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宣战
上海滩。
和平饭店的一间小型会议室内。
宽大的红木长桌旁，林雨墨、周胖子、马爷等人分坐在沙发椅上。
距离苏越在《觉醒报》和电台上发出的八小时最后通牒，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了。
桌面上摆满了各路情报人员送来的文件、电报抄件和上海滩的物价报表。
周胖子拿出手帕，不断地擦拭着额头和脖子上的汗水。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大口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躁：
“还剩不到两个小时了，武汉那边一点回音都没有，既没有放人的消息，也没有撤销关卡的动静，这帮当官的，难道真的铁了心要和咱们死磕到底？”
坐在对面的马爷深深地吸了一口手里的雪茄，吐出一团浓烈的青烟，脸上写满了凝重。
“青帮的杜生和张啸天又来找我了。”
马爷沉声说道，“现在下面那些负责运货的帮派分子人心惶惶，如果武汉真的不放人，这条路恐怕马上就要彻底断了。”
林雨墨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清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
“如果武汉统帅部真的拒不放人，老板一旦下令开火，这就意味着大夏国内战全面爆发，我们和平饭店，将陷入一个真正腹背受敌、多面树敌的恐怖绝境。”
周胖子咬了咬牙，眉头死死地皱在一起：“那咱们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武汉掐断咱们的脖子？不打，兵工厂没原料，一样要停工！”
马爷也点了点头：“是啊，退一步也是万丈深渊，武汉这招太毒了，他们算准了我们不敢轻易挑起内战，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
“滋滋……滋滋……”
会议室里的收音机里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干扰声。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同时停下了交谈，转头看向那台收音机。
几秒钟的杂音过后，收音机里传出了一个低沉、严厉，带着明显官方腔调的男声。
“现在播报大夏国国民政府最高统帅部、军政部联合发布的全国明码通电。”
听到“最高统帅部”这几个字，林雨墨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知道，武汉方面终于对苏越的最后通牒做出了正式回应。
播音员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近日，上海滩地方武装负责人苏越，公然违抗国家法令，其不仅在租界内纵容、包庇青帮等黑恶势力走私鸦片与违禁物资，严重扰乱国家大后方之经济秩序，更胆大妄为，擅自调动武装人员，公然查抄国家中央银行及交通银行，劫掠巨额国家战备资金。”
“此等行径，无视国家法纪，形同土匪强盗，实属军阀叛乱之举！”
收音机里的声音越来越高亢，措辞也变得越来越严厉，完全是一副居高临下、兴师问罪的态度。
“国民政府为保全抗日大局，此前对苏越之不法行为多番隐忍，然苏越不知悔改，竟以通电形式威胁中央政府，妄图挑起内战，破坏全国统一抗战之大局。”
“在此，最高统帅部正式宣告全国：国民政府绝不向任何分裂国家的军阀势力低头！对于涉嫌走私、资敌的青帮分子及其家属，军统局将依法严惩，绝不姑息，绝不放人！”
播音员停顿了一下，随后念出了整份通电中最核心、也是最具杀伤力的最后警告。
“责令上海滩武装负责人苏越，立刻悬崖勒马，于通电发布二十四小时内，交出非法组建之兵工厂控制权，解散私自招募之军队，并亲自前往武汉统帅部接受军事法庭之调查。”
“若其一意孤行，继续顽抗，国民政府将视其为叛国逆贼，必将联合各方抗日力量，调集中央军主力，对其进行全面剿灭，以正国法！”
“滋滋……”
播音结束后，收音机里再次传出单调的电流声。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周胖子手里端着的茶杯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他却像失去了知觉一样，呆呆地看着那台收音机。
“他们……他们怎么敢……”马爷瞪大了眼睛，脸上的刀疤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扭曲。
谁也没有想到，武汉统帅部不仅没有在最后期限前选择退让放人，反而变本加厉，直接通过国家级广播电台，向全天下发布了这样一份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通电！
他们把青帮的行为，硬生生污蔑成了走私鸦片。
他们把苏越查抄贪官资产充作军费的举动，定性为劫掠国家资金的强盗行为。
最致命的是，这份通电直接给苏越扣上了一顶“军阀叛乱”的帽子，并且反过来对苏越下达了要求交出兵权、前往武汉受审的最后通牒！
“这帮无耻的畜生！”
马爷一脚狠狠地踹在面前的实木茶几上，沉重的茶几在木地板上滑出几米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双眼冒火，咬牙切齿地吼道：“他们在前线跑得比谁都快，现在倒有脸在广播里给我们定罪！他们这是摆明了要逼我们开火，要把挑起内战的黑锅死死地扣在我们头上！”
林雨墨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发颤。
武汉的这份通电，彻底打破了所有的幻想。
局势已经完全崩盘了。
武汉方面不仅拒绝妥协，反而主动挑起了战争的由头。
他们现在占据了所谓的“国家正统”名义，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开战，和平饭店在政治上将面临巨大的被动。
“不能再等了。”
林雨墨将文件抱在胸前，转头看向周胖子和马爷，语气急促而凝重：“武汉这是在逼我们先动手，他们肯定已经布置好了防御，甚至可能和东洋人达成了某种暗中的协议。”
林雨墨大步走向会议室的门口，声音里透着十万火急的紧迫感：“去见老板！”
几个人没有任何迟疑，推开会议室的门，脚步匆忙地向着苏越的办公室快步走去。
苏越的办公室里，光线明亮。
他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面前放着一块干净的白棉布，一瓶枪油，以及一把被拆解开来的银色勃朗宁手枪。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
林雨墨走在最前面，雷教官、周胖子和马爷紧跟在她的身后，还有同样刚刚收到消息的影子。
“老板，武汉那边回话了。”
