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第一晚不看时间
沈枝意说再十分钟。
后来这个“十分钟”被她往后拖了三次。
第一次，是因为浪刚好卷到脚边，水没有碰到她，只把沙子冲出一道弯。她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弯被下一阵潮水抹平，忽然觉得好玩。
第二次，是因为远处有人放了一只小小的纸灯，暖黄的光飘在夜色里，像片场收工后没有关掉的一盏灯。
第三次，是因为周妄看了眼手机。
沈枝意立刻警觉：“你看工作消息？”
周妄把手机屏幕转给她。
上面只有时间。
九点四十六。
“看你拖了多久。”
沈枝意理直气壮：“旅行第一晚，不看时间。”
周妄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
“好，不看。”
她满意了，继续踩着沙子往前走。草帽被她抱在怀里，鞋被周妄拎着，民宿老板娘说的“风不大”显然只适用于本地人。海风把她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吹到最后，她干脆不管了。
周妄走在她旁边。
“饿吗？”
“有一点。”
“回去？”
沈枝意看向不远处的小吃街。
“那里有灯。”
周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一排临海小店亮着招牌，烧烤摊前坐了几桌人，空气里有烤鱿鱼和葱油的味道。沈枝意刚刚还说不饿，这会儿已经停下脚步，眼睛跟着一只刚端出来的砂锅走。
周妄把她的鞋放到石阶上。
“先穿鞋。”
沈枝意踩进拖鞋里，抬头看他：“你怎么这么像班主任？”
“班主任不会陪你吃宵夜。”
“那周导现在是什么身份？”
周妄想了想：“拎鞋的人。”
沈枝意笑得差点把草帽扣到脸上。
他们最后在一家很小的面馆坐下。
店里只有六张桌子，墙上贴着手写菜单。老板娘推荐海鲜面，说今天虾新鲜。沈枝意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碗海鲜面，又加了一份烤玉米。
周妄去拿餐具，她趴在窗边看外面的路。
这里没人催她换衣服，没人喊开机，也没人问她下一场几点。她不用做林初，也不用做采访里那个回答得体的沈枝意。她可以只是一个杀青后跑来海边、拖延了三次十分钟、现在准备吃宵夜的人。
周妄回来，把筷子放到她面前。
“看什么？”
“看别人散步。”
“羡慕？”
“不是。”她收回视线，“觉得我现在也在散步。”
“坐着散？”
“心在散。”
周妄看她一眼。
“这句话副导演会记下来。”
沈枝意立刻改口：“那删掉。”
面端上来时，热气扑了满脸。
虾很新鲜，汤也鲜。沈枝意吃第一口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周妄没说话，只把烤玉米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也吃。”她夹了一只虾到他碗里。
周妄低头看着那只虾：“这算旅行第一顿？”
“严格来说，杀青饭盒才是第一顿。”
“那这个算什么？”
沈枝意想了想：“不看时间的第一顿。”
周妄点头：“可以。”
吃完面，老板娘送了两颗薄荷糖，说是晚上散步回来嘴里清爽。沈枝意剥开一颗，刚要放进自己嘴里，周妄低头看她。
她动作停住。
“你想吃？”
“你先。”
沈枝意怀疑地看他：“你是不是又想让我分你一半？”
周妄没否认。
她笑了一声，把糖放进自己嘴里，走出店门后，才又剥开另一颗递给他。
“周导，旅行期间请保持独立进食。”
周妄接过糖：“收到。”
回民宿的路上，坡有点长。
沈枝意刚开始还走得很有精神，走到一半就慢了下来。周妄没有催，只把手递过去。她很自然地牵住，借着他的力往上走。
贝壳风铃在门口响。
老板娘还没睡，坐在前台看电视剧，见他们回来，笑着问：“看见海了吗？”
沈枝意点头：“看见了。”
“明天白天更漂亮。”
“那我明天睡醒再看。”
老板娘笑：“这才像度假。”
回到房间后，周妄把窗户开了一条缝。
潮声立刻钻进来。
沈枝意把那两枝小雏菊从杯子里拿出来，换了新水，又把草帽放到窗边的小圆桌上。她做这些事时特别认真，像在给这个临时房间安一个小小的家。
周妄把行李箱里的东西简单归位。
充电器放到床头。
外套挂进衣柜。
防晒霜放到明天能一眼看到的地方。
沈枝意看着他忙，忽然说：“我们才住两晚。”
周妄回头：“嗯。”
“你收拾得像要住半个月。”
“住两晚也要舒服。”
她没反驳。
因为她发现自己很喜欢他这样。
不是把旅行过成任务，而是把她会用到的东西放到合适的位置。她明天起床不用翻箱子找防晒，也不用到处问充电器在哪。这个人安排得很安静，却把她的懒散也照顾进去。
洗漱后，沈枝意站在阳台上吹头发。
吹风机声音不大，海浪声从下面一层一层涌上来。周妄站在她身后，替她把发尾吹干。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他就耐心地拨回来，再继续吹。
“明天做什么？”她问。
“不看日出。”
她满意地点头：“然后呢？”
“睡醒，下楼吃早餐，去海边走。”
“再然后？”
“你决定。”
沈枝意转过身，吹风机的热风停了，四周一下安静下来。
“那如果我决定什么都不做呢？”
周妄把吹风机放下。
“也可以。”
“真的？”
“嗯。”
她靠着阳台门，望着窗外黑沉沉的海。
“那明天上午，我们什么都不做。”
周妄走到她身边。
“好。”
“手机不能看工作群。”
“可以。”
“你的一页攻略先作废半天。”
“接受。”
沈枝意看他这么配合，反而有点想笑。
“周妄。”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他看向她。
“不会。”
“我今天把十分钟拖成一个多小时。”
“我也没想回去。”
她愣了一下。
周妄说：“我也想多待一会儿。”
这句话比“陪你”更让她开心。
因为不是他纵容她，而是他也在享受这件事。
沈枝意走过去，伸手抱住他。
夜风从阳台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又落下。海浪声很近，周妄的手臂也很近。
她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带着一点笑。
“那明天我们继续浪费时间。”
周妄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发顶。
“好。”
“浪费一上午。”
“嗯。”
“也许浪费一天。”
“可以。”
沈枝意终于笑出声。
她觉得自己真的开始放假了。
不是从杀青那句“过”开始，也不是从车开出片场开始，而是从这一刻开始。
从她发现周妄也愿意和她一起浪费时间开始。
睡前，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倒扣在床头柜上。
周妄看见，也把自己的手机放到另一侧。
沈枝意伸手关灯前，最后看了一眼窗边那顶草帽和玻璃杯里的小雏菊。
它们被夜色包着，安安静静。
像他们短假第一晚的证据。
灯关掉后，潮声更清楚了。
沈枝意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靠到周妄身边。
“周妄。”
“嗯。”
“明天真的不看日出。”
“知道。”
“谁醒谁都不许叫另一个。”
“好。”
“如果你醒了，也要装睡。”
周妄在黑暗里笑了一声。
“有难度。”
“那你练习一下。”
“现在？”
“现在。”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周妄真的没说话。
沈枝意忍不住抬头：“你不会真装睡了吧？”
他伸手把她抱回来。
“练习失败。”
沈枝意笑得缩进被子里。
海风吹着窗帘，浪声在远处起落。
这一晚，什么重要的事都没有发生。
可她睡着前想，原来什么都不发生的一晚，也可以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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