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师父他不是人!
楚歌正胡思乱想着,却见前方铁无极忽然放慢了脚步,显然是在等他跟上去。
这又是何意?
楚歌正犹豫间,铁无极干脆直接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看了楚歌一眼。
这一眼……
很复杂。
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啧,你这眼神就有点暧昧了吧?
楚歌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紧了紧衣服。
“铁长老?”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嗯。”
铁无极应了一声,却又没有说话,又将头转了回去。
不是,怎么还玩欲言又止这一套呢?
怀揣着忐忑的心情,楚歌又跟着对方走了一段路。
这一路走得实在是有些尴尬。
好在还有大约半刻钟功夫,就要到自家小院了……
铁无极忽然开口了。
“楚小友。”
楚歌愣了一下。
铁无极从来没这么叫过他。
以前都是“楚客卿”,或者直接叫名字。
最客气的一次,好像也只是……
“楚歌小友。”
而且彼时这老登的语气,比现在还要僵硬许多。
“你家那几个徒弟,最近怎么样?”
楚歌更懵了。
铁无极居然在跟他闲聊?
他想了想,说:“挺好的。”
铁无极点了点头,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凌英那丫头,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楚小友,你也是当师父的人,所以……你多少能理解一点吧?”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练剑的时候从不偷一点懒,出门在外,遇到了困难也从不吭声。”
“太好强……实在是太好强了。”
“我本以为她结丹以后会好一点,结果……”
铁无极轻轻叹了口气,没说下去。
楚歌听着,心里头有点发紧。
他知道铁无极在说什么。
凌英在断龙崖里试图燃烧金丹的事,对方肯定知道了。
他不仅是执法堂的首席,更是凌英的师父。
这种事,肯定瞒不住他。
“是我不好,险些连累了凌师姐。”
楚歌眉头紧皱,面上难掩歉疚:“好在……我拦住了她。”
“凌师姐的金丹保住了。”
“在我见过的所有修士中,凌师姐的求道之心都属于最坚定的那一批。”
“如果让她因为我而断送了修行之路……”
“那我真是百身莫赎。”
铁无极听到这里,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还是有些微妙,但比刚才柔和上了许多。
隐隐地,还多出了几分欣赏。
“我知道。”
“这本来也不应该怪你,凌丫头她就是这样的性格。”
铁无极喃喃道:“楚小友,我需要对你说声谢谢。”
“在凌丫头准备燃烧金丹的那个瞬间……你做了最正确的决定。”
“人这一辈子,这样的瞬间其实也不会有多少次的。”
不等楚歌回答,他又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楚歌一时间有些语塞。
他突然明白,对方刚刚为什么要来一句,“你也是当师父的人”了。
楚歌看着铁无极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老登虽然常常令人觉得时明时暗的,但其实……
也没那么难懂。
谁还不是一个会担心自己徒弟的师父呢?
铁无极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走着,谁也不开口。
走到岔路口处,铁无极停了下来。
“楚小友。”
他抬起头,看向楚歌。
“嗯?”
“以后……”
铁无极顿了顿,“别再让她那样了。”
他没说“她”是谁,也没说“那样”究竟是什么样,但……
楚歌都知道。
青年丹师缓缓点头,面上满是诚恳。
铁无极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的步子还是很大,背还是挺得很直,但楚歌总觉得……
那背影看起来,好像没那么生硬了。
楚歌回到小院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
院子里的雾气散尽了,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红袖还在练剑。
她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劲装,头发用木簪束着,手握烁金,一剑一剑地刺出。
不知为何,她的动作比前几天好像慢了一些。
但……每一剑都带着种说不出的韵味。
不是快,更不是狠,而是——稳。
像老树扎根,像山石不动。
但又不止如此。
楚歌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觉不对。
不仅招式变了,红袖的人也变了。
她的眼睛很亮,却又不是那种锋芒毕露,而是沉静、内敛的光亮。
像藏于鞘中的剑,锋芒隐现;像蓄势的弓弦,引而不发;像雷雨前的黑云,静默中深埋着轰鸣;像沉睡的火山,岩浆在深处翻涌。
苏璃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本药典,但没有翻看。
她看着红袖练剑,眼睛一眨不眨。
少女的银发散在肩上,被风轻轻吹起,又落下。
她的表情很专注,像是有什么了不起的大发现。
小七……
小七不在院子里。
楚歌看了一眼厢房,厢房的门还关着。
竖耳一听,里面正传来轻轻的、细密的鼾声。
小七果然还在睡觉。
红袖收剑而立,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她的呼吸很平稳,额角细密的汗珠在太阳下闪着光。
她转过身看着楚歌,微微笑了一下:“师父。”
“嗯。”
楚歌走上前来,面露讶色:“你突破炼气八层了……这么快?”
