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1
那边，姑太太回到房里，一阵风从门外掠过，令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突然之间，她也害怕起这死一般的沉寂了起来。她有些慌乱地走到门口，唤了两声“赵妈？”这回来都半天了，这赵妈到底哪里去了？人影也不见一个。这人还算本分，从不乱走的。有事也早早会交待了才走。一般外出也就半天就回来了。这几天怎么就显得有点怪了啊。
“朱婶？朱婶？”忘记了，朱婶买菜去了。姑太太忽然想了起来，回过头来。她才想着拿自己放在椅上的拐杖，突然，她眼前一花，一身白底蓝色小碎花旗袍在眼前晃过，一个清雅动听的声音响了起来：“云儿，云儿？”
姑太太吓得一个机灵，再也站立不稳了，腿一软，坐倒在地上，正惊慌失措呢。身后一个女声叫了起来：“哎呀，姑太太，您这是怎么了，小心，小心点。”正是朱婶，买菜回来了，见状赶紧过来搀扶着。
姑太太的手抓着朱婶，抓得死死的，脸色苍白。哆嗦着问道：“朱婶，你有没有看到她？”
“她？她是谁呀？没有啊？姑太太您这是怎么了？没事吧？要不我去找白医生来瞧瞧。”
姑太太的手还是死死地抓着朱婶不放。“不，不行，奈不能走。奈陪陪侬。陪陪侬！”
朱婶不解地注视着姑太太，顺从地道：“好，好，我不走，不走。我打个电话就行。陪着您，放心吧。”
姑太太咽了咽口水，突然道：“帆帆爸妈他们啷个辰光回来？打个电话再催一催吧。”
朱婶道：“他们说现在车票紧张不太好买，应该就在路上了。您放心吧。要是您嫌这宅子太冷清了，要不，我打个电话叫青姑他们回来一趟。”
“好，好。”姑太太答应着，一边惊魂稍定。“把阿平他们也叫回来。说侬要他回来住几天。”阿平是她的儿子，在省城里开公司，平时应酬多，但一个月至少也会回来探望老母亲一两次。
“好的。”朱婶一边答应着，一边扶着她坐了下来。虽说心中百般不解，但她还是顺从地打电话去了。
苑青在街上逛了很久，却一直没有看到杨海天的身影，在小戏台下站着听戏。咿咿呀呀的唱段悠扬悦耳，她却是一直心不在焉的，时而东张西望，时而出神发呆，偶然会被众人突起的叫好声喝采声吓得一怔一怔的。
“哎，”可能是她误会了呢，人家杨海天又没说会过来陪她看戏。有点自作多情嘛，她百无聊赖地想走，却又是在期待着什么，藏着心事，舍不得离去。
直到最后，叫好声轰起，惊飞了苑青心里乱纷纷的一只鸟儿，她这才回过魂来，曲终人散，她等的人却还是没有来。
她略带失望地随着人流走着，突然看到不远处的回廊下，并肩走过来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显得甚是亲密。她心中一动，连忙低下头，有意无意地靠近河边，躲避这两个人。
待得两人的说笑声自背后远去时，她才肯抬起头来，心中略带点怅惘。这两个人，不就是杨海天和一个女警嘛，虽说人家长相一般，却是一股朝气可爱的样子，还挺讨人喜欢的。
苑青心中泛起了一股酸溜溜的意味，越发得不舒服起来。好半天，她闲闲地在街上逛着，漫无目的。不知不觉之间，竟然是走到了镇外的小桥边了。
黄昏的小桥流水是最美不过的了，那石拱桥边，河下的乌篷船穿插而过，倦意的夕阳懒懒地把金光洒到了苑青的身上，让她全身似乎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线。
水面的金光倒映上来，射得苑青眼中发帐。恍恍惚惚之间，她似乎看到了桥下的水闪着幽暗的光，似乎潜藏着无数的秘密，又似乎有水中的女神，飘散着满头的秀发，抬起了雪白的手臂，轻轻地招着招着，嘴如同鱼儿般一张一和，似乎在说着些什么。又似在传达着些什么？
苑青恍惚了，那种儿时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不知不觉之间，她探头向桥外伸去，身子伸出了老长老长。
“小心，你在干什么？”突然，她的手臂被一个强有力的男人的手给紧紧抓住了。那人顺势一拉，喝道：“干什么？你没事吧？”
顿时，苑青吓得一个机伶，她不自信地转过头来瞧着那男人，焦点却没有对上人家。又掉头看水面。水下，金光依旧，却没那么耀眼了，水草深深的，似女人长长的秀发在水中飘来荡去，草间却不时有银白的小鱼悠然游过。
一切，都显得是那么正常。
“难道是我不正常？”苑青怔怔地想着。
“苑青，苑青。”那个男人还在摇晃着她的身子。
“干什么？”苑青有些恼了，这时才定睛一看。原来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一直想偷拍她的古怪的赵贺。
“我问你要干什么才真？你不想活了，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水下，好象魂被水鬼勾走了似的。你没病吧，你？”赵贺半恼半笑地道。
“你才有病。”苑青恼怒地一拂袖子，男人松开了紧紧抓住她的手。她想也不想，就直往桥下而去。
走出了老远，这才回过头来一看。赵贺倒是呆呆地站在那个地方不动了。她心中突然一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就向着人家挥了挥手，远远地道了一声：“谢谢，我很好，没事。”
赵贺的表情松懈了下来，露出一丝丝笑意。也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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