林雨墨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与焦灼：“他们没有通过内部电台和我们联系，而是直接切断了中央广播电台的正常节目，用明码向全国播报了这份通告。”
“武汉统帅部不仅强硬拒绝了我们放人和撤销关卡的要求，还倒打一耙。他们把青帮运送煤炭生铁定性为走私违禁品，把您查抄租界银行定性为军阀叛乱。他们在广播里下达了最后通牒，要求您在二十四小时内交出兵工厂的控制权，解散军队，亲自去武汉接受军事法庭的调查。”
“通电的最后，他们警告说，如果您继续顽抗，国民政府将联合各方力量，调集中央军主力，对和平饭店进行全面剿灭。”
林雨墨说完这些，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周胖子拿出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眉头紧锁：“老板，这下麻烦大了，武汉这是要把我们彻底往死里逼。他们占据着国民政府的正统名义，这顶‘叛国’的帽子扣下来，对我们的名声影响太坏了。”
雷教官双手握拳，骨节发白。
他虽然满心怒火，但也知道眼前的局势十分棘手。
“老板，咱们现在等于是被三面合围了。”
雷教官沉声分析，“北边，东洋人的关东军随时可能结束防守再次南下；东边，英法那些洋人随时可能落井下石；现在西边和南边，武汉的中央军又摆出了要剿灭我们的架势。”
林雨墨看着苏越，试探性地问道：“老板，以我们现在的体量，很难同时应付三个方向的强敌，我们是不是应该立刻把几个将军叫回来，商量一下应对的策略？”
“或者，我们先在报纸上发文反驳他们的指控，在舆论上争取一下主动权，拖延一点时间？”
所有人都看着苏越。
在他们看来，面对这种绝境，任何一个统帅都会有所顾忌，至少需要权衡利弊。
然而，苏越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完全没有因为多面树敌的局势而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慌乱，只是拿起桌上的勃朗宁手枪套筒，将其与枪座对齐，用力向后一拉。
“咔嚓。”
清脆的机械闭锁声在办公室内响起。
苏越将一个装满子弹的弹匣推入握把，用大拇指关上了保险，然后把手枪插进腰间的枪套，缓缓站起身。
“开会商量？没有那个必要。”
“拖延时间只会让我们的兵工厂陷入停工，只会让前线的将士断绝弹药，武汉的那帮人算准了我们忌惮北方的东洋人，所以他们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掐我们的脖子。”
苏越眼神一寒，透出森冷的杀机。
“他们想要打，那我就成全他们。”
苏越没有理会林雨墨等人的惊愕，他直接将目光投向了一直安静站在后面的影子。
“影子，准备发报。”
影子立刻立正，从口袋里掏出速记本和钢笔，快步走到办公桌旁。
林雨墨张了张嘴，想要再次劝阻：“老板……”
苏越抬起手，打断了林雨墨的话。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地砸在办公室的地板上。
“武汉统帅部，为一己私利，不顾民族存亡。扣押抗日军需物资，捏造罪名迫害平民家属，恶意阻挠前线抗战大局。”
“此等行径，与勾结日寇无异，实为彻头彻尾的资敌之举！”
苏越的眼神冷硬如铁，吐出的词句中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八小时的通牒期限已过。既然武汉统帅部拒不悔改，执意破坏抗日统一战线。”
“自即刻起，和平饭店防卫军将对武汉统帅部，以及所有听从其命令、阻碍抗日物资运输的武装力量，展开全面武力清算！”
苏越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下达了最后的战争宣言：
“传令全军，挡我抗日之路者，杀无赦！”
这简短而粗暴的几句话，让办公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没有辩解，没有妥协，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政治套话。
苏越直接将武汉统帅部定性为“资敌”，并且毫不犹豫地对其宣战。
影子手中的钢笔在纸上飞速记录着。
写完最后一个字，影子合上速记本，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我立刻用最高级别明码，向全国和全世界全频段发送。”
影子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林雨墨、周胖子和雷教官站在原地，听着走廊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他们知道，这封电报一旦发出去，大夏国的局势将再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几个小时后。
各大报社的印刷机疯狂运转。
印着苏越那份《武力清算通告》的号外报纸，被送到了街头巷尾。
没有预想中的喧哗和恐慌。
街道上的市民们看完了上面的内容，全都沉默不语。
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把报纸叠好，塞进口袋。他转头看向西方，眼中没有对和平饭店的指责，只有对武汉那帮政客的深深愤怒。
“这帮当官的，把苏司令逼到了绝路上。这仗，该打。”
中年人低声说了一句，转身走向自己的店铺。
老百姓心里都有数。
谁在保卫上海滩，谁在给前线送枪送炮，谁又在背后断粮断路。
苏越的通电虽然充满了暴力的色彩，但却实实在在地替所有老百姓骂出了心里的那口恶气。
公共租界，美利坚商业公署内。
哈里森坐在宽大的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
他的助手快步跑进房间，将一份刚刚截获并翻译完成的明码电报递到了他的面前。
“特使先生，和平饭店发出的最新通电。”
哈里森接过电报，目光在纸上扫过。
下一秒，他的手猛地一抖。
“啪嗒。”
精致的陶瓷咖啡杯从他的手中滑落，掉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摔成两半。
哈里森瞪大了蓝眼睛，死死地盯着电报上的“武力清算”四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他居然真的宣战了？”
哈里森的声音发着颤，充满了不可思议。
他以为苏越在多方压力下，最起码会选择谈判或者妥协。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苏越竟然直接掀翻了桌子，向大夏国名义上的最高政府下达了绝杀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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