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真的能赢
他不懂。他完全不懂那个人族是怎么做到的。
战场南端，深渊族大祭司的情况比他更糟。
她的骨杖已经出现了三道明显的裂纹，其中一道从杖顶延伸到中段，几乎贯穿了整根法杖。
她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就用一层薄薄的暗紫色光芒覆盖在裂纹上，以防止它在关键时刻断裂。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快速抽走。
她身边的随从已经倒下了，连尸体都没能留下，早在两天前就化成了光点消散。
她现在是独自一人站在那片灰白色的战场上，每一次施法都像在消耗她最后一点生命力。
她的诅咒依然在释放，但频率已经降到了她全盛时期的三分之一。她开始有选择地放弃对那些小型怪物的压制，只把力量集中在那些威胁最大的精英怪身上。
她必须节省力气，因为她不知道这场战斗还要持续多久。
她也不明白。
她原本确信自己能够撑到最后。她的精神底蕴远比普通人深厚，她的恢复能力也远超同级。她是大祭司，是深渊族年轻一代中最擅长持久战的天才。
她算好了自己能撑十二天，甚至十四天。
但第九天，她已经开始感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逼近一个危险的临界点。而那个人族，那个人族依然站着。
她没有去看他。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他。因为她知道，如果她看了，她的注意力就会分散，她的决心就会动摇。
她必须在心中维持那一个念头......那个人族已经到极限了，他只是还没倒下，但快了，很快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句话她已经在心里重复了整整四天。
战场的中央，苏牧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刚刚射出一轮箭矢，清空了前方一片区域的怪物。他的动作比之前快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稳定的节奏......拉弓，射箭，拉弓，射箭，偶尔拉开幅度更大的一弓，注入一丝风雷之力，让箭矢在空中分裂成更多的分支。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
那不是疲惫的蹙眉，而是一种轻微的不解。他确实感到了一丝疑惑......这些怪物，数量太多了。从第一天到现在，他击杀了数以万计的怪物，但它们依然在刷新，像是这场战斗根本没有尽头。他不知道这场试炼的“临界点”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还需要坚持多久。
但他的身体状态依然良好。
战斗精灵悬浮在他肩头，翠绿色的光点从未中断过，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溪流，持续不断地注入他的四肢百骸。
唤潮鲛姬和星一依然在为他守护侧翼，虽然它们的力量也有所消耗，但那消耗的速度远低于他自身的恢复速度。
他再次拉开弓弦，射出一轮箭矢。他的动作依然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他脸上依然没有汗水，他的呼吸依然平缓。
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这些怪物......怎么杀不完。”
他的话没有被任何人听到。
但在那片灰白色的战场之外，在悬浮的观战台上，那些被淘汰的天才们正通过光幕注视着仅存的三个人。他们能看到三个光点，三个轮廓，三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卡洛的光点摇摇欲坠。
他的每一次移动都在变得更加缓慢，像是正在被潮水淹没。
深渊族大祭司的光点在微微颤动，像是风中残烛。而苏牧的光点......那个从第一天开始就保持着同样亮度、同样频率、同样稳定状态的光点......依然像一颗钉在夜空中的寒星，明亮而安静。
涂山璟坐在观战台的边缘，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个光点上。他的伤势已经处理过了，断裂的尾巴处缠着绷带，银白色的长发也被简单束起。
但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他的目光却格外专注。
他没有去看卡洛，也没有去看大祭司。他只看苏牧。
他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紧。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希望苏牧获胜，还是只是想看到那个光点继续亮下去......仿佛只要它不熄灭，他在战场上的那段挣扎就有了某种意义。
“你还能撑多久？”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到，“你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他。光幕中，苏牧依然在射箭。他的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入怪物的浪潮之中，炸开，弹射，溅射，清空一片又一片。他的动作依然准确，他的呼吸依然平稳。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卡洛终于被一头精英级怪物击中了后背。他的身体向前踉跄了几步，巨剑脱手，插在了身前的灰烬中。他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暗红色的血液沿着他碎裂的铠甲滴落，在灰烬中晕开一小片暗色。
他抬起头，望向苏牧的方向。
那个身影依然清晰。依然在射箭。依然站着。
卡洛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带着血迹的、不知是愤怒还是自嘲的笑容。然后他低下头，把手重新按在了剑柄上。他没有站起来，但他也没有倒下。
他跪在那里，握着剑，像是一尊正在缓慢风化的雕像，依然不肯碎裂。
深渊族大祭司的骨杖终于承受不住连续的施法压力，从裂纹处断裂开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断成两截的法杖，沉默了片刻，然后弯腰捡起较短的那一截，握在手中。
她没有停下施法。她的声音比之前更轻，更沙哑，但她的咒语依然在继续。
观战台上，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那三个光点，像是在看三盏灯，在黑暗中逐渐熄灭。但他们都知道，其中一盏灯，依然亮得和第一天一样。
涂山璟依然在看着那个光点。他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
“如果是你的话......”他再一次低声说出了那句话，像是在对世界宣告一个已经认定了的事实，“真的能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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