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
饭是在大厅吃的，家里的几个人都来齐了。姑太太端坐在正中间，苏帆坐左边，对面是朱婶和看门的陈叔两人的位子。再见苑青时，姑太太是一脸的慈祥，好象初见面时的那一点不快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陈叔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相貌看上去挺吓人的，脸上留着一条长长的疤，满脸皱纹了，他在苏家也是呆了几十年的人了，据说早年曾当过兵，参加过七九年的自卫反击战。那道疤就是当年跟越南人拼杀的时候留下来的。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结婚，一直呆在苏家呆了一辈子了。
“吃饭！”姑太太首先拿起了筷子，招呼着大家。苑青连忙跟着端起碗拿起筷子。
这苏州的菜系在全国也属有名的了，苏菜的特点就是比较清淡，而且，喜欢放糖，哪怕是炒的青菜也会加点糖进去，苏州人的说法就是：“不加糖算是菜吗？”
大概是苏帆跟朱婶说过了的吧，朱婶做了几道苑青爱吃的小菜：“红烧茄子，清蒸鲈鱼。”
“来来，吃”朱婶挟了一筷鱼肉给苑青，又看了看苏帆。
苏帆嬉皮笑脸地歪着头，“好朱婶……。。”
朱婶嗔怪的，挟起了一个大鱼头，挑了鱼眼睛出来，把鱼头重重地放进苏帆的碗里。
苏帆乐不可支：“我的鱼头。”说罢挟了起来，也不管什么吃相，就汁水横流地吃了起来。
苑青挟了一块鱼肉，送入口中，“唔，好鲜嫩的鱼，怪不得帆帆说朱婶是苏家一宝。这菜果然做得绝了，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鱼了。”
“是吗，那苑小姐你多吃点啊。”朱婶听不得好话，一张脸上溢满笑，又挟了块鱼，放到她碗里。
“叫我苑青好了，帆帆也是这么叫的。”
“好，苑青你多吃点啊，最好把菜全吃光了，朱婶就更开心了。”帆帆笑眯眯插了句。
“嗯，好，我不会客气的。”
对面的陈叔也笑了，这一笑，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变得柔和多了，看起来也没那么凶了。
饭后，苑青想帮忙收拾餐具，被朱婶赶了出来，让苏帆带到后花园转转，认认路。
她们穿过左边的月洞门，只见右边一列二层古香古色的小楼，一直延续到围墙边上，与依着围墙而建的一排砖瓦房相接。楼的檐角上还挂着一列大红灯笼。沿走廓一路走去，转个弯，就是后花园了。花园不大，却显得小巧玲珑。一间临水的楼阁，被水池环绕着，由一道小石桥联着。池水是从外面的水道引入进来的活水，绕了一圈，又从墙边下面的水道出去了。
左边的假山建得非常有特色，园子中种着好些花草灌木丛的，两边的木兰，桂花，梅花错落有至，看得出主人是精心规划过的。
“这园子是爸爸和妈妈在侍弄着的，很漂亮吧。妈妈爱花，特别爱那种朴素淡雅的花。这里的玉兰，是四季玉兰，长年有花开的，桂花也是。梅花呢，就是专门种在冬天观赏的。这些花草，都是后来才种上的，以前的早就没有了，就阁旁那两棵落地榕是我家祖上种下的，至今都快有百年的历史了。看它那根须从假山边上伸入到水中，与假山融为一体了，特别美吧。”
“这里养的鱼都喜欢躲到那个地方去，一来是觅食，二来是那里比较荫凉舒适。以前，我爷在那树下摆一张摇椅，一张茶几，丢下一竿钓钩，然后也不管鱼是不是会上钩，就自得其乐地品茶，下棋，他说啊，这日子啊，神仙一般的。金子也不换。”苏帆略有些得意地道。
“是啊，简直是桃花源似的、隐居的生活，这可是中国古代的士大夫们最向往的了。”苑青羡慕道。
她们边聊着边走近了水阁。临水轩是一座两层的楼阁，底层打有石头地基，老式的木制结构，飞檐翘壁、美仑美奂的。百多年前曾是苏家某位小姐的闺楼，后来改做了其他用途。现在，一楼是会客厅，摆放着八仙桌椅什么的。据说以前，苏家的文人最爱在这个地方吟诗作画，以文会友了。两侧的厢房和二楼的房间则改成了vip房。价格不菲，所以平时，都不怎么开放。
