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他没有教她演戏，只带她回家
晚上十点四十。
《长夜》剧组终于收工。
最后一盏补光灯熄灭的时候，整个摄影棚像突然安静下来。
工作人员三三两两收拾器材。
有人抱着轨道往仓库走，有人一边卷电缆一边打着哈欠，还有场务坐在台阶上，捧着凉掉的盒饭，低头扒最后几口。
沈枝意站在监视器旁，久久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今天拍完的剧本。
纸页已经被她翻得起了毛边。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铅笔写下的标记。
“停半秒。”“这里不要笑。”“眼神不要急。”“先呼吸。”
还有一句，是今天那位表演指导说的。
先学会生活。
短短五个字。
她想了一整天。
顾承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伸手把剧本抽走。
“别看了。”
沈枝意回神。
“导演。”
顾承安随手把剧本卷起来，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今天到此为止。”
“可我觉得我还有很多地方没演好。”
“那是明天的事。”
他说得很淡。
“今天下班以后。”
“林初也该下班了。”
说完，他摆摆手，转身离开。
沈枝意站在原地，忽然笑了一下。
她发现顾承安很奇怪。
拍戏的时候严厉得像一块石头。
可每次说出来的话，又总能让人记很久。
......
影视基地外。
夜风带着一点初夏的凉意。
她刚走出大门，就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
没有鸣笛。
没有闪灯。
只是静静停在那里。
车窗缓缓降下来。
周妄侧过头。
“下班了？”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却让沈枝意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她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
刚坐进去，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就飘了过来。
不是香水。
是车里放着的一小盒桂花糕。
旁边还有一杯热豆浆。
和两个用纸袋装好的肉包。
袋子上还冒着热气。
她低头愣了一下。
“你去买了？”
周妄把安全带递给她。
“路过。”
沈枝意瞥了他一眼。
“撒谎。”
“嗯？”
“这家店在影视城另一边。”
“你根本不会路过。”
周妄沉默两秒。
嘴角终于扬了一下。
“被发现了。”
沈枝意忍不住笑。
她拿起包子，轻轻咬了一口。
滚烫的汤汁一下流出来。
烫得她立刻缩了缩脖子。
“慢点。”
周妄把豆浆拧开，递到她手边。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沈枝意喝了一口豆浆。
热乎乎的。
胃里一下舒服很多。
她忽然想起来。
自己今天中午为了拍戏，只吃了两口沙拉。
晚上更是什么都没吃。
直到这一刻，她才感觉到饿。
周妄没有催她。
只是慢慢把车开出影视基地。
车里放着很轻的钢琴曲。
窗外的霓虹一盏一盏掠过去。
很安静。
却一点都不尴尬。
吃到一半。
沈枝意忽然开口。
“周妄。”
“嗯。”
“今天有人跟我说。”
“演员要先学会生活。”
周妄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等她继续说。
“可我发现。”
“这几年，我一直在赶路。”
“赶试镜。”
“赶通告。”
“赶飞机。”
“每天都怕自己慢一点，就会被别人超过。”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
声音越来越轻。
“我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吃一顿饭了。”
车速慢了下来。
前面正好是红灯。
周妄踩下刹车。
偏头看着她。
“那今天呢？”
沈枝意愣了一下。
“今天什么？”
“今天这顿饭。”
她低头，看着咬了一半的肉包，忽然笑了。
“很好吃。”
“只是好吃？”
“特别好吃。”
周妄点点头。
“那今天就不算白过。”
沈枝意眨了眨眼。
“就这么简单？”
“生活本来就很简单。”
他说。
“是你把它过复杂了。”
一句话。
让沈枝意忽然沉默下来。
她发现。
顾承安今天教她怎么演林初。
而周妄，却在教她怎么做沈枝意。
一个告诉她要进入角色。
另一个提醒她，不要丢了自己。
车没有往家开的方向走。
沈枝意很快发现了。
“走错了。”
“没有。”
“那去哪？”
周妄没有回答。
十几分钟后。
车停在江边。
这里没有影视基地那么热闹。
晚风吹着江面，远处高楼的灯火倒映在水里，一闪一闪。
周妄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一个纸袋。
里面装着几支仙女棒。
沈枝意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买包子的时候。”
“……”
她忍不住笑了。
“周导。”
“你今年几岁？”
周妄认真想了一下。
“三十。”
“那你还玩这个？”
“没人规定三十岁不能玩。”
他说得一本正经。
反倒把沈枝意逗笑了。
周妄点燃一支仙女棒。
细碎的火光在夜色里慢慢绽开。
不像烟花那么热烈。
却很温柔。
他把仙女棒递给她。
“拿着。”
沈枝意接过。
火星轻轻跳动。
映得她眼睛亮亮的。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自己刚来北城的时候。
住在十几平方米的出租屋。
跨年夜，一个人站在阳台，看别人放烟花。
那时候她告诉自己。
等以后有钱了。
一定要买很多很多烟花。
后来。
她真的有钱了。
却再也没有时间。
想到这里。
她忽然鼻子有点酸。
周妄看着她。
轻声问：
“怎么了？”
沈枝意摇摇头。
笑着说：
“没什么。”
“就是突然觉得。”
“今天好像真的生活了一天。”
周妄没有说话。
只是伸手，轻轻替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
指尖擦过她的耳垂。
沈枝意耳朵一下红了。
她刚准备低头。
周妄却忽然俯身。
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辛苦了。”
只有三个字。
却让沈枝意一天的疲惫，忽然全都散了。
她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忽然踮起脚。
轻轻抱住了他。
没有说话。
只是安安静静抱着。
江风吹过。
仙女棒一点一点燃尽。
可这一刻。
她忽然觉得。
无论《长夜》有多难。
无论未来还有多少风雨。
她都不会再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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