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力竭

镇龙碑的裂纹彻底贯穿碑身的瞬间，狂暴的黑气如同挣脱枷锁的洪流，从缝隙里喷涌而出，瞬间灌满了整座山谷。
周遭的山石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腐朽，地面裂开蛛网般的沟壑，漆黑的浊意顺着地脉纹路四下蔓延，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滞涩，吸一口都像吞了碎冰。
秽灵从裂缝里钻出来，黑雾凝成的身躯比之前膨胀了近一倍，边缘翻涌着浓稠的死怨之气，气息强横得连山谷里的风都跟着凝滞。它悬在半空，畅快地吸纳着翻涌的浊气，嘶哑的笑声里满是得逞的快意。
“苍衍，多谢你一路铺路，若不是你耗损精血破了碑外层的禁制，我还真没这么容易钻进去。”
苍衍站在碑下，玄色王袍被黑气吹得猎猎作响，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痕。
他盯着半空的秽灵，眼神里翻着毁天灭地的疯狂，握着骨杖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好，好得很。”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破音的颤抖，“你想吞了这碑下的浊力独吞好处，我偏不让你如愿。大不了大家一起死在这里，给浊龙大人当祭品！”
他说着便要抬手，将掌心仅剩的王族精血尽数灌进骨杖，打算引爆杖内积攒的所有邪力，连人带碑一起炸成飞灰。
常生脸色微变，身形瞬间掠出。
他不能让苍衍毁了镇龙碑，这碑一旦彻底炸碎，第二处封印就会完全失效，地脉失衡的速度会比预想中快上数倍，到时候沿途的村落县城都要跟着遭殃。
莹白的清光从他掌心炸开，化作一道光刃直劈苍衍持杖的手腕。苍衍侧身躲闪，骨杖偏了方向，邪力轰在旁边的岩壁上，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碎石混着黑气四处飞溅。
“常生！你也来拦我！”苍衍红着眼嘶吼，状若疯魔，“你护着这些蝼蚁，护着这破碑，到头来又能怎么样！浊龙大人迟早会破封而出，到时候天下都是一片浊土，谁也活不了！”
“至少不是现在。”
常生落地站稳，肩背的伤口崩开，血顺着白衣往下淌，他却像没察觉一样，目光牢牢锁着开裂的镇龙碑，“只要我还在，就轮不到你在这里肆意妄为。”
秽灵悬在半空冷眼旁观，既不出手帮苍衍，也不趁机再破碑，反倒乐得看两人两败俱伤。
它心里打着算盘，等常生耗得差不多了，再出手把两人一起吞了，到时候这碑下的浊力，还有玉璧龙髓，就全都是它的。
山谷里的黑气越来越浓，地脉的震动也越来越剧烈。镇龙碑的主裂纹还在缓慢扩大，碑身上残存的金纹一点点黯淡下去，禁制的力量飞速流失。
常生心里清楚，再耗下去，碑迟早要彻底崩碎。他必须尽快稳住碑身，可眼前有苍衍缠斗，半空有秽灵窥伺，他根本腾不出全力去修补禁制。
他眸光微沉，心里有了决断。
常生故意卖了个破绽，迎着苍衍的骨杖往前半步，任由杖尖擦着左臂划过，带起一道血痕。他借着冲势近身，指尖凝起清光，顺势点在苍衍胸口的穴位上，同时手腕一转，将对方骨杖的方向狠狠往上一抬。
苍衍浑身一麻，道力滞涩，骨杖不受控制地朝着半空的秽灵轰出一道漆黑的邪光。
秽灵正等着捡便宜，没料到苍衍会突然朝自己出手，仓促间黑雾一凝挡在身前，却还是被邪光轰得散了小半，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叫。
“苍衍！你找死！”
“是你先背叛我的！”苍衍又惊又怒，也顾不上常生了，催动骨杖就和秽灵打在了一起。
两股同源的邪力在半空相撞，黑气翻涌，气浪席卷，整座山谷的震动都跟着加剧。
常生趁机退到镇龙碑前，抬手取出龙髓与玉璧，将两者按在碑身的主裂纹上。清润的光芒顺着裂纹缓缓渗入，碑身黯淡的金纹重新亮起少许，蔓延的裂痕终于停了下来。
可这也只是暂时稳住而已。
