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嫌隙
等我再次安安静静的坐在铭娅斋的卧椅上发呆已是三天之后的事了。而三天前发生在倾梨堂外发生的事我总觉得它很不真实，或者说它在我过去将近十六年的生活显得很唐突也很意外。记忆中，二师哥对我从来只有袒护，而三天前他却用几句责问逼得我落泪；衍奥从来和二师哥在是兄弟里面情谊最深，而三天前他却与二师哥大吵的不可开交......
三天前我负气的从倾梨堂出来，二师哥第一次没有追来。走出倾梨堂刚到了拐角，我便撞上了前去找二师哥的衍奥。
“铭儿！又去烦二师哥了吧！”衍奥远远看见我便兴奋的冲我打招呼，我却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劲来，只是木然停住了步子。
衍奥见我低着头不说话，便很快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衍奥急急的向我跑来，很快便来到我身边，我依旧没有抬头，心中虽有万分委屈想要找人发泄，但还在想着这样的难看的哭相，若让衍奥见了，我该多丢人啊。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我便听见了衍奥的声音：“铭儿？你哭了......”
刚听衍奥说完这句，眼泪便想开了闸的水般泻出，如何也停不住。
我与衍奥自小玩到大已有九个年头，我的每个动作每句话每次呼吸是高兴还是失落他都早已熟悉。衍奥见我哭得厉害，便再也无言。只是伸手轻轻搂过我，抱着我。我的头抵在他的胸前，手中紧紧攥着他胸前的布料。我越哭越厉害越哭越大声，却不再落寞害怕。因为衍奥从不会嫌弃或厌烦，就算我一直这样哭下去，他也会一直这样抱着我陪着我......眼中越来越模糊，早就忘了自己为什么而哭的如此厉害，只是越发意识到我是多么多么的离不开衍奥。
记忆回到我12岁的时候，我第一次来了葵水，由于我还未睁眼看我娘一眼，我娘便去世了，没人告诉我这是少女都会有的初次月信。我被血色的葵水吓得不轻，总觉得自己是快要死掉了。我不敢告诉身边的婢女，更不敢告诉爹。我一个人躲在存武阁内急的大哭，没有人发现我，连我爱慕的的二师哥都未发现。只有衍奥在存武阁内找到了一边发抖一边哭泣的我。
我自小不爱在人前哭，即使夜里思恋母亲也只是偷偷躲在被子里流泪。而那也是衍奥第一次见我哭，他被我这一哭吓得有些慌乱。心急之余只是连连问我“怎么了？是不是伤到哪里了？”见无论怎样问我，我都只哭而不语。衍奥便在心急之下搂过我来，在我耳边轻轻说道：“铭儿别怕，师哥会保护你的，你告诉师哥怎么了？有师哥在了，师哥会无论如何都会帮你的。”而那一年衍奥也才14岁。那天，衍奥在存武阁类抱着我安慰了我整整一个时辰，最后我终于冲他指了指我裙子上的血迹。随后便哀声道：“四师哥，我是不是快死了......我还不想死啊。”之后我便永远也忘不了衍奥当时的表情，衍奥木愣愣的盯着我的裙子发了一会儿呆，便缓慢的瞥过脸去，脸上的红晕更是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望见他如此我便也停止了哭泣，好奇的摸了摸他的耳垂，惊异的发现竟然有发烫的热度。“四师哥？你怎么了？”衍奥被我这么一问反倒愈发不好意思，吞吞吐吐的好一阵子才正色说道：“师妹不用担心，不会死的......只是......我先送你回去好吗？”我当时被衍奥弄得莫名其妙，也就被他稀里糊涂的送回了铭娅斋。
之后他把我安顿好后就将小冉拉了出去说了些什么，我自然不知他到底对小冉说了什么，只是小冉回来便为我熬了当归和红枣的药膳，还煮了红糖鸡蛋给我吃。后来我再问起小冉来这是怎么回事，小冉才红着脸跟我解释女孩子为什么会来葵水，说起来小冉只比我大4岁，她那时候也才是个16岁的少女而已。等我一切都弄明白以后，小冉还笑着说道：“别看四堂主身为男儿，又才14岁，可四堂主懂得倒也不少，人也心细，这药膳和红糖鸡蛋还是他嘱咐我做给小姐吃的。”听小冉这么说，从小没心没肺的我第一次被看似没心没肺的衍奥感动。从那时起我便明白，包括二师哥在内，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再理我信我，但衍奥永远不会。
眼泪渐渐干涸了许多，我紧握的手指松了松，轻轻抚了抚衍奥胸前被我捏皱了的衣服，正想告诉衍奥我好很多了，身后传来的一个声音让我的身体又僵硬了起来。
“紫嫣还担心你要我来看看，看来我是多虑了，自是有人照顾师妹的。”
这声音我已在熟悉不过，我怔怔的靠着衍奥不知该不该转身。
衍奥低头见我眼神又变得暗无神采，便也大致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才哭，轻轻拍了我的肩便向二师哥走去，“师妹是从你倾梨堂出来的？”
二师哥没有接话却也表示默认。
“她哭着从你的倾梨堂出来，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还说什么紫嫣让你来瞧瞧师妹，紫嫣又是什么人。师妹高兴与不高兴二师哥自己就没察觉么。”
“若师妹真是不高兴了不开心了，还不是有四师弟你第一时间安慰么，我关心与否有那么重要么？”
“二师哥是说师妹现在这样与你无关么？”
“与我有关也好，与我无关也罢。现在师妹有了你不也就开心了么？承天教人人都知道小师妹爱粘着我，可要说谁能让师妹时时开心，就算哭了也能立即笑咯，有这样本事的人还不是你衍奥么？”
我听着衍奥与四师哥的对话，心中越发难受的说不出话来，二师哥这样尖酸刻薄与人争锋相对的样子我也是第一回见，更何况还是和他再亲近不过的四师弟。
眼见衍奥已经怒气上升，我却拿不出一点去阻止他们争吵的勇气，不是有所顾忌，而是害怕我在二师哥心中早就没有了能阻止他该有的分量。
衍奥已气得握紧了拳头：“叶然，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
“我在说什么，我只是在说我看到的。”见衍奥已经气愤不已，二师哥却答得十分平色。
“叶然，你......”
