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狗急跳墙
那身影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照亮他半张脸，果然是谢知章。
他脸上没什么被撞破的惊慌，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谢知章站直身体，“我半夜睡不着出来散散心，听见里头似有密谈，一时好奇罢了。怎么，兄长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人知道？”
“见不得人？”谢知妄轻笑一声，走上前，与谢知章面对面站着。
“我在查通敌叛国、蛀空国库的蠹虫，二弟觉得，这事见不得人？”
谢知章别开脸，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软了些。
“兄长，既已查到如此地步，为何不将证据呈交太子殿下？由东宫出面彻查，名正言顺，也免得你与渺……与时侯爷以身犯险。你们这般私自探查，便是查清了，于法理上也落了下乘，更要紧的是……”
他转过头，紧紧盯着谢知妄，丝毫不掩饰话语里的醋味。
“你如今是靖安侯府的世子，未来的侯爷！你就算不为侯府上下百余口人着想！总要为她考虑考虑！难道你要渺渺年纪轻轻，就为你担惊受怕，甚至……”
“甚至守寡？”谢知妄替他说完，挑了挑眉，“渺渺也是你叫的？她是你长嫂！”
谢知章脸色由红转白，嘴唇抖了抖，没敢否认。
两人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他很难回旋了。
“谢知章，”谢知妄连名带姓地叫他，“我做什么，不做什么，如何做，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至于渺渺……”
他逼近一步，声音里是明晃晃的占有。
“她现在是我的未婚妻，以后是我的发妻。她如何，自有我来操心，不劳你费心。”
谢知章退后一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兄长自有打算，是我多事了。你查你的，我……我这就去向太子殿下禀明一切！邀功请赏的事，兄长看不上，我去！”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
“站住。”谢知妄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冷冰冰的，“你想去告诉太子，尽管去。我不拦你。不过……”
谢知章脚步顿住，却没回头。
“不过，二弟，”谢知妄慢悠悠地提醒，“你最好想想，这深更半夜，你怎么出得了靖安侯府？就算出了府，你怎么确保，能平安走到东宫？三皇子如今视我靖安侯府为眼中钉，肉中刺，这府外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猜，你若此刻孤身出去，会不会恰好遇到些拦路的匪徒，或者意外跌进哪个沟渠？”
谢知章背脊一僵。
“当然，二弟若执意要去，为兄也不强留。”谢知妄走到谢知章身侧，难的温和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刀剑无眼，夜色深沉，二弟……多加小心。”
谢知章猛地转回头，死死瞪了谢知妄一眼。
他愤怒，他憋屈，他更讨厌谢知妄这种看透心事的敏锐！
谢知章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他自己院落的回廊尽头。
谢知妄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
这个弟弟，心思太多，执念太深……
但愿今夜这番话，能让他暂时消停些。
他抬头望了望沉沉的天色，没有星光。
还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与此同时，镇北侯府，采跃居。
时渺刚换下那身行动方便的男装，丫鬟便捧着一份请帖走了进来。
“侯爷，门房刚收到的，指明要交给您。”
时渺接过请帖。
帖子是寻常的洒金红笺，封面字迹工整，落款是陈望。
她眉心微蹙。陈望？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她翻开请帖，里面是邀她三日后赴寿宴的寻常词句。
落款处的生辰年份……时渺目光一顿。
陈望将军，如果她没记错，应是与她父亲年纪相仿的一位老将。
这人早年曾受时家恩惠，后因伤退役，在京荣养。
这请帖上写的寿辰年份，却比陈将军的实际年龄小了整整十岁。
不对。
她立刻将请帖凑到烛火上方，小心翼翼地烘烤。
很快，红色的笺纸上，渐渐浮现出几行淡褐色的小字，墨迹不同，显然是后来用特殊药水写就。
“三皇子府的人曾来找过末将，以高官厚禄相诱，要末将在皇上面前诬告侯爷，将三年前粮草亏空一事栽赃给您。末将假意答应，与之周旋。他们命末将于明日早朝时当庭指认。恳请侯爷早做准备。——陈望，敬上。”
时渺捏着请帖的手指微微收紧。
赵延，果然狗急跳墙了。
连这等胁迫退役老将、伪造证供的下作手段都使了出来。
明日早朝么？
她将请帖移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作灰烬。
也好。既然赵延迫不及待要跳出来，那就看看，明日到底是谁，指认谁。
翌日，宣政殿。
皇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沉肃，看不出喜怒。
因着昨日休朝，今日百官到得格外齐整，连称病多日的老臣都来了几位。
时渺一身玄色侯爵朝服，立在武官队列前方，脊背挺的笔直，神色平静。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自己。
太子赵宸站在御阶之下，眉头微皱，显然也感知到了今日的不同寻常。
三皇子赵延站在他对面，依旧是一副温文孱弱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焦躁与狠厉。
果然，皇帝刚问完众卿可有本奏，赵延便率先出列，撩袍跪下。
“父皇，儿臣要弹劾镇北侯时渺。她侵吞军饷、中饱私囊……其罪当诛！”
皇帝眼皮微抬：“哦？延儿，你有何证据？”
赵延抬头，语气恳切：“儿臣有人证！乃三年前曾参与西戎战事粮草押运的退役老将，陈望！陈老将军为人耿直，身受时家之恩，本不愿出面，然不忍将士心血被贪墨，更不忍见父皇被蒙蔽，故忍痛前来，愿当庭指证！”
“宣陈望。”皇帝声音听不出情绪。
很快，一名穿着旧时戎装的老将，在侍卫的引领下，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入大殿。
陈望跪下，向皇帝行了大礼。
“陈望，”皇帝开口，“三皇子言，你要指证镇北侯时渺，三年前贪墨军粮，可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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