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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阳算是被眼前的“家”给弄傻眼了。
稀稀拉拉的竹篱基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用处，破旧的茅屋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屋外大雨屋里小雨的格调。
左手拎着包裹，右手牵着年糕，肖阳站在这家门口，心生悲凉。
虽说不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贵少爷，但肖阳的成长过程至少的衣食无忧的，温柔贤惠的母上大人就他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自然呵护得像个小皇帝。眼下这情形，对肖阳来说简直就是山穷水尽，穷途末路。自己一个人穷途末路也罢了，这还搭上一小的，太……惨绝人寰了。
肖阳忍着心中的悲痛走进屋里，屋内只有几件最简单的陈设，虽同样老旧寒碜，但却十分整洁，纤尘不染，应该是有人来打扫过。
兴许这个穷小子人缘不错？肖阳兀自一笑，也不知道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在笑些什么。
“是阿九回来了么？”
肖阳正坐在床边出神，门外便传来了略微沙哑的声音。循声出门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挎着个竹篮子，正往这边看。
“阿婆~”年糕一见老妇人，立马甩了肖阳的手，一颠一颠地跑了过去，煞是高兴。老妇人看见两人，眼角一下泛出了泪花，搂着年糕有些呜咽，“可算是回来了，担心死阿婆了……人家都说，这么久找不着人铁定是下黄泉了，可阿婆不信呐……我家孩子这么年轻，这么好，阎王爷哪忍心收……这不，还是回来了……”
“阿婆，不哭。”年糕伸着小手替老人擦掉眼角的泪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望向肖阳。
肖阳见不得别人哭，特别是老人，见此情景不禁有些动容，忙上前去扶着老妇人，轻声安慰：“阿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别担心了啊。”
阿婆敛了敛情绪，拉着肖阳是左看右看，见没什么伤，才慈祥地对着肖阳笑道：“走，去阿婆家，阿婆给你俩炖鸡汤。”
“好饿好饿~年糕要吃~”一听说有鸡汤，小丫头一双水亮眸子更亮了，拖着肖阳的手就往外奔。
阿婆家并不远，只隔了一小块菜地和几颗老桑树，末了最大的桑树下，就是阿婆的院子。院子里，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儿正倚藤椅上剥着花生米，抬头见着来人，愣了一愣，扔下手里的花生壳就往屋里跑，边跑还边嚷嚷“阿姐！阿姐！九哥哥回来了！”
只听一阵乒乒乓乓乱响，屋里奔出来的女子腰上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铁勺，看见肖阳的一双杏眼瞪得老大，憋了半天才吼了一句：“柳云九你小子死哪儿去了还知道回来！”
河东狮吼，不过如此。
肖阳被震得一愣，转瞬却又看见那女子红了眼眶，气势一下子低了下去。
“我……担心你啊。”
“湘君，快去把鸡捉来杀了炖，给阿九和年糕补补身子。”阿婆笑盈盈地拉着女子往屋里走，留下肖阳呆呆地立在院子里还没缓过神。
柳云九。肖阳垂了垂长长的睫毛，默默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肖阳对于柳云九的过往一无所知，所幸善于察言观色，推理分析，这一顿饭闲聊下来，也算一知半解了。
柳云九，年方十七，父母双亡。好书画，以卖画为生。年糕则是捡回来的弃婴，一直以来视作亲妹照顾。邻居阿婆，儿子战死沙场后儿媳跟别人跑了，与孙女楚湘君和孙子楚湘淮相依为命，一直很照顾柳云九，湘君更是将他当做自家弟弟照料。
本以为穿越回古代的人不是王侯将相至少也得是富家公子，怎料自己竟落得如此凄惨孤苦。
是夜，肖阳哄得年糕睡去，自己却毫无睡意，于是趴在桌前点起一盏孤灯，翻看那些“自己”的作品——这幅是踏雪寻梅，那幅是菉竹猗猗，山山水水，花花草草，一笔一划勾勒得随性又不失章法，千般意境自在其中，别有一番韵味。只可惜无名小卒，画得再好也鲜有问津。
肖阳叹了口气，将满桌子的画一幅一幅地卷好，放回桌旁的粗瓷翁里，然后转过头去看着床上熟睡的年糕发呆。自己吃点野菜粗糠倒还能忍忍，可小丫头正长身体，得吃得好一点才行啊。
肖阳活了这十七年，还是头一回为吃饭发愁。
画要是卖不出去，就得找其他活儿养家了。
翌日，一大早肖阳就把年糕扔到湘君怀里，自个儿揣了一块硬馒头背着画就进城里去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肖阳默默念着这段再熟悉不过的古文激励着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个大老爷们儿，总不能让自己和年糕变成“路有冻死骨”啊！
左问右问，好不容易到城里了，却又没了头绪。市集上车水马龙，热闹繁华，肖阳却不知该去往何处。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挨个商铺问过去。
客栈，掌柜说不缺小二。药铺，大夫说不缺药童。布衣店，人家只收裁缝。连青楼都不要，因为人家收酒童得酒量好，长得再好看半杯倒人家都不爱搭理你。晃了一上午，没一家商铺愿意收。
肖阳这回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只得在路边找了一个角落摆出几幅画，可怜兮兮地啃着冷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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