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这年冬天蜀地下起了少有的大雪，银装素裹的天府之国，黄发垂髫，迁客骚人，纷纷出门踏雪游玩，好不热闹。

　　肖阳与朱友壎一道泛舟驶向湖心的八角亭，温上一壶百花雪蜜，看空中雪花纷飞，分外惬意。

　　过往轻舟上不时有娇俏的女子，有意无意偷望亭中二人，肖阳视若无睹，朱友壎则报以温婉一笑，恍若春风，不经意间就抚红了佳人娇颜。

　　“见谁都这样笑，不累么。”肖阳伸手去捏朱友壎的脸，言语间透着醋意。

　　朱友壎笑而不语，只是握住那只瘦而有力的手，低头吻了吻微凉的指尖，起身移到肖阳身侧贴着他坐下，解开身上雪白的狐裘将两人裹在了一起。

　　“谁要披，我又不怕冷。”

　　“我怕。”

　　朱友壎笑意盈盈地倚在肖阳怀里，双手贴着温暖的胸膛，墨玉般的眸子映着纷纷扬扬的雪。

　　纯净又美好的模样。

　　总是抵不过你这般温柔。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一个声音渐渐由远及近，回首望见一叶扁舟。舟上男子一身赤色披风，撑一把描画了红梅的纸伞，白茫茫的世界里唯独他一个红得如此夺目。

　　船身靠近了八角亭，男子随手将纸伞交予身边的侍童，脚下轻点，船身未动，人已跃上了石阶。

　　“怎么，多年不见认不得我了？”男子倾身朝着朱友壎笑道，火狐尾领子衬得一双凤眼愈发地矍铄。

　　“怎会不认得。”朱友壎淡淡地笑，忽然发觉自己还倚在肖阳怀中，有些羞赧地正了正身子，藏在衣摆下的手却被暗暗捉住。

　　“小九，这位是我小叔，永川王朱悦烯。”

　　“这声小叔可算把我给叫得老了。”男子勾起唇角，狭长的凤眼似笑又非笑，似有艳丽的火在眼瞳中肆意燃烧。

　　“小叔，他是……我书童，柳云九。”朱友壎眉眼带笑，衣摆下反握住那只精瘦的手，手心紧紧相贴，温热得刚刚好。

　　“小壎，你找一个这么好看的书童，都快把你比下去了。”

　　赤色的披风，赤色的发绳，赤色的衣袍，整个人明艳得如同八月骄阳，只须转眸一笑，便灼伤了多少凡俗之人贪慕的眼。

　　叔侄巧逢，谈起昔日儿时种种，不免阵阵怀念，又叹年年岁岁转眼即逝，昨日还相伴游玩的孩童，如今脱了稚气，不经觉间都已成了大人模样。

　　一方之主当尽地主之谊，更何况来者是多年未见的小叔，朱友壎自然是要热情相邀，盛情相待，却未曾注意到身旁一直沉默少言的肖阳，眼底有气却不发，活像受了多大委屈的小媳妇。

　　夜里，朱友壎一如往日推门入室，却看见横躺在床上摆着大字的肖阳，不禁笑了出来。

　　“你这是做什么，不让我睡么？”

　　“别来找我。找你小叔去。”

　　“吃醋了？”

　　“谁爱吃你的醋。”

　　“还说没有，”朱友壎笑着爬到床上去搂肖阳的脖颈，低头在那张漂亮的脸蛋儿上亲了亲，“小叔是祖父最小的庶子，所以年龄与我相仿。小时候除了哥哥身边没什么同龄人，自然一相见就玩儿到一块儿了。”

　　肖阳闷闷地翻了个身，背对着朱友壎侧躺在床上，不看他也不说话。

　　“小九？”

　　“……”

　　“小九，你知道么，我好开心。”朱友壎慢慢地从背后环抱住肖阳，温暖的胸膛紧紧贴上脊背。

　　“你会为了我吃醋，我好开心。不管你信或不信，我呀，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喜欢上别人了。”

　　这辈子还那么长，还会碰到许许多多各式各样的人，可是，他的话，肖阳却一点也没有怀疑。

　　因为我这辈子，大概也不会喜欢上别人了。

　　肖阳回过身反搂住朱友壎，习惯性地将脸埋在他颈边柔软的黑发里，眷恋地嗅着他独有的发香，恨不得时间就停止在这一刻。

　　“你对我这样笑，对你小叔这样笑，对所有人都这样笑。我就觉得害怕，害怕你的好都只是你的习惯而已。”

　　“嗯……的确是习惯呢，”朱友壎浅笑着低头吻肖阳的头发，“习惯了想把所有的好都留给小九一个人。”

　　肖阳突然觉得鼻子发酸，搂着朱友壎的手又紧了紧。没有亲吻，没有欲望，只是紧紧相拥相依，不想和彼此分开哪怕一秒。

　　幸福得想要落泪的感觉，大概就是此时这样的心情了吧。

　　人的心，思，情，那样神奇，即便是自己都难以捉摸。心，会为了一个人而愈发鲜活地跳动，思，不经意间就在心上扎了根发了芽。情动之时如春风细雨，满世界都开遍了花。

　　年华正好的时候，心思极敏，所爱之人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牵扯着每一个神经。

　　只愿此生都能拥你入怀，得你一笑，便抵过春风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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