楼前挂了一把铁锁，苏帆上前去扭了扭，回头摇了摇头：“刚才不记得找朱婶要楼的锁匙了。看来今天是看不成的了。没办法。”
“真可惜，住在这水阁里一定是很舒服的啊？”
“不知道，我没住过。”
“为什么呢？”
“小的时候，这里一直就没人住的，成天锁着门。是小孩子们的禁区，大人不让靠近。也不准我们多问。问多了，他们就总吓唬说，这楼里闹鬼，我们要是不听话的话，给鬼拉了去，可没人救得了我们。所以小时候我们特别怕走近这儿。呵呵，现在长大了想想，觉得这些事还真是蛮可笑的。”
“看着好富丽堂皇，简直象皇宫了。”
“哦，旅馆的房间常常住满了人。总有人要求要住进这里来体会一下古代公子小姐的生活。就算出几倍的钱，人家也愿意。后来，我爷说，这房子丢空太久了，得让它沾点儿人气，要不会破得更快。后来就找人装修了一下，做成vip房了。”
苑青好奇地从窗格中往里看，感觉到里面虽然装修得富丽堂皇，的确是阴气蛮重的。“走吧，苑青，咱们到那头去看看。”苏帆拉着她的手就往楼外走。
“哎，好”她答应着，一边往外走，一边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座小楼有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以前曾经来过一样。
“来，这里就是藏书阁了”穿过一座小石桥，苏帆把她拉到了临水轩侧面的一座小楼面前。小楼不算大，也就两三间屋子大小，靠近秋雨苑的月洞门。门楼前一道铁门紧锁着，里面还有一层旧的朱木门，两道锁，显示出了主人家对此楼的重视。好象很久没有打开过了，锁上都结了铜锈。小楼的窗子都建得很高又小，严严实实地关着，窗子上还加有铁栏杆。二楼上，正面有座小阳台，后面的朱门仍旧关着。
小楼虽小，却建得古香古色，楼前嵌着块石质牌匾，上面墨痕深印的是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书香满楼”，真不愧是书香门第才有的气派。
“里面的书一定很多吧？”她瞧着楼上的牌匾，叹道。
“扑哧”一声，苏帆偷偷地笑了，“瞧，才女就是才女，一看到书就两眼发绿光。”
苑青不好意思地笑了，伸手捏了捏苏帆圆圆的苹果脸。被她笑着躲开了。
“知道你爱书，明天我就找朱婶要钥匙，让你天天在这儿看个够。”
“真的呀，太好了”苑青几乎雀跃了。
“好了，瞧，天色也暗了，我们回去吧。一会儿，游客们一回来，这里就很热闹了。我可不想碰到陌生人。”苏帆拉着她就往回走。
“好”她答应着，两人相视一笑。
“对了，这里是谁在打理呢？”
“朱婶啊，还有陈叔。姆妈在家的时候，也会来管管账目。朱婶是经理，陈叔负责看看书，打扫打扫园子。另外，还请了两个外地来的妹子来收拾房间，一个叫小娟，一个叫阿萍，现在，不懂在哪个房间打扫呢，也许在那儿。”
苏帆手一指，楼上有三两间客房的门大开着。
“哎，对了，有个问题，为什么你在家里不讲吴侬软语的呢？”
“这个啊，是我家的家规，孩子们在家里，一律说标准的普通话，不许说地方话。谁要是说了，就得挨大人板子，出去就不管那么多了。所以家里只有姑太太改不了，老是说吴侬软语。朱婶和陈叔都是外地人，会几句，也不常说。有时，我爸妈不在，我也会说‘要死快哉’。
“那是什么意思呀？”
“要死快哉，这个还要解释呀？”苏帆郁闷地说。
“你不解释我怎么知道呀？是骂人的话吗？”
“要死啦，真个拎勿清。”苏帆嗔道，嘟着嘴，做了个夸张的媒婆姿态出来，一只手叉了腰，另一只手则故意捏了个兰花手，纤纤一指，点向苑青的额头。一边没藏住，自己先笑了出来。
苑青大笑地躲开了，心想：这个暑假，一定会过得非常精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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