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随机晚饭
沈枝意说随机晚饭，结果随机到了一条全是人的夜市街。
路口挂着一串小灯，风一吹，灯泡晃得像一排慢吞吞的星星。烤鱿鱼的香味从第一家摊位飘出来，拌着海风，热闹得很不讲道理。
沈枝意站在路口，看着里面一排小吃摊，认真宣布：“随机成功。”
周妄把薄外套搭在手臂上，问：“从哪家开始？”
“先观察。”
她说完，已经往卖炸虾饼的摊子走了两步。
周妄跟上。
摊主是个嗓门很亮的阿姨，见她盯着油锅里金黄的虾饼看，立刻招呼：“小姑娘，要不要来一个？刚炸的，脆。”
沈枝意回头看周妄。
周妄已经拿出手机扫码。
她立刻说：“我还没说买。”
周妄付款成功，把号码牌接过来：“你眼睛说了。”
沈枝意被堵得没话讲，只好站到旁边等。
虾饼拿到手时，烫得她只能左右手来回换。周妄接过去，先用纸巾包住边缘，吹了两下才递回给她。
沈枝意咬了一口，眼睛亮起来。
“好吃。”
“慢点，烫。”
“你不要管得像我爸。”
周妄停了半秒。
“那换个身份。”
“什么？”
“男朋友。”
沈枝意嚼东西的动作一顿，耳尖慢慢红了。
旁边阿姨听见，笑得特别开心：“哎呀，男朋友管得好呀，烫到嘴还不是他心疼。”
沈枝意差点被虾饼呛到。
周妄把水递给她，表情还挺正经。
“听见了？”
“你闭嘴。”
她拿着虾饼往前走，走了几步又把剩下半个塞给他。
“男朋友吃。”
周妄接过来，没拆穿她的害羞。
夜市街不长，但每几步都有让沈枝意停下来的东西。烤玉米、海蛎煎、芋泥冰、手打柠檬茶，还有一家卖贝壳手链的小摊。
沈枝意原本只是路过，看到摊位边上摆着一只很小的贝壳风铃，又停住了。
摊主是个年轻姑娘，正在低头穿绳子，抬头看见他们，笑着说：“可以随便看，喜欢可以自己挑贝壳，我帮你们编。”
沈枝意蹲下来，挑了一枚白色小贝壳，又挑了一颗浅蓝色的石头。
“这个会不会太幼稚？”
周妄说：“不会。”
“你都没认真看。”
“你喜欢就不幼稚。”
摊主听笑了：“你男朋友很会说。”
沈枝意嘴上说“他一般”，手上却已经把贝壳递过去。
摊主问：“做手链还是钥匙扣？”
沈枝意想了想：“钥匙扣吧。”
“一个还是两个？”
她刚要回答一个，周妄已经从盒子里又挑了一枚颜色偏深的贝壳。
“两个。”
摊主看了看他们挑的款式：“情侣款？”
沈枝意立刻说：“不用太明显。”
周妄补充：“能分出来就行。”
摊主笑着点头：“懂了，低调情侣款。”
沈枝意觉得这条街上的每个人都很会起哄。
等钥匙扣的时候，她坐在摊位旁的小板凳上，手里还拿着那杯柠檬茶。周妄站在她旁边，替她挡开路过的人群。一个小孩举着发光气球跑过去，差点撞到她的杯子，他伸手护了一下，动作很快。
沈枝意仰头看他。
“周妄。”
“嗯？”
“你挡得这么熟练，是不是以前也陪别人逛过夜市？”
周妄低头看她。
“没有。”
“那怎么会？”
“刚学的。”
沈枝意把柠檬茶递给他。
“奖励你一口。”
周妄接过去，喝了一口。
她立刻皱眉：“你怎么真喝？我只是客气一下。”
“你客气得太真。”
摊主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钥匙扣做好后，沈枝意拿着看了很久。她那只是白色贝壳配浅蓝小石头，周妄那只是深色贝壳配一小段银色链子。确实不算明显，但放在一起又看得出是一对。
她把深色那只递给周妄。
“你用这个。”
“挂哪？”
“车钥匙。”
周妄接过去，当场扣上。
沈枝意看着那枚贝壳碰到车钥匙，发出很小的一声响，突然觉得很满意。
这个东西不贵，也不精致，甚至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磨花。
但它会跟着周妄回到工作室，回到家，回到那些没有海风的普通日子里。偶尔他拿钥匙时，贝壳碰一下，今天这条夜市街也会跟着响一下。
他们继续往前走。
街尾有一家拍立得小店，门口贴着“十分钟取照”。沈枝意原本已经走过去，又倒回来。
周妄问：“想拍？”
“有点。”
店员很热情，拿出几块背景板让他们选。沈枝意看来看去，最后选了最简单的白墙，旁边只有一盏小灯。
周妄站到她身边。
店员举起相机：“靠近一点。”
沈枝意往周妄那边挪了半步。
店员还不满意：“再近一点嘛，你们是情侣吧？”
沈枝意刚想解释不用，周妄已经伸手揽住她肩膀。
她一下安静。
相机举起来时，店员说：“三、二、一。”
沈枝意本来想看镜头，最后一秒却偏头看了周妄。
快门声响。
照片吐出来时，店员拿着甩了甩，看见画面后笑了：“这张很好。”
沈枝意接过来。
照片里，周妄看着镜头，她却在看周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背景干净得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周妄问：“不满意？”
“满意。”
“那为什么不说话？”
沈枝意把照片收进手机壳里，和那张林初的公交卡放在一起。
“因为这张不能给副导演看。”
“他会说什么？”
“他说不定会写小作文。”
周妄说：“那就不让他看。”
沈枝意点头：“这是海边保密素材。”
回民宿时，夜市街还很热闹。
沈枝意手里拿着一袋没吃完的烤栗子，另一只手被周妄牵着。坡路比来时更安静，只有风铃声从民宿门口传来。
老板娘看见他们回来，笑着问：“吃饱了吗？”
沈枝意举起栗子：“还打包了。”
老板娘说：“年轻就是好，晚上吃这么多也不怕。”
沈枝意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听完立刻看向周妄。
周妄很配合：“明天多走一会儿。”
“谁说我要消耗了？”
“那就不走。”
老板娘笑着摇头：“小情侣慢慢商量。”
回到房间，沈枝意把贝壳钥匙扣放在小圆桌上，拍立得也拿出来压在杯子底下，怕被风吹走。
周妄把栗子剥好，放到纸巾上。
她吃了两颗，忽然说：“今天的随机晚饭很好。”
“下次还随机？”
“可以。”
“范围呢？”
“有灯、有吃的、有你拎东西。”
周妄把剥好的栗子递给她。
“要求不高。”
“很高了。”
她拿起那张拍立得，在灯下看。
“要有一个不会催我走，也不会嫌我麻烦的人。”
周妄的手停了一下。
沈枝意没有抬头，声音很自然：“所以要求挺高的。”
周妄坐到她旁边，把那枚深色贝壳钥匙扣拿起来。
“那我努力达标。”
沈枝意笑了。
窗外潮声一下一下往岸上推。
房间里，小雏菊歪在玻璃杯里，草帽挂在椅背上，拍立得压在杯子底下，两个贝壳钥匙扣挨在一起。
这一天没有片场。
没有盒饭倒计时。
也没有任何非要完成的任务。
只有一条夜市街，一顿乱七八糟的晚饭，一张不能发给副导演看的照片。
沈枝意觉得，随机这个词真好。
因为她的人生里，好像很久没有这么随便地快乐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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