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投诚
护城河改渠换道的任务，裴铉完成得十分圆满，朝野上下都赞不绝口。
很快，他就升任了大理寺少卿。
宋明月本以为此后与他不会再有交集，直到她在侯府内墙的墙角处，看到了地上缩成一团的人影。
她以为是有下人在偷偷藏东西，站得远远地呵斥了一声。
“是谁在那边？”
那团黑影纹丝不动。
她壮着胆子走近了些，才终于就着月光看清了那张脸。
此时裴铉的脸色有些近乎透明的苍白，紧紧拧着眉头，像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他的衣摆沾着血迹，鲜血从指尖蜿蜒而下。
宋明月心头一惊，不敢惊动旁人，吃力地将她搀扶起来，先带回了自己房间。
让她感到惊讶的是，裴铉堂堂七尺男儿，身板却异常瘦削，她甚至能感觉到有骨头硌着她。
忙完这些，宋明月立马将谷青喊了过来。
谷青为他检查了伤口，又把了脉，眉头轻微蹙起，“他这只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真正的病在心里，他应该是一直拿药压制着，药物伤身，导致他格外体虚，若要真正治愈，恐怕只能靠他自己。”
她说着，唰唰写了个药方，“这些药，一日两次，里面还添加了安神药物，或许对他有用。”
她说着打了个哈欠，一边收拾药箱，一边抱怨着，“都这么晚了，还不让人睡觉。”
宋明月有些担忧，“他何时才能醒。”
裴铉这副样子，定然是惹到了什么人，她可不想引火上身。
谷青觑了她一眼，往外走去，“小伤，他主要是太虚弱累倒的，休息休息，应该今晚就能醒。”
宋明月稍稍放下心来，倚在榻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半夜，榻上的人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他踢着腿，手胡乱挥舞着，嘴里还语无伦次地说着些听不懂的话。
“别过来……走开！”
“不要……不要丢下我……爹……娘……”
宋明月惊醒，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够着手想帮他把被子盖好。
下一瞬，榻上的人突然睁开眼，手突然掐住她脖子，让她喘不上气来。
裴铉双眸猩红，额间暴起青筋，眼神偏执地看着宋明月。
宋明月挣扎着，使劲掰着他的手，可对方却纹丝不动。
她脸涨得通红，怒极攻心，抬手就一巴掌挥了上去。
裴铉被一巴掌打得清醒过来，松开了手，脸色却更阴沉起来。
“你听到了什么？”
突然涌入的气流让宋明月忍不住咳嗽起来，她捂着脖子，恨恨地看着裴铉，“亏我还好心救你，你居然一醒就想让我死？”
“还说什么身体虚弱，都是鬼话！谁身体虚弱还能徒手掐死人！”
裴铉探究地盯着她，见她没有异样后，身体这才微微放松下来。
“抱歉，做了个噩梦。”
他垂下眼，看到了身上盖着的芙蓉锦被，有些不自在地起身下榻。
“今日叨扰了。”
宋明月气鼓鼓的，“你确实是叨扰了，请你下次再受伤就躲到旁人府上去，我这儿可容不下你。”
裴铉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尴尬。
“可除了宋小姐，裴某暂时信不过任何人，今日之事，多有得罪，日后若有需要裴某帮忙的，宋小姐可直言不讳。”
宋明月斜睨着他，怒意不减，“帮忙就不必了，但你得告诉我今晚是因何变成这副模样，免得日后带来祸端，我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裴铉沉默着，似乎在纠结要不要开口。
宋明月见他这般，也懒得追问，径直走到门口打开门，伸手作请，“既如此，裴大人便走吧，日后切忌与我侯府扯上任何关系。”
“是英国公府，”裴铉意外地开了口，眼睛紧紧盯着宋明月，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近日在查一桩旧案，顺藤摸瓜却查到了英国公身上，被他的人发现了。”
英国公？旧案？
宋明月凝眉，隐约记起上一世，裴铉似乎也与英国公府极其不对付，多次暗地调查，给他们使绊子。
回想起方才他在昏睡中的梦呓，这所谓的旧案估计与他身世有关。
裴铉看着她暗自思索的模样，垂下眼皮掩去眸中一抹精光，语气仍旧是冷淡。
“裴某的底如今已与宋小姐交代清楚了，那宋小姐对于裴某上次说的事情，可想好了？”
宋明月回过神，心里也有了计较。
裴铉要对付的是国公府，而她要对付的是当朝五皇子，都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既如此，不如与裴铉合作，让他们狗咬狗，将自身摘干净。
这般想着，她利落地点点头，“你说的事，我可以答应，但你要先帮我办一件事。”
裴铉来了精神，“何事？”
“帮我找到二皇子的把柄。”
“二皇子？”裴铉面露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好，给我几天时间。”
他说着起身要走，宋明月却轻飘飘将药方拍在他身上。
“回去按方子煎药，一日两次，可别事儿没办成，还得让我去给你收尸。”
裴铉接过药方，没说什么便走了。
第二日一早，宋明月便暗中找人到五皇子府门前蛐蛐。
萧承煜才刚踏出门，便看到门前三三两两的人，交头接耳。
“就是他就是他，当时抛弃了宋大小姐，人家现在过得别提多滋润了，有钱公子哥儿们礼物一箱一箱，不要钱地往府里送。”
“他现在估计肠子都要悔青了吧，娶了个中看不中用的蠢妇，到如今连上朝的资格都没了。”
“要说就是没那命，瞧瞧人家裴大人，不过是游街当日进了宋大小姐的眼，人家如今多风光。”
“你们说，他现在若是再去示弱一番，宋小姐会不会念在旧情，再拉他一把？”
“宋小姐如今沉迷温柔乡，估计早都不记得这号人物了。”
“……”
萧承煜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滚！谁再敢在这里嚼舌根，休怪本皇子不客气！”
众人见他这般，看了他一眼，瞬间作鸟兽散。
萧承煜愣了片刻，转身回了府，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想起那日在镇国侯府门前遇到的送礼物的男子，又想起裴铉如今在朝中的地位，萧承煜觉得，自己简直错得离谱。
若不是宋芙，如今金银财宝，帝王青睐，都该是他的才对！
他不甘心。
因为出身卑微，他已经承受了十几年的嘲讽谩骂，他绝不想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
哪怕是跪着，他也要夺得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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