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流民!流民!
报警的号角是半夜时分响起的。
那时整个黄金城堡还处在香甜的睡梦中，隆冬季节长夜漫漫，正是睡懒觉的好季节。
因为这些天一直筹划扩充武装的事情，金三爷那一夜睡得很晚。也就是刚刚睡着，就被城防的号角声惊醒。金三爷翻身坐起，在黑暗中胡乱地抓衣裤。
“怎么了？”娜塔莎也被惊醒，问金三爷。
“号角响了，必是有敌人来攻城了。”金三爷穿好了衣服，跳下地。
“我也去，等等我。”娜塔莎也着急忙慌地穿衣服。
“你不用去，咱们的城防很坚固，不用担。”金三爷说完抄起墙脚的三八大盖风风火火地冲出屋子。金三爷习惯使用准确性好的三八大盖，平常基本不用卡姆冲锋枪。
金三爷刚出门迎头碰到了老刘，他一手拎着一把卡姆冲锋枪，一副迎接大战的架势。
“别慌，怎么个情况？”金三爷边走边问。
“还不清楚，会不会是保安队又来了？”老刘紧紧跟在金三爷的身后。
“不会是他们，就那几条破枪，借他们个胆子都不敢来。”
“听号角很急的，绝对是大敌！”老刘边说边跟着金三爷跑向城墙。
号角就是命令，城里早已灯火辉煌，人声鼎沸，护路队分成若干小股，在伊万的指挥下向城墙的各个方位奔去。城里其他的男人也都拿起武器，向城墙上涌去。
娜塔莎在街上碰到了耶鲁夫和渔叉，耶鲁夫拿着一把大刀，渔叉拎着鱼叉，两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站在街上发愣呢。
“你俩在这干啥呢？”娜塔莎走上前问道。
“听号角呜呜地吹，是不是狼群来了？”耶鲁夫问娜塔莎。
“我也不知道，但不是狼群，城墙那么高，不会因为狼群而吹号角，听金说是敌人来了。”娜塔莎回答。看了看他拿着的大刀，好奇地问：“咋不拿枪，拎个大刀干啥？”
“金让我当大刀队队长，以后就得使大刀了！”耶鲁夫抖了抖大刀，骄傲地说。
“现在一个人都没招到呢，你倒先玩起了大刀。”娜塔莎白了他一眼说。
“一定是海盗。”渔叉坚定地说。
“净瞎说，这里离大海好几百里地，哪来的海盗？“娜塔莎也白了他一眼。心想这俩人怎么凑合到一起的，一个比一个心眼少！
正说话间，安东和金成柱跑了过来，手里拎着木棒子，一副要打架的阵势。
“快回去，你俩来干啥？”娜塔莎呵斥安东。
“我俩来帮忙，看这些人不都出来了吗。”安东气喘吁吁地说道。
“你俩小孩就别添乱了，回去睡觉去。”娜塔莎继续阻拦。她不想让俩小孩跟着冒险。
“姐姐，就让我们去吧，回去也睡不着。”安东央求娜塔莎。
娜塔莎看他俩渴望的眼神，心软了，但叮嘱他俩：“跟在我后边，不准离开我，否则不准去。”
俩少年一听同意让去了，哪还顾得上讲条件，点头如小鸡食米。娜塔莎领着他们四人向城墙跑去。
娜塔莎跑上城墙，那时城墙上已经站满了人，端着枪对着城外，但没听到一声枪响。娜塔莎感到很奇怪，心想怎么没人开枪，来的是什么敌人啊？
娜塔莎寻找着金三爷，人太多，一时还不好找，就在这时眼尖的安东发现了金三爷，对娜塔莎说：“看，金在那呢。”
娜塔莎顺着安东指的方向看，只见金三爷和老刘正并肩站在瞭望台上，面色凝重地向远方观望着。
娜塔莎快跑几步来到金三爷身边，问他：“怎么了，来了什么敌人？”
“流民！”金三爷仍目视前方说道。
娜塔莎不明白“流民”是什么，但向城下一看，立刻被城下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城下黑压压的全是人，由于是黑天看不太清，但借着城墙上的火把余光，还是可以模糊地看到，城下的人全是衣衫褴褛的难民，男女老少都有。他们悄无声息地站在那，如传说中的僵尸群！
抬眼向远方看，看不清，但能听到繁杂的脚步声，如一只庞大的军队正向这里走来。
“他们只是逃难的，不用担心！”娜塔莎安慰金三爷。她知道来的不是土匪或日本人后，稍稍松了一口气。
“流民可比土匪和日本人可怕得多，他们就像洪水，再坚固的城墙也会被他们冲破！”金三爷语气低沉地说道。
娜塔莎听后浑身泛冷，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金三爷说的没错，流民确像洪水，他们人数庞大，除了一个要饭的破碗，别无它物，他们没什么后顾之忧，哪里有吃的就会不顾一切冲过去。
他们不同于难民，他们没有尊严，没有牵挂，没有规律。能吃饱肚子是第一信念，为了这个他们可以抛开一切，哪怕是生命。
很多流民为了能抢到一口饭而被人活活打死踩死，历史上每次农民暴动，都是流民惹起的。
说他们是洪水一点不过份，准确说他们更像蝗虫，他们铺天盖地地来，铺天盖地地走，能吃的全部吃光，能拿的全部拿光，给路过的地方留下的只有一片溜光。
