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存在于不存在
黑色。
黑色的白。
黑色的色彩。
黑色没有黑。
黑色一直在持续，直到光开始的时候。
意识，质量。
太阳光的"辉烬"泛滥在大厦玻璃幕墙的表面。第201层的植物馆,楼层的玻璃幕墙已经全部被打开，里面的植物第一次裸露在清冽的空气和白色的阳光下。
自由，自由的生命。
臃长的观赏走廊一直延伸到楼层边缘,楼层边缘摆着一张木质长椅，面对着外面远处白皑皑的山脉。一个人正盘腿坐在长椅上，他看着天空尽头的夕阳缓缓被雪絮吞没，雪絮洋洋洒洒落在他握在双手的冒着热气的木质茶杯里，然后融化。这是一个人的自由，不过也只能是属于一个人的自由。
他思考着一些事情，不需要答案，正常人都这样，有糖吃就够了。
他的职业是一名精神病分析医师，选择这个职业之前，他满腔热情就是为了获得一个答案。
大概一个月前，他接手了一个新的病人，一个导致他坐在这里的病人。病人是一个叫叙拉的女孩，年龄17岁，病史2年，主要病症表现为狂热的进行科学实验，所有人都远离她，一个疯子，最好不要招惹，这是常识。没有人知道她做的是什么实验，而通常每一次的结果都随着一声爆炸声告终。直到她把住的房子给烧成废墟了，所以那天她才坐在一间看护室里。
他开门进来，关门，放下资料夹，拉出椅子坐下,打开手提电脑调整摄像头，对准长桌子对面穿着束身衣的叙拉。鉴于之前已经有3个人被攻击过，院方决定这次有必要增加一些防护措施。他的手已经放在了键盘上，准备开始打字记录，他正想向对面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的病人问好。
”我知道你。”病人先开口了.
”你知道我？”他颇感意外,其实今天并没有多大把握能和病人进行沟通。他开始翻找资料夹的文件”资料里面写你似乎不爱说话。”
”不如纠正一下，是不爱说废话。”病人说。
他的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开，停在了对面一动不动的叙拉身上，如果叙拉没有说话，他都怀疑她是不是睡着了。
”你有什么事情告诉我？或是其它？”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一个病人改变自身习惯，通常都会有什么特殊原因。
”没有!”对面的人说。
他轻笑着,他要玩一些小把戏了,不过通常伴随着危险的代价,要知道激怒一个患有暴力倾向病症的人可不是什么好事。他的身体向左边缓缓倾斜了一些角度,等待随时夺门而出。
”我自认为我的逻辑处理能力还是不错的，不妨听听我的看法。可能性一，你在反驳自己的第一个观点，也就是’不爱说废话’，因为很明显刚才你已经说了三句废话。可能性二，如果可能性一不存在，也就是你没有说废话，说明你所说的话是有意义的，而你的观点是’没有’，所以你是在反驳自己的第二个观点咯？”他等着……
比他想象的更快，不过她只是坐着，一动不动。
”建议把‘自认为’改成‘自以为’。”叙拉停了一下，”还有，你不是一个合格的医生。”
什么合格的医生？这话似乎很奇怪，他想。不过他今天可以提早回家了。
”恐怕你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病人，正常人，你知道吗？只有称职的正常人才会像你一样说话。很遗憾，估计你要为你烧掉的房子支付一大笔账单了。”他拉开椅子，站了起来，开始收拾物品，”很高兴认识你，至少我们有一个共同点，我也不喜欢说废话。”他说。
……
寒冷告诉他他应该还活在现实中。
”你还是像幽灵一般的步伐，心理师也负责吓人吗？”他说，捧起喝了一口茶。虽然他一直在注意后面的动静，但是没有听到长廊传来任何声音，直到她站在长椅后面他才知道人已经来了。
”那你负责什么？”她在椅背敲着手指。”哈！你可真会选地方，什么事情让你怎么想不开呀？”
他会心一笑。
”请坐吧。”他说。
心理师绕过椅背，小心翼翼的移过边缘，坐到了长椅上，长舒一口气。他将放在长椅中间的茶杯打开杯盖，递给了她。
”有什么事吗？”心理师说，喝了一口茶。他们之间不用言传就能意会。
”我发现我最近有些精神恍惚了。”他笑着说。
心理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才发现他笑得疲惫、无力。
”是因为你的病人？说说情况吧。”心理师经常接触这些精神病医师，对这种情况的发生太了解了。在某份学术报纸上不时就能看到某个精神病医师被病人洗脑而变疯，或是由于压力过大而自杀身亡。有时医师比病人更需要心理师的帮助。
世界观。她经常向咨询者提起这个词。你需要去走进一个不相识的人的世界，放低自己的姿态，去尝试了解和接受，感同身受的去体会病人对事物的看法，事后又要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他从衣兜里拿出了一个录音笔，播放了他和叙拉的那段简短的对话。
听着录音，心理师忽然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场景，同样是一个精神病医师，在自己的面前自杀，当那个将死之人把刀刺入心脏，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你们才是疯子。”
录音播放完了，心理师有点出乎意料，她知道有所隐瞒。
”很可笑是吧？其实没有什么。我一直在想，她为什么会对我说那些话？之后，我想去找她问清楚，但是她已经出院了。以前只要我静下心来，呆在书房慢慢理清一些事情，就能恢复正常的生活状态，但现在都不管用了。”
他停下来喝了一口茶，极力想镇定下来。心理师也喝了一口，她看见他虚焦的眼神里有了恐惧。
”还有吗？”心理师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实情，她心想，一个精神病医师一定有很好的心理素质，录音笔的对话不足以影响他。但她不想多问。
”我有去尝试催眠。”他咽了一口气。”但意识总是感觉我被困住了，被黑暗困住了，没有意识，没有色彩，但我知道我活着，只是我感觉失去了什么，失去了呼吸，失去了生命力。我无法……我无法……”他的声音在抖动，身体不自觉在向前倾。
”好了。”心理师拉住了他的手。”你需要转换环境，最近一段时间，让医院给你放个假。”
他轻轻将头靠在她的肩上。
”谢谢你。”他在心理师的耳边说。
”呃…….”心理师护着茶杯，不让茶溢出来。”对于你的情况，我还需要进一步确认。目前我能告诉你的，这是一种心理暗示，也有可能不是这件事引起的，只是你的情绪转移反应在这件事上了，人总是会通过各自方式释放情绪。”
”再见。”他说着忽然站了起来。
心理师又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场景。
”不！”她也站了起来，想要拉住他。
晕眩，眼前一黑。黑暗，困住了我。
心理师身体一转，向后倒，从201的大厦跌落。风在耳边呼啸，冰凉的雪花贴在她的脸上，映衬在落阳下的红色茶液，茶杯碎片，一起毁灭。
他看到了绝望的眼神在试图抓住他。
作者:is-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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