬戎男子恨恨道,“若是父汗再一味昏聩下去,我便~”

  那老者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不可胡言!”

  那犬戎男子也自知失言,连忙噤声。正在这时一骑快马赶到,叽里咕噜说了一通犬戎语便退下了。

  那老者便蹲到我面前,和颜悦色道,“公主殿下!切莫害怕,刚才那位是奇科拉大汗的长子克力哈朗亲王,亲王的母亲便是大汗之前的正妃,所以心里对公主有几分不满,还请公主不要计较!公主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还是少生事端为好,否则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后面一句分明是威胁,让我不要把刚才的事说出去。

  看来这犬戎也不是铁板一块,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恶毒的念头,既然死不是那么容易得事,那我便好好活下去吧!随意凄冷一笑,“多谢提醒,我会谨记!”

  “那就好!我让奴才们伺候公主去梳洗一下吧,待会儿大汗就要回来了!”那老者说着便搀扶着我起来。

  我仔细端详了他一会儿,本想问问他是谁,可来日方长,我便少生事端吧,便轻轻推开他的手,自己一摇一晃的回毡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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