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梦魂香 8
8.
待小蝶送来饭时，月落便随着张奶奶欲要离开，正到房门口处，却停了下来，转身对离莞道：“姑娘的身子还未康复，还是不要到处走为好。”
温然的面容，还有那淡淡的话音，对着这突来的一句，离莞只是淡然道：“谢先生的提醒，离莞谨记在心，不会到处乱跑的。”说罢，便对上了月落的眼睛，正好撞进了月落望着她的视线。
似笑非笑的神情，那双如狐狸般好看的眼睛，无论你怎么看，似乎都不能从中看出什么，就好似月落这个人所带给离莞的感觉一样，捉摸不透。
“姑娘是又看呆了吗？”月落笑问。
离莞也笑，道：“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
“先生生得如此绝貌，饶是男子，在先生面前应也低头羞愧了，更何况是女子呢？”
“哦？如此，姑娘你也是了？”
离莞笑而不答，却道：“所以我在想，究竟是怎样的女子，才会被先生你所看中呢？”
提出这样的问题，其实离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毫无任何的意义，只是很想这样一问，漂亮的人应该找个更加漂亮的人，不是么？
然而，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意更深了，说：“那么我可以这样理解为，姑娘你是在间接的向我表白吗？”
闻言，离莞倒也不扭捏，也毫无避讳，更是落落大方地往床沿边一坐，很是优雅，道：“你还没回答我呢，先生。”
“你很想知道？”
“先生愿意告诉我吗？”说这话时，她的脸上依是淡淡的笑容，仿佛不曾变过。
正当月落将要开口时，离莞却又突地改口，语气很是随意自然，笑容嫣然道：“先生不必如此认真作答，离莞只是在同先生玩笑罢了。”
“姑娘真是好兴致。”月落道。依旧是一脸的淡然之色，仿佛他早先就知晓了一般。
“谁规定生病的人就一定要病怏怏的，难道多一些生动不好吗？”说着，她撅起了嘴，有点孩子似的任性。
“多些生动自然是好，如此，姑娘好生歇息，月落还有要事要先离开，待明日再替姑娘医看。”说罢，便转身离开，留下一个高长清瘦的背影，在关上门的瞬间，便消失了。
此时留在屋里的还有小蝶。
从方才起，小蝶就一直听着两人的对话，看着两人。她的心里一直有个疑问，这两人难不成是认识的吗？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可却一点也没有那层需要保留的距离感，反而是这样的让人感觉…好似认识了一般。
当她将这样的疑惑告诉离莞听了之后，离莞却是比她更加疑惑，她问：“我们认识？我们的确是今天才刚认识啊。”
小蝶不禁感到有些无语，这个反应…实在是，她不禁扶额，然而就在此空间，离莞突然开口，有意无意地轻齿，淡淡道：“不过…他的确很美。”
“啊？！”小蝶一下子没有明白过来，将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后才后觉地反应过来…不过，怎么一下子又跳到美了？而且…美不是形容女子的吗？
闻言，离莞只是淡淡一笑，道：“谁说的，只有女子才许可？世间万物都可以“美”来称赞，所以即便是男子，又有何不可？”
小蝶听后也并没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可是就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不过这倒也是，我长那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长得这么漂亮的人，而且还是个男子呢。”小蝶说着这话时，两眼里是掩不住的兴奋。
离莞则是含笑地望着她，这小丫头，从之前月落一进来她就注意到了，小丫头的视线几乎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就连说着话也透着一丝羞羞答答，不敢直视，让人一瞧便是个明白。
小小年纪便是如此，看来月落的魅力连小孩都通吃啊。
下午的时光是和小蝶在后院亭子里闲聊中打发了，途中，小蝶的爷爷，张爷爷似乎突然病重了起来，咳嗽得厉害，离莞便让小蝶先行离开了，自己便在这附近随处逛逛转转。
张奶奶也算是个有钱的人家，光是看着这些个屋子长廊的便可知。只是奇怪的是，如此之大的宅子，为什么张奶奶不请一些仆人呢？光是看着这些花花草草的，离莞想想便觉得打扫起来很是费力，更何况张奶奶一家都是一些需要被照顾的，特别是张爷爷。
她问过小蝶，小蝶则是这么回答的，“因为奶奶不喜欢那些在外表上过多强调自己，爱慕虚荣的人，奶奶说了，她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与周围邻居没有任何的距离，谁家若是有困难了便会像对待自个家人一样帮忙解决。”
离莞如此想想便也通了，的确，张奶奶和那些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不同，她很朴素，也很亲和。
心里这么想着，一直到当她停下脚步时，她才发现，她不知不觉中貌似迷路了。