“请四堂主别再责难公子了！是紫嫣不好，是紫嫣惹上善小姐不高兴了，紫嫣不再请二公子教我笛子便是。”见衍奥和二师哥争执不休，紫嫣忽然冲上前来说道
“你是什么人？”衍奥说着便上下打量起紫嫣。
“小女子紫嫣，是四堂主的前几日从山下带回来的婢女。小女子身份低微，但也不想公子为小女子为难，更不想四堂主这样责问公子......”
“哼，我责难他......”衍奥被紫嫣柔弱却带刺的话一时堵的不知该说些什么，见衍奥如此，我便再也忍不下去，总觉得衍奥受了旁人的气，我是怎么样也不许的。
我也忘了自己的脸被泪渍花的不成样子，用袖子粗鲁的抹了一把脸。便上前冲着紫嫣喊到：“你也知道你只是个婢女，你以为你凭什么顶撞我四师哥，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挡在我四师哥面前说话，在承天教你根本就没这资格！还有，我早就想说了，你以为‘公子’是你能叫的么，你该叫二堂主你知道么？！”
我气得说了一大堆，说到最后甚至是吼出来的，待我缓过神来，用余光瞥见衍奥，见他也被我刚才的行为惊住了，路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紫嫣被我训斥了一通竟再也无话可说，只许几秒的功夫紫嫣的眼中便有了泪水，随机眼泪更是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掉了下来，她微微向我欠身道：“紫嫣知错。”听得出她的声音已经哽咽。我一时间反倒慌了神，正不知所措，二师哥的声音便已响起：“紫嫣，你不必认错，你没做错什么。是我许紫嫣叫我公子的，还请师妹见谅，若师妹还是不高兴，要发火就冲着我来，不必再把脾气发在紫嫣身上。”
我听着二师哥冰冷的声音，心中已是凉了一大半，见一旁的紫嫣哭的梨花带雨娇弱动人。我缓缓的抬头望向二师哥，久久才说道：“既然是二师哥准许的，师妹哪还敢发脾气，二师哥既然对我如此厌烦，日后定不会再来打扰你，还有你的紫嫣姑娘。”
说到最后我已听出了我的声音透出了沙哑，我便再也呆不住了，转身就要走。还未走出几步却被人拿住了手臂，不用想便知道是衍奥。
“叶然，我告诉你，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给铭儿道个歉，我是不会就此作罢的。这个紫嫣算什么，你竟为了她这样伤师妹的心。你说你什么意思？”
“紫嫣对你来说是算不了什么，相比你宝贝的师妹来说更是算不了什么。可放在我叶然这里不该按你衍奥的想法评断。”
“叶然，我算是看错你了，早知你如此对师妹，我也不必替你在师傅面前遮掩！你根本就不配！”衍奥说这句话几乎是全力吼出来的，我顿时有些恍惚，脑中也如被闪电击中一般，久久都不明白衍奥刚刚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二师哥听完衍奥的话眼中已经蒙起来一层雾，往日里温旭眼眸早已荡然无存，此时直盯得人冰冷刺骨。二师哥沉默良久才迈开步子向衍奥靠近，待离衍奥只有半米的距离时，他双眼紧紧盯住衍奥说道：“你也说了，你还要在师父面前为我遮掩，你也知道师妹和我交往过密需要在师父面前遮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次去落英山是为了什么。师傅为什么要派你去，因为师傅他在小师妹的事上只信得过你。你说的没错，我叶然根本就不配。”
二师哥说完，衍奥便再也无言相抵，我更是愣在原地，脑中始终闪回着衍奥与二师哥刚才的对话，我知道这对话里有些什么我不明白，也是他们不愿我明白的。
我呆呆的望着转过身离去的二师哥，恍惚间我似乎看见了二师哥眼眸中的浓雾似乎化成了点点晶莹。但我很快就认定这只是幻觉，不知何时天空也降起了雨，冰冷的雨水打在我脸上，我却不为所动，直到二师哥的身影也渐渐消失于我的视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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