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黑牛撞破好事
半夜三更，百草点心铺的后院静悄悄的。
黑牛在柴房的硬板床上翻了个身，只觉得小肚子胀得难受。
晚上菜吃多了，连灌了三大碗水，这会儿膀胱憋得像个快要撑破的水袋。
他闭着眼睛熬了一会儿，实在熬不住了，只能骂骂咧咧地爬起来。
摸黑套上粗布褂子，趿拉着那双破布鞋，黑牛推开柴房的门。
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人也清醒了不少。
院子里没点灯，黑咕隆咚的。
黑牛凭着记忆，顺着墙根往角落的茅房走。
刚走到正屋和厨房中间的夹道，他突然停住了脚。
耳朵里钻进一阵奇怪的动静。
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喘粗气，又像是有人咬着牙在哼哼。
黑牛脑子一热，第一反应就是进贼了！
这年头不太平，白掌柜一个孤身女人开铺子，难免被那些地痞流氓盯上。
黑牛四下踅摸，从墙角的柴火堆里抽出一根手腕粗的顶门棍，握在手里掂了掂。
他放轻脚步，连气都不敢大声喘，贴着墙根一点点往白柔锦的窗户底下摸过去。
越往前走，那声音越真切。
“柔锦……求你……放过我吧……”
黑牛举着棍子的手僵在半空。
这声音粗嘎嘎的，带着点哭腔，怎么听怎么像袁松！
大半夜的，他在白掌柜屋里干啥？还求饶？
黑牛心里的好奇像猫挠似的。他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凑到窗户根前。
窗户没关严实，留了条小缝，里头昏黄的烛光透出来，在地上打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黑牛把一只眼睛凑到那条缝隙上，往里一瞄。
这一瞄，黑牛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定在原地，手里的木棍差点掉地上。
屋里头，袁松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光着膀子，手腕和脚腕全被粗麻绳绑在床柱子上，绷得紧紧的。
白柔锦披散着头发，衣衫半褪不褪的，正趴在袁松身上。
袁松浑身是汗，脸憋得通红，嘴里不住地哼哼唧唧。
黑牛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他虽然没娶过媳妇，但也是个大老爷们，这阵仗他还能看不明白？
这哪是进贼了，这是……这是在玩命啊！
黑牛觉得脸上一阵发烫，赶紧缩回脖子，蹲在窗户底下的墙根处，大口大口地倒气。
脑子里乱糟糟的，跟炸了锅一样。
蹲了半天，他突然一拍大腿，全明白了！
之前袁松看他那眼光，跟看杀父仇人似的。
只要他稍微靠近白掌柜一点，袁松就横挑鼻子竖挑眼，动不动就给他撂脸子，甚至上手揍他。
他还一直觉得委屈，觉得自己干活挺卖力，怎么就入不了袁大哥的眼。
现在破案了。
人家两人早就在一块儿了！袁大哥那是护食呢！
自己还像个二傻子似的，成天在白掌柜跟前献殷勤，这不是找死吗？
回想起前几天自己还给白柔锦递手帕，袁松当时那副恨不得活吞了他的表情，黑牛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其实黑牛心里头，对白掌柜也不是没有过非分之想。
白掌柜长得俊，心肠好，做生意嘎嘎好。
哪个光棍汉看了不迷糊？
他平时干活那么拼命，除了想保住饭碗，也是想在白掌柜面前露露脸，万一哪天白掌柜瞎了眼，看上自己了呢？
可现在，他这点小心思全被从窗户缝里看到的一幕给浇灭了，连点火星子都没剩下。
袁松那身板，那拳头，那脾气，又会赚钱，自己拿什么跟人家争？
再说了，看白柔锦那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人家两口子分明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那花样玩得，他听都没听过。
自己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在这儿瞎掺和。
黑牛越想越后怕。
这要是让袁松知道自己大半夜趴窗户看他们俩那啥，非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抠出来，再把腿打折不可。
那个活阎王，发起狠来谁拦得住？
不行，得赶紧撤。
黑牛连茅房都不去了，尿意早就吓得憋回去了。
他夹着腿，猫着腰，一步一步挪回了自己的柴房。
钻进被窝里，黑牛扯过被子蒙住头，心砰砰直跳。
这一夜，袁松在屋里备受煎熬，叫得嗓子都哑了。
黑牛在柴房里也是翻来覆去烙饼，连个囫囵觉都没睡成。
天蒙蒙亮的时候，黑牛才迷迷糊糊合了会儿眼。
刚睡着，就被外头的动静惊醒了。
“黑牛！黑牛！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来干活！”
是白柔锦的声音。
黑牛一个激灵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穿好衣裳，推门出去。
院子里，白柔锦正拿着扫帚扫地。
她今天穿了身新衣裳，头发梳得溜光水滑，脸上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红润，整个人看着比平时还要俏丽三分，走起路来都带着风。
黑牛低着头，根本不敢多看一眼，闷声闷气地喊了声：“白掌柜，早。”
“早什么早，赶紧去把前面的门板卸了，准备开张。”白柔锦吩咐完，哼着小曲转身进了厨房。
白柔锦在厨房里忙活，煎饼的香味飘了满院。
黑牛打开铺子的门板，过了一会儿，看见袁松装模作样地从外面进来。
黑牛偷偷瞥了一眼，吓了一跳。
袁松这模样，简直像被妖精吸干了精气。
眼窝子深陷，两个大黑眼圈挂在脸上，脚步虚浮，走路都有点打晃。
平日里挺拔的脊背这会儿也佝偻着，活像个霜打的茄子。
脖子上还有几道明晃晃的红印子。
黑牛赶紧把头低得更低了，拼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这位祖宗注意到。
袁松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白柔锦的背影。
白柔锦转过身，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煎饼，看见袁松那副怨妇似的表情，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把饼端出去。”
袁松委屈巴巴地接过盘子，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昨晚太狠了。”
“怎么，你不乐意？”白柔锦柳眉一挑，拿着锅铲指着他，“你再废话，今晚连门都不让你进。”
袁松立马闭嘴，端着盘子灰溜溜地往外走。
路过院子中间的时候，袁松停下了脚步。
黑牛拿着扫帚，正对着一块地砖死命地扫。
袁松转过头，盯着黑牛看了半天。
黑牛只觉得背上像是有针在扎，汗毛都竖起来了。
袁松把手里的盘子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踱步走到黑牛跟前。
“黑牛。”
黑牛浑身一抖，扫帚差点掉地上。
“袁……袁大哥，啥吩咐？”
袁松凑近了黑牛的脸，压低了声音：“你扫个地要扫那么长时间？别玩花花心思，小心，老子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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