红袖点了点头:“昨晚打坐的时候,我就感觉瓶颈愈发的松了。”
“今早起来练了会儿剑,就突破了。”
练了会儿剑,就突破了……
不愧是身怀庚金剑骨的天生剑修,这悟性甚至让楚歌都有些汗颜。
这丫头之前还觉得自己天赋低微来着……
楚歌有些感慨地看着少女。
红袖的那双眼睛,确实不一样了。
以前,红袖的眼睛是锐利的、是灵动的,像出鞘的剑。
而现在……
现在她的那双眼睛还是很亮,却多了一层温润。
像是剑回了鞘,锋芒还在,却隐藏起来了。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感觉怎么样?”
楚歌关心道。
“很好。”红袖笑着说,“灵力比之前更顺畅了,剑意也更稳了。”
“以前练剑的时候,总有些隔阂。”
“总觉得剑是剑、我是我。而现在……”
红袖想了想,面上露出一抹坚毅:“剑就是我的延伸。”
楚歌点了点头。
他不精通剑道,但他懂这种感觉。
炼丹的时候,炉火就是他的延伸。
红袖应该是触摸到某种门槛了……
用凌英的话来说,那叫剑心通明。
能在筑基之前便触及这个境界……
红袖日后的成就注定难以限量。
楚歌的心中突然升起一丝喜悦与庆幸:最起码这一世的红袖,并没有在他的教导下蹉跎。
“很好。”他微笑着鼓励道,“继续巩固一下。”
红袖应了一声,又转过身去,握紧了烁金。
她深吸一口气,剑光再度亮起。
苏璃还坐在廊下,并没有靠近两人。
她看了一会儿红袖练剑,又看了看楚歌。
楚歌正站在老槐树下,看着红袖。
阳光落在他的肩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
青年的表情很温和,带着欣慰和感慨。
看着这一幕,银发少女若有所思。
苏璃低下头,尝试看回自己膝上的药典。
书页上全是药材的名字和药性,密密麻麻的,但是……她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有些懊恼地合上书本。
苏璃站起身来,走到红袖旁边。
红袖刚好收起剑,略带疑惑地看着她。
“师姐。”
苏璃说。
“嗯?”
“你觉得……”苏璃顿了顿,“师父是什么样的人?”
红袖愣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楚歌。
楚歌正蹲在地上,看小七昨天画的那只蝴蝶。
那只蝴蝶已经被风吹得模糊了,只剩一个淡淡的轮廓。
可他看得依旧很认真,像是在看什么……
很重要的东西。
红袖收回目光,看着苏璃。
“师父是最好的人。”
她说。
“不管怎么样,师父现在是最好的人。”
苏璃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红袖想了想。
“很久以前,棚户区的人都叫他楚癫子。”
“说他疯疯癫癫的,不务正业。”
“但现在回头看,师父他那时候应该只是……”
她停了一下,“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活。”
苏璃没说话。
“后来他变了。”
红袖说:“他开始正经炼丹,开始保护我们。他……确实好像换了一个人。”
“一个会扛起所有的事、从来不跟我们诉苦的人。”
其实确实换了一个人来着……
苏璃低下头。
她想起那天晚上,师父跟她说的话。
他说他来自另一个世界,说他读过一本书,说……
他不想让她们再过那样的日子。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苏璃眉头微颦,不知道该怎么跟师姐说这些。
师姐她……
能有足够的承受能力吗?
这个秘密,是不是最好留给师父自己来说?
师父的神识那么强,肯定是能听到自己两人对话的,所以他现在……
又在想什么呢?
“师姐。”
苏璃最终还是抬起头来。
“嗯?”
“其实我有时候觉得吧,师父他……不像是一个人那么简单。”
红袖看着她,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我不是说师父坏话!”
“我的意思是……”
苏璃连忙解释道:“师父他,像一盏灯。”
“不是那种很亮的灯,是那种很暖的灯。”
“你靠近他的时候,就不觉得冷了。”
红袖听到这话,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有阵风吹来,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
“你说得对。”她说,“师父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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