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山洞里的留言“同志加油”
微弱的火光映照下，平整的黑褐色岩壁上，赫然横着四个大字：同志加油。
这四个字是用烧黑的木炭写的，一笔一画歪歪扭扭，却力透石壁。最让人揪心的是，那字迹的收尾处，隐约透着干涸发黑的暗红。
“血。”王大牛端着枪，手指骨节捏得泛白。
“是咱自己人，”赵铁山拄着木棍的手直打哆嗦，眼眶瞬间红了，“这是受了重伤的同志，拼着最后一口气给咱们留的话。”
林书远靠在赵根生身上，虚弱地推了推裂缝的眼镜：“洋铁罐头……半捆麻绳……他们把能活命的物资全留下了，连这避风的洞都让了出来。”
“连长，”陈麻子破天荒地没开玩笑，喉结滚了两下，“这四个字，比老周那顿肉汤还顶饿。”
沈厉川没接话，左臂将怀里的念冬搂紧了半分。他高大的身躯挺得笔直，一双锐利的深眸死死盯着岩壁。
“没丢红军的脸。”男人冷硬的下颌线绷紧，大掌顺势把念冬乱挥的小手按回大衣里。
“黑字字！”念冬从大衣缝隙里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好奇地盯着岩壁。
“对，黑字。”姜小草一瘸一拐地挪过来，伸手摸了摸小丫头的帽子，“这是前头那些没见过面的叔叔伯伯，在给咱们打气呢。”
“呼呼，不疼。”念冬看着字迹末端的暗红，鼓起腮帮子冲墙壁吹了一口热气。
全连静谧无声。
赵铁山深吸一口气，把木棍靠在墙边。
他解开贴身的破军装，从最里层的布兜里摸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小布包，里头紧紧裹着半截快用到头的铅笔。
“政委，你这是干啥？”周大勺卸下黑锅，手里还攥着那个空铁罐头。
“回信。”
接过大牛手里的半截火折子，赵铁山举到岩壁前。他双手握住那不足两寸的铅笔头，在“同志加油”正下方，重重落笔。
铅笔芯在糙石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收到。我们会的。”
写完这六个字，赵铁山停下手，转头看向沈厉川。
“连长，落款？”
“红一连全体。”沈厉川眉眼不抬，声音沉如洪钟。
“记上了。”赵铁山一笔一划，将这五个字刻在了岩壁上。
这十一个字一出，洞里的寒气仿佛都被驱散了大半。
大伙儿的背脊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刚才翻越雪山留下的那种骨头缝里的疲惫，被一股子滚烫的劲儿硬生生顶了出去。
“行了！既然前头的同志给咱们留了地方，大伙儿就抓紧歇脚！”周大勺扯着嗓子打破了沉静，抡起手里的铁罐头，“大牛，去外头弄点干净雪，俺拿这铁皮罐头给大伙儿烧口热水！”
“好嘞！”王大牛转身就往洞口走。
“老周，这铁皮能烧漏不？”陈麻子立刻跟过去凑热闹。
“漏了俺拿你脑袋补上！”
气氛重新活泛起来。沈厉川脱下破军装外套，垫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把念冬放了上去。
“坐稳。”他大掌按住小丫头的肩膀。
念冬根本坐不住。
她大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岩壁上的留言，又看了看赵铁山手里刚收起来的铅笔，小肉手不安分地在半空抓挠。
“爹爹，写！”
“你连字都不认识，写啥？”沈厉川冷着脸，随手把她小皮靴上的雪水拍掉。
“留言！”念冬扬起下巴，奶声奶气地反驳，“叔叔留，念冬也留！”
“哎哟，俺孙女这觉悟高！”周大勺端着装满雪水的罐头走回来，乐得见牙不见眼，“连长，念冬可是咱连的福星，前头同志给咱留了好东西，咱也得给后头队伍留点福气不是？”
“瞎闹。”沈厉川冷眼扫过去。
一直靠在墙角休息的林书远却忽然开口了。“连长，念冬同志的要求很合理。”他虚弱地咳嗽两声，干裂的嘴角带着笑，“我说过，等我好了，教她写字。今天正好是个机会。”
“圆圆先生，教！”念冬一听，立刻骨碌一下从石头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林书远跟前。
姜小草怕她撞着人，赶紧拄着棍子跟上：“慢点，他刚退烧，经不住你扑腾。”
念冬乖乖在林书远面前蹲下，两只小手托着下巴，眼巴巴地看着他。
“没笔。”沈厉川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丢出两个字。
“那有现成的。”陈麻子指着刚才生火剩下的灰堆。
念冬哒哒哒跑过去，撅着小屁股在里头翻找。不一会儿，她攥着一截烧得半透的黑炭树枝跑了回来。
“黑黑笔！”她举着树枝，手心里全蹭成了煤球，连鼻尖上都多了一道黑印。
“脏成小花猫了。”姜小草无奈地用袖子给她擦脸。
“来，念冬同志。”林书远费力地伸出手指，在布满灰尘的地上比划，“你的名字，念……冬。”
他写得很慢，念冬看得很认真。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个啄米的小鸡。
“横、点、点……横撇……”林书远一边念，一边画完。
念冬咬着小嘴唇，拿着那根黑炭树枝，在林书远写的字旁边，依葫芦画瓢地划拉起来。
树枝在地上戳出几个深浅不一的坑，字写得分家，歪歪扭扭得连陈麻子看了都直摇头。
“念冬，你这哪是字，这分明是一堆被炸碎的麻花。”陈麻子蹲在旁边直乐。
“麻花，打你！”念冬气鼓鼓地挥了挥黑炭，作势往他脸上抹，陈麻子吓得连滚带爬往后躲。
“画得很好。”沈厉川一把攥住小丫头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提溜起来，“去墙上留。”
此话一出，连赵铁山都愣住了。
“连长，真让她上墙？”赵根生抱着本子，炭条都停了。
“红一连的兵，人人有份。”男人松开手，大掌轻轻在念冬背后推了一把。
念冬兴奋地攥紧了手里的黑炭树枝。她迈着小碎步，走到岩壁前，抬头看着那几行沉甸甸的留言。
她个子太矮，踮起脚尖也只能够到赵铁山那行字的下方。
“爹爹，抱！”念冬伸出两条黑乎乎的小胳膊。
沈厉川走上前，单臂将她托起，稳稳举到岩壁中央。
举起那根黑炭树枝，念冬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平整的石面，小嘴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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