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好像已经不是别院了。身边都是一些高大的树木，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植物，放眼望去，方圆百里竟然都是这样，连脚下一丝一动的声音此时都听得如此清楚，更别提有什么人了…
眼看着天快要暗下来了，自己却又独身一人，她不禁加快了脚步，而脚下的树叶则发出“淅淅索索”的声音，这有些突兀的声音在这片静谧之中竟是如此的刺耳，她开始有些不安了…从她加快脚步的那一刻起。
她不住地握紧了拳头，放松的身体也在这一刻本能的警惕了起来，好似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突击状况。
她沿着这条蜿蜒曲折的小路一路向前步行，她不保证或者说她根本就不知道现在她所走的这条路，是否是通往正确的出口，可是她相信，只要向着一条路走，就总会有出路的。可是都这么些时间过去了，当她再次停下脚步时，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究竟是走了多少路，天已经黑了，连月亮都已经出来了，可她却还在这片树林之中，迷宫似的被困在一个看不出围栏的牢笼里，因为根本就望不见围栏外的哪怕一丝。
不过，这并不是使她停下脚步的原因。
就在她走得脚都快要断了的时候，她抬头间的随意一瞥，竟看到不远处的树林间好似有个什么白色的东西在动，在这都是漆黑看不清的树林里，那抹白很挑眼。
飘飘然的在两棵树的间隙里隐隐显现，好似是悬浮在半空中，这到底是什么？
离莞的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鬼！
当然，如果换做常人估计早就吓得大声尖叫了或者是怕得怎么逃跑都忘记了，可是对于离莞，却恰恰相反。虽然她也害怕，即使她拥有一双异世的眼睛，她也应该最熟悉这些了，没有理由会害怕，可是错了，其实最恐怖的事情不是撞鬼，而是拥有一双可以看见鬼的眼睛。
正因为看得见，它的数量不是只有唯一的，也正因为看得见，所知道的恐怖只能是一个人藏在心底独自承受。
她不可能不害怕，可是她的好奇心使她鬼使神差般的慢慢挪动了步子，一步，两步…向着那个白影走了过去。
越来越近，直到距离只剩下一步之遥时，她突地站住了脚，眼里是一片惊异之色。
她究竟看见了什么？
原来，那抹白色根本就不是什么恐怖，而是一株株昙花，好多株盛开集中在这一块地。漆黑色的夜里，它们悄然绽放，跳着自己的舞蹈，纯白色洁而无瑕的瓣儿片片层叠，每朵昙花里都住着一个漂亮的女子，她们的身上也是一身白色，她们的身后均有着如四叶草般稀薄而透明的翅膀，微微地闪动了几下，便飞舞于花的上空——它们是生于昙花的精灵。
离莞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场景，一片盛开着的花，每个花中都有着精灵，就像小时候里的童话故事，那样美好而安静，就如此时身处所在。
她小心的靠近它们，试图亲近它们，她慢慢弯下腰，伸出一只手，轻轻的张开，而那精灵好似通灵人心般，如只蝴蝶，也不管她这个外来者擅自闯入了这里，打扰了它们，张开翅膀，停留在她的手指节上，离莞轻轻的将那只手移到自己的跟前，突然觉得好似梦一般，梦样的精灵，飞舞在梦里盛开的花。
然而，这样宁静美好的一刻并没持续多久，精灵的脸突然惊慌起来，好似感应到什么恐惧的东西，或者说，它们似乎知道有着什么巨大的危险快要来临了，离莞来不及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就在这时，昙花突然一大片的凋谢了，好似一只火烧的飞蛾，前一秒它还在飞，后一秒却成了灰烬，消失在风里。
似乎又恢复成了之前那样，沉默的死静，时间好似窒息了一般，停止了走动，莫名的恐惧开始袭上离莞的心头。
她还站在原地，刚才发生的不过就几秒的时间，她突然不知该走向何从，而这时，死寂一般的空气里似乎传来一些细小的声音，这些声音使她不由的紧张了起来。
她高度的警觉，开始倾听那细小的声音，断断续续…好像哭声，似乎是从昙花前方的树林里发出来的。
她正欲提起脚，还未落下，却又犹豫了，她望了望前方的树林，树连成片，枝连密布，似乎就连唯一的月光也会被它吞噬，黑压压的生着暗。如果继续向前，是未知的危险，可是那该死的好奇心却又驱使着她，她不得不继续向前。
每走一段，那哭声便又清晰了一些，就觉得好似婴儿的啼哭，可是再仔细的一听却又不是…身上的疲倦她早已忘了，她都快觉得自己是个木偶了，思想与肉体是分开的，好似随便倒下也不会觉得疼痛。
这么胡乱的想着，很快，当眼前那一大块空旷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就像火车过了一个隧道，而隧道后的风景是一面悬崖壁，山高险峻，罩上一层苍白的月光，显得很是冷清，甚至有些吓人，而离莞正是在这山脚下，与眼前的那座山隔了一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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