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庙底祭坑

送走镇长后，常生没在客栈多待，揣着玉璧再次往山神庙去。
晨光漫过断墙，庙里的壁画在天光下更清晰，龙纹鳞片的缝隙里嵌着细碎的金粉，和玉璧上的阵纹材质如出一辙。
他绕着倒塌的神像走了两圈，指尖敲过每一块地砖，在供桌正下方的位置听到了沉闷的空响。
那块地砖被磨得格外光滑，边缘和周围的缝隙里积着陈年尘土，细看能看出一圈极淡的圆形切痕，分明是一处常年隐蔽的暗门。
常生蹲下身，试着用道力撬动地砖，暗门纹丝不动，表面反而浮起一层细密的黑色符文，是苍梧古国的禁制纹路。
他指尖摩挲着玉璧上的玄字符印，略一沉吟，将玉璧按在了暗门正中的凹槽位置。
温润的玉面刚贴住石面，玄字符印骤然亮起，淡金色的光顺着符文缝隙蔓延，和地砖上的禁制纹路精准咬合在一起。
沉闷的机括声从地底深处传来，整块地砖缓缓下沉，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阴冷的风从底下涌上来，混着一丝极淡的龙涎香气。
常生没立刻下去，先凝了一缕清气探路，确认没有致命机关后，才纵身跃了进去。
石阶不长，走了约莫三十级就到了底，底下是一间方正的石室，正是古国当年的祭祀坑。
四周石壁上刻满了完整的祭祀图，比山神庙里的残存壁画详尽得多，详细记录了上古清浊双龙大战、清龙舍身封印浊龙的全过程。
石室正中摆着一座白玉祭台，台上悬浮着一团鸽蛋大小的莹白光团，光团里裹着半透明的膏状物，正缓缓流转着清润的光晕，正是传说中的清龙龙髓。
祭台周围布着九层禁制，一层叠着一层，金光与玄色纹路交织缠绕，分明是国师与玄姓高人联手布下的守护阵。
常生站在禁制外，没有贸然上前。
他能感觉到龙髓里蕴藏的磅礴生气，比地眼清灵本源的余韵更纯粹、更厚重，像一汪沉睡了万古的清泉，静静沉在地底深处。
可同时，地脉深处的注视感也达到了顶峰，冰冷的恶意顺着岩层往上渗，像是地底那头沉睡的浊龙感知到了宿敌的气息，正在缓缓躁动。
龙髓与浊龙本源相生相克，一旦龙髓离开祭台，维持万古的平衡就会被打破，浊龙的苏醒速度也会成倍加快。
常生瞬间想通了国师两人的用意。
他们把龙髓藏在这里，既是留作日后彻底净化浊源的后手，也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没人敢轻易动龙髓，怕提前惊醒浊龙，引来灭顶之灾。
苍衍那群人只知道龙髓能配合玉璧唤醒浊龙，却不知道强行催动的反噬有多恐怖，只会把整个苍梧都拖进万劫不复之地。
他正凝神观察禁制的纹路，头顶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朝着山神庙的方向过来。
常生眸光一敛，抬手撤掉玉璧的灵力，暗门的机括立刻有了回升的趋势。
他没急着出去，身形一晃，隐在了石室角落的阴影里，同时收敛了周身所有气息，连龙髓的光晕都用清气暂时掩住了几分。
脚步声停在了庙内，有人踢了踢供桌腿，声音粗哑：“主子让我们先来踩点，说这底下有宝贝，怎么找了半天没见入口？”
另一个声音更沉稳些：“急什么，祭祀坑的禁制是苍梧古国的秘法，没那么好找。等三天后主子带骨杖来，直接强行破阵就是。”
“就怕那个姓常的道士抢先一步。昨天老三折在他手里，连毒囊都咬了，这小子邪门得很。”
“受伤的虎落平阳而已，主子说了，他在陨蛟渊底耗得油尽灯枯，撑不了几天。这三天我们慢慢磨，天天往镇里散浊气，耗也耗死他。”
两人说着话，又在庙里翻找了一阵，敲敲打打半天，没摸到暗门的头绪，骂骂咧咧地走了。
脚步声彻底远去后，常生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抬头望了望头顶的石板，眉头微微蹙起。
苍衍手里的祭祀骨杖，恐怕比预想中更棘手，连国师两人联手布下的禁制都有把握强破，说明对方手里的古国传承，远比他想象的完整。
他重新看向祭台上的龙髓，指尖划过禁制纹路。
九层禁制环环相扣，强行破解只会触发反噬，引动更大的地脉动荡。
可按部就班拆解，至少要五六天时间，他根本等不起。
更麻烦的是，每动用一次道力破解禁制，他身上的伤势就重一分，经脉里的邪毒还会趁机蔓延，此消彼长之下，三天后未必能扛住苍衍的正面冲击。
常生沉吟片刻，没有硬闯禁制，反而沿着石壁仔细看起了祭祀壁画。
他在找捷径，找国师和玄姓高人特意留下的后手。
既然两人算准了会有后来人，就不可能只留死局，一定有能快速取走龙髓的方法。
壁画看到最末尾，在清龙陨落的图案旁，刻着一行极小的古字，写着“持璧者入，以血为契”。
常生指尖顿住。
以血为契，意思是要用身负长生道力者的精血为引，才能绕过九层禁制，直接取走龙髓？
他低头看了看左胸的伤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邪毒未清，精血本就亏空严重。
若是再放血缔结龙髓契约，伤势只会更重，三天后对上苍衍，胜算又少了几分。
可若是不取，等苍衍带着骨杖强破禁制，拿到龙髓强行唤醒浊龙，后果更不堪设想。
石室里静悄悄的，只有龙髓流转的微光映在石壁上，明明灭灭。
地脉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像巨兽在黑暗里翻了个身，阴冷的浊意又重了几分。
浊龙已经察觉到龙髓的动静了，再拖下去，只会更危险。
常生不再犹豫，抬手解开衣襟，露出左胸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指尖凝起一缕清气，逼出一滴混着淡淡金色的精血，弹向祭台的禁制核心。
精血刚碰到禁制纹路，九层光阵就像活过来一样，顺着精血的气息缓缓旋转，层层叠叠向外打开。
温润的龙髓光团彻底暴露在空气里，清润的气息瞬间填满了整间石室，连经脉里盘踞的邪毒都暂时压下去了几分。
可就在禁制全开的刹那，地底猛地一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
石壁上簌簌落着碎石，祭祀坑入口的石阶都裂开了细纹。
一股狂暴的浊意从地脉深处翻涌上来，隔着厚厚的岩层都能感觉到那股毁灭般的怒火。
浊龙被彻底惊动了。
龙髓离位，等于彻底打破了维持万古的微妙平衡，沉睡了无数岁月的凶兽，终于有了苏醒的征兆。
常生脸色微变，伸手就要去收龙髓。
可他的指尖刚碰到光团，山神庙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有人从外面强行炸开了庙门。
紧接着，数道漆黑的邪气顺着暗门缝隙灌了进来，有人循着龙髓的气息，精准地找过来了。
不是普通的黑衣人，是修为更高的好手，显然一直在暗处盯着，就等禁制破开的瞬间坐收渔利。
常生的动作猛地顿住。
前有龙髓近在咫尺，后有强敌破门而入，地底还有浊龙躁动欲出。
三天的缓冲期，远比他预想的更短。
这场围绕龙髓与玉璧的博弈，从这一刻起，就已经提前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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