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不想死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的精神力正在逼近一个临界点。
“还能撑多久？”那个随从低声问。
大祭司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施法，像是没听到那句话。
恶魔族皇子卡洛依然站在最前线。
他的巨剑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深渊血脉特有的狂暴力量，暗红色的火焰在他周围形成一圈灼热的领域。但他的手也已经开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肌肉过度使用后的自然反应。
他砍翻了一头扑向他的怪物，在它倒下之前，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苏牧的方向。
苏牧依然坐在那个铁架后面。
他刚刚吃完一块烤好的肉，正拿起第二块，动作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野餐。
他翻了一下肉块，撒了一点盐，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兽潮轮廓，像是在评估它们的强度是否值得自己站起来一次。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烤他的肉。
卡洛的眉头皱紧了。他的手在巨剑上攥得更用力了，指节泛白，但那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一种他不想承认的、隐约的动摇。
观战台上，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那些被淘汰的天才们不再低声议论，不再窃窃私语，他们只是静静地坐在光幕前，看着那幅越来越不对等的画面。
几个恶魔族观众原本还在为卡洛的高光时刻欢呼，但他们的声音渐渐变小了。因为他们看到，在他们引以为傲的皇子逐渐显露疲态的同时，那个人族依然像刚开始时一样。
观战台上的沉默，像一层正在凝结的冰。他们开始明白，这场战斗不再只是关于谁能“坚持到最后”了。
兽潮还在继续升级。
第二十九波，怪物的形态再次变化。
它们开始出现明显的分工......
前方是厚重的甲壳型怪物，负责冲锋和吸引火力；后方是敏捷的猎杀型怪物，负责侧翼突袭和偷袭。
半空中还有一群如同水母般漂浮的透明生物，正在无声地释放某种干扰性的精神波动，让那些正在战斗的天才们感到一阵阵的头痛和眩晕。
风灵族青年被两头猎杀型怪物同时扑中，他躲开了第一头，没能躲开第二头。
第二头怪物的利爪贯穿了他的左肩，他的整条手臂瞬间垂落下来，鲜血如注。他咬着牙没有惨叫，但他后退了几步，靠在石人族强者背上，勉强站稳。
石人族强者没有回头，只是沉声说了一句：“别死。”
“我尽量。”风灵族青年的声音沙哑。
石人族强者的铠甲已经被打碎了大半，露出了下面布满裂纹的暗青色岩石肌肤。
他的移动范围正在不断缩小，原本还能主动推进，现在只能退守在固定位置，靠身体硬扛那些不断涌来的冲击。
深渊族大祭司的随从也在这一次攻击中受了伤。
一头猎杀型怪物从他的背后突袭，在他转身之前，利爪已经划过了他的后腰。他闷哼了一声，倒在了地上，血迅速浸透了衣袍。
大祭司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回了头。
她继续施法，没有停下。但她握骨杖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而在那片涌动的灰白色浪潮中，有一个角落始终保持着异样的平静。
苏牧坐在铁架后面，星一和唤潮鲛姬像两面城墙一样守护着他，将那些试图靠近的怪物无声地绞碎、拍散、碾成粉末。
他依然在翻肉，火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映出温暖而柔和的轮廓。他的呼吸节奏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始终没有变过......平稳、绵长、带着一种近乎陌生的从容。
他吃完第三块肉，把铁架和餐具收了起来。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烬，重新拿起了长弓。
他看向那片正在逼近的兽潮，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拉开弓弦，射出了一轮箭矢。箭矢落入兽群，弹射，溅射，分裂，清空了一大片。然后他收起弓，重新坐了下来。
他脱下鞋子，倒出里面的一粒沙子，又重新穿上。他的动作依然不急不躁，像是时间对他而言，并不是需要追赶的东西。
涂山璟在那片混乱的战场中艰难地维持着幻术屏障。
他的九条尾巴已经只剩下六条，断裂处的暗淡光芒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
他原本能制造出九个完整的幻影，但现在连一个清晰的虚影都难以维持......他的蓝量早已见底，体力也接近枯竭，连控制呼吸都变成了一件需要刻意去想的事。
但他没有后退。他依然站在那里，咬紧牙关，用残存的力量维持着一道薄弱的屏障，将那些试图靠近他的怪物挡在外面。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他已经开始认真地想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第一次冒出来的时候，他只是觉得荒谬。
他是天狐族涂山氏这一代最受期待的继承人之一，他有妹妹需要守护，有家族需要维系。他不能死在这里。但当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面对同样的念头时，他开始觉得，这也许不是荒谬......
而只是一个迟早会到来的事实。
他的幻术屏障在一阵剧烈的冲击中摇晃了一下，然后碎了一角。
一头怪物从那个缺口探入半个身子，利爪直奔他的面门。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后退了一步，躲开了要害，但那只爪子的尖端划过他的左臂，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沿着他的手臂流下来，滴在灰白色的地面上。
他单膝跪地，用手撑着地面，喘着粗气。
视野的边缘在发黑，耳朵里传来嗡嗡的鸣响。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正在融化的冰。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他的手指在地面上微微蜷曲，像是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抓住。
他想起了一些事。
他想起涂山曦月......她小时候喜欢跟在他后面跑，说“哥哥等我一下”。她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永远带着一种不服输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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