碑心的玉片已经碎了大半，禁制的根基受损严重，仅凭龙髓的一缕清力，根本修不好千年镇龙碑。最多只能封住裂口，延缓浊气外泄的速度，想要彻底复原，除非重炼碑心玉片，再布下全新的禁制。
常生指尖抵着碑身，能清晰感觉到九碑连环阵的牵动力。落霞碑一损，其余七处阵眼的气息都跟着弱了几分，封印之力层层递减，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处塌了，处处都在摇摇欲坠。
他收回手时，龙髓的光芒又黯淡了一圈，玉璧上的裂纹也多了两道。
半空的缠斗还在继续，苍衍本就精血亏损，又挨了常生一指，渐渐落了下风。秽灵虽然占了上风，可也忌惮苍衍狗急跳墙引爆骨杖，一时半会儿拿不下对方。
常生没有上前掺和。
他现在道力所剩无几，肩背与手臂的伤口都在流血，再动手只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他只需看着这两败俱伤的局面，确保镇龙碑不再继续恶化就够了。
又交手数招，苍衍被秽灵一爪拍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哇地吐出一大口血，骨杖也脱手飞了出去。
秽灵狞笑着飘过去，想趁机吞了苍衍的王族精血，彻底炼化骨杖。
可就在它靠近的瞬间，苍衍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凄厉又疯狂。
他悄悄摸出一张黑色符纸，狠狠拍在自己心口，周身气息瞬间暴涨，竟是用了禁术燃烧本源。
“想吞我？我先拉你垫背！”
他扑过去抱住秽灵的黑雾本源，周身邪力疯狂躁动，眼看就要自爆。
秽灵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想挣脱，却被苍衍死死缠住。
轰的一声闷响，邪力在半空炸开，气浪将地面的碎石掀飞数丈远，镇龙碑都跟着晃了晃。
常生抬手撑起光罩挡住余波，目光望向爆炸的中心。
黑气渐渐散去，苍衍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剩半截断裂的骨杖落在地上。秽灵也被炸散了大半本源，只剩一小团黑雾，带着凄厉的尖啸，慌不择路地钻进地缝里，顺着地脉逃走了。
山谷终于安静下来，只剩黑气缓缓翻涌的声音。
常生撤掉光罩，踉跄了半步，扶着镇龙碑才站稳。他低头咳了几声，掌心沾了血，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这一局，他又险险稳住了。
可代价也格外沉重。
镇龙碑虽没彻底崩碎，却也残了大半，封印之力十不存一，浊气还在缓慢外泄。苍衍生死不知，多半是凶多吉少，可秽灵没死，还带着更精纯的浊力逃进了地脉，迟早会卷土重来。
更让他心沉的是，爆炸的余波顺着地脉传了出去，远处第三处阵眼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碑鸣。
那是封印松动的征兆。
九碑连环，牵一发而动全身。落霞碑受损，已经牵连到了下一处。
常生抬头望向远方的山峦，晨雾漫过山头，看不清前路的光景。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黯淡的龙髓与裂纹遍布的玉璧，又摸了摸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
从陨蛟渊到青石镇，再到落霞山，他一路闯过来，伤势越来越重，筹码越来越少，可局面却越来越凶险。
余下还有七处镇龙碑，秽灵在暗处窥伺，苍衍的余党还没肃清，地底的浊龙也在一点点苏醒。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直起身望向山外的方向。
路还很长，劫还很多。
可他没有退路，也不能退。
常生最后看了一眼残损的镇龙碑，转身往山下走去。
白衣染血，脚步依旧坚定。
落霞山的劫暂歇，可下一处阵眼的危机，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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