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4

　　不知不觉的，她依稀还记得当年，厅前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地为母亲庆五十大寿时的情景。那个时候，她象帆帆这么大，还是个爱撒娇的小姑娘。早早地便跑到厅前，好奇地看着管家指挥着如云的仆人们搬这搬那，忙得马不停蹄。

　　母亲喜气洋洋地坐在前厅的椅子上，身上穿了身咖啡底金边锈着寿纹的衣裙，正与姑嫂们闲聊着。看到她来了，便疼爱地招了招手。顺手从桌上拿过一盘她最爱吃的云片糕道：“云儿，来，没吃东西吧，苏记送来的新鲜云片糕，赶紧吃点。等会儿客人们多了，就没空吃了。”

　　她也不客气，不顾姑嫂们的取笑，走过去自顾自地拿了就吃。一边还依在母亲的怀中。她多么怀念母亲的怀抱啊，那是天底下最最温暖最最安全的所在了。

　　“张家公子快从上海回来了吧？他与云儿的亲事，过了年就应该办了吧？”二婶笑眯眯地盯着她取笑道。她一听止不住羞红了脸，不依不饶地缠着二婶，闹着要跟二叔告状去。

　　二叔当年是省里有名的督军，没有女儿，只有五个儿子，一向最宠爱她了。对她的话向来百依百顺。每年都托人从省里给她带新奇的玩意来，还吩咐身边的人称呼她为十二小姐。

　　二婶向来负责在老家侍候公婆扶养孩子们的，二叔身边只带了两个小姨婶婶，向来对二婶不是很待见，所以二婶有时为了多得些丈夫的消息，还得哄着这丫头。这会儿看她面子下不来了，就陪笑着哄了她。

　　当年，她可是这所宅子里最受宠爱的小姐了。

　　那天，她也是第一次见到了那人。当大哥带着她走进厅里的一刹那，整个厅里的鼎沸的人声突然消失了。随之而来是沉寂。

　　那女人很美，她这一生中从来没看到过那么美丽的女人。穿着一身白底蓝色小碎花的旗袍，身形却因怀了孕微微突起，可她仍旧是仪态万千，象明珠美玉般光彩夺目，带着一股当地女子少见的似水的温柔。

　　好一个美人，也难怪大哥对她如此痴迷，不惜一切。也难怪张子期会为了她痴迷不悟。

　　张子期，这个名字针一般地狠狠地刺痛了她的心，这么多年过去了。一旦回忆起这个名字，她还是心中一痛。那个高大帅气、英挺潇洒的男孩子。上海同济大学的高材生，她的未婚夫。

　　姑太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取出香火，来到祖宗的灵位前，恭恭敬敬地祝祷道：““但愿佛主保佑苏家子子孙孙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有什么报应，就应在侬身上。这几十年来，太寂寞了。”

　　不知不觉间，她脸上一行浊泪掉了下来，叭答一声，掉在了地上。

　　此时，苏帆在邻县的亲戚家里，正与表妹们打闹着，突然一个不小心，“当啷”一声，一个细瓷杯子打破了，掉到了地上，粉身碎骨。

　　苏帆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了家中的苑青。她似乎出来的时间是太久了点，都不知苑青可以走动了没有。总把客人这样丢着也太失礼了一点。要不，她还是提前回去看看吧。可是，后天就是三姨的生日了。三姨说了，怎么样都得过了她的生日后才走。还是给家中打个电话问候一声吧。

　　电话响了许多声，半晌正当她想放下来时，那一头突然有人接了。

　　“朱婶，是朱婶吗？苑青呢？叫她来听一下电话。”

　　“朱婶出去了，苑青刚才也跑出去了。我是姑太太身边的赵妈！”

　　“姑太太身体还好吗？腰还痛吗？晚上睡得可好吗？”苏帆一叠声地问道。

　　“好，好，好。白医生的药她每天都擦。晚上就是睡得少了些，人老了，没以前睡得多了。”赵妈道。

　　“那就好”苏帆笑道。。

　　“表姐，快来啊，表哥说要去钓鱼了。你还来不来啊，要不我们就先走了啊。”那一头姑娘们叫了起来。一边举着鱼竿等物早早溜了出去。

　　“哎，阿娟，等等我啊。我就打完了。”苏帆急忙三句两句地就结束了对话。“告诉姑太太好好休息，我大后天就回去了啊。我挂电话了啊”匆匆放下电话，就急急地抓起随身的小包，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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