“现在咋办？”老刘问金三爷。
“啥好法也没有，他们是手无寸铁的流民，其中还有很多妇女老人和孩子，当然不能开枪。只能等，希望他们饿得支撑不住，自动撤走。”金三爷忧愁地说道。
“他们怎么找到到咱们这荒郊野外的地方？好像有引路的一样。”老刘很疑问。
“是不是咱们要招人被他们知道了，要不怎么会奔咱们这来，这里离县城有一百多里地啊？”金三爷摸着泛着青胡茬的下巴疑惑道。
“咱们招人的信刚散出去，没理由一下子来这么多人啊？他们怎么知道得这么快？”
“别猜了，你去把城墙上的人撤下去，只留下护路队守着。告诉他们千万不要开城门，否则想关都关不上。”金三爷命令老刘。
老刘得令走了，把城墙上其他的人撤走，只留下护路队的人，大家都在城墙上戒备，也会影响城里人的情绪，擦枪走火的后果会很严重。
“你回去睡会去吧，暂时没啥事。”金三爷爱惜地对娜塔莎说。
“不回去了，回去也睡不着，还是留在这陪你吧。”娜塔莎给金三爷掖了掖大衣说道。
“唉，也不知会熬到什么时候？恐怕一天两天他们不会走。”金三爷担忧地说道。
娜塔莎站在金三爷的身旁默不作声。她知道能让金犯愁的事，一定是天大难缠的事。否则他不会这样发愁，在这时自己怎能离开呢，什么也不做就是站在自己男人身边也是一种对他的支持。
其实，如果换做别人，这也不是什么天大的难事。对待流民，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发致人，乱枪把前头的一些人打死，后边的就人会畏惧不前，杀死一部分人，其他的人就会后退，流民就会流向别的地方。但这样做太残酷，毕竟流民都是残弱百姓，心不软但慈的金三爷断不会用此法。想当年他就是因为心慈，不肯抢劫百姓，所以连土匪都做不下去了，也差一点成了流民！
娜塔莎就这样陪着金三爷在城墙上呆了半宿。天亮了，娜塔莎又被眼前的场面给惊呆了。只见城外全是人，望去是一眼望不到边黑压压的人头，大概有几万人。
他们站在冰天雪地的野外，任寒风吹打单薄破烂的衣衫，期间夹杂着很多小孩，被饿得冻得嗷嗷大哭。
娜塔莎再也不忍心看了，收回目光转头看了看金三爷，只见他紧锁眉头满脸阴云。
“要不给他们送点吃的吧？看那些孩子多可怜！”娜塔莎央求金三爷。
“不行，就算把全城的粮食拿出来也不够他们吃！”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啊？”
“我不是老天爷，救不了他们。”金三爷继续铁青着脸说道。
“你心真狠，我去给他们送饭去！”娜塔莎一跺脚扭身就走。
“站住，不许去！”金三爷大喝一声。
娜塔莎站住，回过身看着金三爷，泪眼婆娑地说：“没想到你心这么狠，比豺狼的心都狠！”
金三爷哼了一声，回过头不理她。
娜塔莎站在那哭得像个泪人。
金三爷心一横，不再理会她。他不能心慈，如果心一慈，全城的人都会遭殃，如果他们涌进来，黄金城堡也就不复存在了。
就算扔下几筐馒头，孩子不但吃不到，反而还会被踩死。金三爷的心里也很难受，如翻滚的开水，城下流民的凄惨他也是看到了眼里，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心软！
正在发愁时，只听见城脚下有人大喊金三爷，金三爷向人群中逡巡，无奈人太多，看不到喊的人。
“听声音好像是小六子！”老刘走过来，也向人群中寻找。
“是小六子，在哪呢，是他！”金三爷一指城门跟前。
只见有个人仰着头一蹦一蹦的在城门那大喊，还真是小六子。
“我去开城门。”老刘说完转身就要走。
“不能开城门，开了就关不上。快去找根绳，顺下去把他拉上来！”金三爷边说边顺着城墙跑向城门的方位，娜塔莎抹了一把眼泪也跟着跑了过去。
老刘找来一条绳子顺到城下，小六子抓住绳子，几个护路队员合力向上拽，城下有两个流民抓着小六子的大腿试图上来，被小六子用力踹了去。
小六子被拽上来，只见他衣衫不整，满脸污渍，而且只穿了一只鞋。
“你咋造成这样了？”金三爷扶住还在摇晃的小六子。
“三爷啊！”他带着哭腔，一把抓住金三爷：“我拼了性命才挤了过来，流民实在太多了，还有好些正往这赶呢！”
“怎么一下子出来这么多流民？”金三爷焦急地问道。
“还，还不是姓林的鼓动的！”
“谁？是林县长吗？”
“除了那个狗日的还会有谁！”
金三爷牙关咬得嘎嘣嘎嘣直响，大叫：“姓林的，我绝饶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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