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故人归

　　西晋年冬月初四，并没什么不寻常，不过是司马玉龙的生辰罢了。

　　司马玉龙高座龙椅，显得兴致缺缺。午时摆宴，未时开始，而“献寿礼”这一惯例早早就被司马玉龙废除，取而代之的是百官祝词，然，就是宫廷之内的从一品之上的官员也多达百余人，故简而化之，共拟一份贺文以取福禄之意便罢了。这么多年下来，再出彩的祝寿词也给这些文官们翻来覆去地嚼烂了，这贺文自是类似往年，谁也没想认真听，司马玉龙更是拿不出心思在这文绉绉的祝词上。

　　而今日午时一过，随着文绉绉的祝词在大殿之中回响的是多年不曾耳闻的声音，惊了龙颜，也喜了龙颜。司马玉龙看向祝词台，赵羽一身暗红双目紧紧盯着一纸贺文大喝出声。司马玉龙暗想：这哪是祝寿，分明就是双方兵马临阵前的示威。但是他不敢出声，他怕这是赵羽的魂，赵羽的影，一出声就惊了散了。

　　“冬月呈祥，月恒日升，南山之寿，不骞不崩......”

　　但司马玉龙就是控制不住，他控制不住地起身走向赵羽，控制不住地盯着他看，司马玉龙走得极慢，随着赵羽贺词一顿一步。

　　“......今，百官来贺，恭祝我朝得顺永昌，吾皇寿与天齐。”赵羽言毕屈膝，百官亦匍匐，众人高呼——“恭祝我朝得顺永昌，吾皇寿与天齐。”

　　“本王不是说了吗？哪有人能与天同寿，这话可万万不能再说了。”司马玉龙扶起赵羽，弯弯的眉眼里满溢星辉，太后见司马玉龙的高兴模样心中不禁夹杂心酸，心道：这才是我儿，这才是个活人。

　　百官之中的丁五味努努嘴，嘀咕道：“前几年也没见你这么说。”随后火急火燎得随着百官高呼到“国主圣明——”。

　　“哈哈哈——众卿平身。”司马玉龙铿锵一喝，百官又是齐声高呼“谢主隆恩”。而赵羽方才已经被司马玉龙先行扶起，这时谢恩不对不谢恩又不对，不禁肃容抿着嘴。

　　“小羽，”司马玉龙的喉咙给哽得难受，可他想说话，他甚至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嘶哑难听。赵羽闻言双膝狠狠磕地，他本是要脸面近乎贴地地请罪，但他的双手放不下去，袖口仍被司马玉龙死死地拽在手中。赵羽就着这个姿势满脸愧容道：“赵羽有罪！”

　　“你回来了。”

　　“是，赵羽回来了。”赵羽一时感慨万千，能得皇帝重视如斯已是万幸。可忠义侯啊忠义侯，你能明白国主想你之时夜不能寐，由物思人而肝肠寸断的苦吗？你不懂，你只待他是你的天你的地甚至是你的命，独独不含流水之情，巫女之意。

　　申时，御书房。

　　“小羽，你何时回来的？”

　　“回国主，应是卯时。”

　　“你又怎么到了祝词台上？”

　　“进城的时候遇到了葛将军，他一见我就把我拉去当了祝词人。”赵羽有点想笑，葛年寿当时见了自己活跟见鬼一样，你你你了半晌。

　　在心里司马玉龙默默对此表示了下不满之情，直接把人带自己跟前才是正事，“隔年馊”搞那劳什子的惊喜做什么？

　　“这几年，”司马玉龙的声音略低道：“你怎么样？”

　　“还好，幸得高人相救。”

　　“我问详尽的，你别挑着和我讲。”

　　赵羽思索了下，方道：“粗茶淡饭的，颇为无趣。”

　　司马玉龙见状甚是无语，只好跳过问道：“你伤得很重？”

　　“都好了。”

　　“小羽。”赵羽闻言抬头，见司马玉龙已经沉下脸,又道：“我说了，别挑着和我讲。”

　　“在床躺了三年，又过了两年才能自由活动。”

　　“还有两年。”

　　赵羽不解，“什么？”

　　“你死了七年，而四年前你就能写封信告诉我你还活着！”司马玉龙紧抓着扇子。

　　“我，”司马玉龙的反常让赵羽有点反应不及，“走不出方阵，柳伯也不让我走。”

　　司马玉龙又道：“那人会摆迷阵？”赵羽点点头。

　　“他救你却不让你走？”得到赵羽肯定的回答后，司马玉龙又问：“为什么？”

　　赵羽犹豫了一会儿道：“他说，赵羽祸主。”

　　“哪个惑？”

　　赵羽不解回到：“祸害的祸。”

　　“喔——”司马玉龙长吟一声，捋捋鬓发，又问：“那个柳伯怎么又肯让你出来了？”

　　赵羽摇摇头，说：“临行前柳伯只说了‘救不回’。”

　　司马玉龙摇扇轻笑，也吐出三个字：“不用救！”

　　赵羽不知道国主何意，只当是那不相识的二人打的哑谜，缄言不语。

　　忠义侯赵羽回来的消息次日便传遍京师，侯府管家见主人回来欢喜自不用言，大早放鞭炮扰民顺便去去霉气，这倒是让赵羽无奈了一小段时间。

　　丁五味和白珊珊以及白梓鸿是次日拜访，好巧不巧就撞在一起了。

　　初四那日，虽是在酒宴上碰头了，但那席上司马玉龙是一步也没让赵羽离开。丁五味是和赵羽及司马玉龙混得很熟，但也没敢在龙殿上和皇帝称兄道弟。白珊珊更是没能见到赵羽哥，她们这伙儿女眷都被安排在后花园了，等太后入了后花园的席，白珊珊才知道赵羽哥回来了。白珊珊是个性情女子，没见到人，眼泪就先忍不住了，连带着太后都洒了泪，在后花园那一圈女眷里格外突兀，且不说这二人突然落泪险些吓坏一干人等。

　　等到申时好容易散了席，司马玉龙又把赵羽召到御书房，名曰叙叙旧。白梓鸿在宫外等到繁星初上再一打听，好家伙，赵羽被国主留下了。白梓鸿憋了半天才把那几句大不敬的话咽回肚子里，长袖一摆，打道回府。白梓鸿回府后没急着睡，想到个人，一同出生入死的不容易，又都喜欢上同个人，一同苦了七年，便差了个人连夜赶至何府给何耀祖通个消息。谁知道人被赶了回来，白梓鸿冷冷一笑，心道：这不是兄弟不照顾你。

　　等到日上三竿何耀祖被屋外噼里啪啦个不停的炮仗声吵醒，抱着宿醉的头不耐问道：“外面干什么呢？”小厮恭敬回到：“回少爷的话，外面在庆祝忠义侯回来。”何耀祖当场就愣了，以为还在做梦，又问：“你说什么？”做下人的就是不容易，只好再说一次：“回少爷的话，外面在庆祝忠义侯回来。”何耀祖一时冲动没顾着下人在，就甩了自己一巴掌，嘴角抽抽，嘶——，还真疼。那小厮看少爷自个儿抽了自个儿一巴掌也跟着嘴角抽抽，不禁拿手捂着自个儿腮帮子，啧啧，光听声音就疼得很。打发了下人，何耀祖就在房里哭了起来，声不大，又哭又笑的怪渗人的。不多时又顶着个宿醉的头脑梳洗打扮，风风火火地往侯府赶。好嘛，人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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