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牛角踏月镇一方
陈根生看了眼前此人。
虚实道则催动,暗自想着,对方是一幅壁画。
屠夫的身体便失去了所有的厚度和立体,贴着胡同的青砖墙面蔓延开去……
成了扁平的色彩,融进了墙缝里。
须臾之间。
胡同墙壁之上,浮现出色彩充盈,神态真切的屠夫乞饶图。
连地上那把掉落的杀猪刀,也成了画里的平面物件。
“好用。”
回到镖局门口。
门脸前已经大变样。
常安牵着两匹瘦骨嶙峋的老马,正把一副旧套绳往木板车上拴。
旁边还斜插着一根竹竿,挂着一面陈氏镖局镖旗。
常危正端着盆水,给马刷洗。
看到陈根生回来,常危赶紧放下水盆,扯起笑脸迎上来。
“东家,您归来了!快看一看,咱们置办的物件如何?”
陈根生脸色瞬间垮下。
两匹马儿瘦骨嶙峋,脊背塌陷,身上毛发秃落,立足之时不停哆嗦着,仿佛经不住一阵清风似的。
至于那镖车,更是简陋,车厢都没。
陈根生话音里满是烦躁。
“你二人是耍我?”
常危一愣,手里的水盆晃了一下。
“东家,我们可是用心置办的……”
常危支支吾吾,看了老爹一眼。
常安放下刷子,干笑两声。
陈根生检查了镖车,从车身到满是泥泞的车轱辘。
“这般破烂,空车行进都吃力,你们竟要拿去押镖?”
说罢他行至两匹老马身前,捏住马嘴用力掰开,检视马齿。
“这马年岁几何?”
常安干笑两声。
“东家,贩马的老头说是正值壮年……”
陈根生松开马嘴,抬手,满手的马涎和泥水,实打实地全糊在常危那张白净的脸上。
胸中怒火渐盛,脾气已然差到极点。
临走要去找思敏,在街上居然遇上两个冒用他名号的蠢人,早已搅得他满心烦闷,一股恶气淤积胸中。
刚回镖局,亲手招募的伙计又闹出这般荒唐事。
“莫非你们贪下了我的银两灵石?”
常危可是正经宗门的少主,从小锦衣玉食,走到哪不是被人捧着,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凡俗的烂泥。
脸上传来腥臭味,直接让他脑子嗡的一声。
“你……”
常危眼睛瞪得溜圆,脸涨得通红。
常安一看要糟。
他赶紧一步跨过去,把常危往身后一挡,硬生生按住儿子的肩膀。
“东家!”
常安脸色也不好看,硬着头皮开口说道。
“您说话归说话,觉得东西买差了我们换就是。可俗话说得好,小孩脸上可摸不得脏东西,您这也太折辱人了。”
陈根生一听乐了。
“折辱人?”
“四块灵石拿去买几头大肥猪都够了。你们就给我牵回这两副骨头架子??”
“合着你们父子俩把我当冤大头,在这合伙坑我的钱,我不该折辱你?”
常安干笑两声,还在找借口。
“东家,真不是贪钱,咱们初来乍到,不懂这行情,被马市的人牙子给坑了……”
陈根生冷漠道。
“不服气是吗?难道觉得我经营镖局可以任人欺瞒?去永安镇问问,陈氏镖局可不好招惹!今天是,以前也是!”
“有怨气便上来比试一场。”
“看什么看?”
常安遭一通训话,低头不语。
他深知眼下绝不可滋生戾气。
“东家,还望听我解释。我父子二人逃难至此,不懂采买马匹。马市中人是巧舌如簧的,窥我们面生,联手设局诓骗。”
“东家所言有理,是我们办事不力,过错全在我父子身上。”
常危立于其后,浑身震颤。
面上黏着腥臭马涎,咬牙切齿。
“爹,何须向他低头!”
陈根生照着常危的心窝就是一脚。
这一脚又快又狠。
常危横飞出去,砸在刚买回来的破镖车上。
那本就松垮的车辕当场断成两截。
陈根生居高临下,指着泥水里的常危,冷淡道。
“那就滚!”
“联手耗损我的本钱,私吞镖局资财,设局欺瞒东家,反倒敢在此肆意叫嚣,摆出一副倨傲姿态!”
“不过以马掌的泥抹你脸面,那又有何妨?那本就是我的马匹!这里也是我的地盘。”
“今日未曾将你二人斩杀,已是我心存善念,容情了。”
陈根生转头望向常安。
“带上你儿子收拾行囊,离开陈氏镖局,沿街乞讨去吧。”
父子双双失语。常安心底本该惊疑,为何这位凡人东家能一脚踢飞化神境界的儿子常危。
可诡异的是,这疑虑无从生根,冥冥之中,一切顺理成章。
夜色渐深,月挂中天。
两人退回厢房,不敢离。
百般求情,连声致歉良久。
最后便是连夜去弄了新的马匹和厢车。
夜风吹过永安镇。
陈根生右手红戒发烫。
“传天尊法旨,诸天道则大会已拉开帷幕。”
“即刻起,所有红戒执事,就地镇守所辖区域!”
“你负责镇压永安镇及周边百里,胆敢踏出永安镇,便是违抗天尊令,就地诛灭神魂。”
陈根生微微一怔。
这场席卷诸天万界,声势浩荡的道则大会,人人皆在奋力角逐。
唯独他,反倒不像拼死相争的参赛者。
倒像是…… 成了端坐其上的监考官。
连连摇头,重重地叹了口粗气。
他心中暗想,此番变局遥遥无期,倘若自己有意推动,加快大会的落幕,未尝不是一桩好事。
红戒表面泛起一圈淡淡的血光,一串更为详尽的话语钻进脑海。
“各方行走听令。”
“彩戒大人已下云梧,各方注意。”
“入夜之后,即为寻觅甄别之期。诸位需在所辖地界,找出隐匿之中的道则修士。然有一规,万万切记:切莫以蛮力强逼,不可搜魂,不可施以修为压迫。”
“需诱其自行施展,或借局逼其显露。违者诛灭。”
此规一出,初来此地的外来修士必然全然不知。
唯有折损性命,吃过苦头,他们才会懂得夜半闭门,不敢外出。
陈根生周身灰鳞蔓延,刹那化作狰狞牛角怪人。
这就简单了。
趁着现在杀光便是了。
他一脚踏地,直冲云霄。
没有收敛气息,威压毫无保留地,和月光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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