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沈婉的结局

沈婉进门的时候，看到父亲坐在书案后面，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两截枯树枝。

沈婉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这副模样，他以前虽然窝囊，但至少还有个样子，长衫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现在什么都不剩了，像一个被掏空了的壳子。

“婉婉。”沈正源的声音沙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婉站在书案前面，不说话。她的下巴微微抬着，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掉眼泪。

“你告诉柳则衍，说小荷在家里藏了赵正。你知不知道，赵正是被日本人通缉的人？日本人来了，抓不到赵正，会放过小荷吗？会放过我们沈家吗？”沈正源的声音在发抖。

沈婉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那是沈荷的事。她藏男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沈正源猛地站起来，手抬起来，想打她。沈婉没有躲，抬起头，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抖了很久，没有落下来。沈正源把手放下来，跌坐回椅子里。

“你恨小荷，我知道。你恨她抢了赵家的亲事，恨她把你妈送进了监狱。”沈正源的声音低了下去，“但你妈进监狱，是她自己作的。她下毒害小荷，证据确凿，怪得了谁？”

“你胡说！”沈婉的声音尖了起来，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我妈是被沈荷陷害的！那壶茶里根本没有毒，是沈荷自己放进去的！我妈是被冤枉的！”

沈正源看着沈婉，看了很久。他想告诉沈婉，柳曼荣不止这一桩事——她还害死了周明岚，还在周明岚的药里动过手脚，还在当铺当掉了周明岚的翡翠镯子。

他说不出口，不是因为怕沈婉受不了，是因为他自己也受不了。他闭上眼睛。

“婉婉，你在上海待不下去了，日本人不会放过你，小荷不会原谅你，连我也护不住你了。”沈正源睁开眼睛，“我已经跟你姑妈说好了，你去苏州住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说。”

沈婉愣住了。“你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是让你出去避一避。”

“我不走！”沈婉的声音尖得变了调，“这里是沈家，我妈在这里住了十几年，凭什么让我走？沈荷一回来，什么都变了，你们都向着她！她害我妈坐牢，你们不管；她在家藏男人，你们不管；我不过是说了几句话，你们就要赶我走！”

沈正源没有说话。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车票和钱。后天一早，王妈送你去北站。”

沈婉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拿。她转过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门摔得震天响。沈正源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沈婉走的那天，天还没亮。

王妈帮她提着箱子，两个人从后门出去。沈婉没有回头。她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她走的样子，尤其是沈荷。但她走到车站的时候，看到了沈荷。

沈荷站在站台，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大衣。

她就那样站着，不像是来送行的，也不像是来看热闹的。

沈婉停下脚步，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片刻。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沈婉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是。”沈荷的声音很平，“我来送送你。”

“我不需要你送。”沈婉咬着牙，“沈荷，你别得意，你害我妈坐牢，你不得好死。”

沈荷看着她，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婉，你妈害死了我娘，一命抵一命，她坐牢，已经便宜她了。”

沈婉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沈荷没有再说，转身走了。

沈婉站在巷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攥紧了手里的箱子把手。

“沈荷，我不会放过你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王妈在旁边小声催：“小姐，火车要开了。”

沈荷回到后院屋里，春兰正在收拾桌子。看到她进来，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沈婉走了？”

“走了。”

“您去送她了？”

“嗯。”沈荷在桌前坐下，端起茶杯。“不是送她，是送我自己。从今天起，这家里清静了。”

春兰没有再问，端着茶盘退了出去。沈荷坐在桌前，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上。

沈婉走了，柳曼荣在监狱里疯了，沈正源把自己关在书房不出来。这座宅子，空了。不是屋子空，是人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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