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人心难测
“萧砚辞，你查到的所谓圣上夺嫡秘辛，不过是冰山一角！先帝晚年早已察觉今上性情狠戾，猜忌功臣，尤忌兵权在握的镇北军！我拿到的先帝密令是预留后手，保全镇北一脉，制衡皇权，防止鸟尽弓藏！”
陆烬的刀尖挨个指向三人。
“三皇子与幽冥教的勾结，陛下怎么会真的一无所知？他不过是借你们之手，铲除有野心的皇子，同时敲打军方与朝中其他势力！”
陆烬这一语道破后，密档的性质就变了。
它不只是官员们的贪腐罪证，更是当今陛下的污点。
拿着这份把柄，能够做的事情就多了。
“它不仅是罪证，更是筹码！是保住镇北军剩余旧部不再被清算的唯一倚仗！”
陆烬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带着一种悲怆。
“萧砚辞，你将它当作晋身之阶的工具，你根本不配拥有它！”
时渺抱着木盒的手微微颤抖。
先帝密令？保全镇北军？制衡皇权？
陆烬……竟然是先帝埋在当今陛下身边的一枚暗棋？
所以他才对密档如此执着，所以他才屡次试探，所以他今夜突然发难……
一切都有了答案。
可是，谢知妄呢？他对此知道多少？
时渺看向谢知妄，只见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神色复杂。
“陆统领，即便你所言是真，”谢知妄缓缓开口，“强行夺取密档，袭击朝廷钦差，你可知后果？”
“后果？”
陆烬惨然一笑。
“从我接下先帝密令那日起，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谢知妄，靖安侯府与太子绑定太深，你或许觉得拥护陛下、辅佐太子是正道。但你可曾想过，鸟尽弓藏并非虚言？今日镇北军的下场，未必不是明日靖安侯府的结局！”
谢知妄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很清楚陆烬说的是真的，但他相信至少现在的陛下、太子，对靖安侯府还有惜才之心。
陆烬见他沉默，目光转向时渺，眼神和语气都柔和了下来。
比起身为情敌的谢知妄，陆烬自然更在乎时渺。
“渺渺！与我合作吧。毁了这份密档，或者，由你亲自执掌它！我愿奉你为主，助你重振镇北军与陛下周旋，为北境将士谋一个安稳未来！”
时渺心脏狂跳，脑海中无数念头激烈碰撞。
忠诚与生存，家国大义与袍泽之情……
萧砚辞捂着肩膀，冷眼看着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在时渺内心天人交战时，萧砚辞猛地抬脚，狠狠踩向石室地面一块颜色略深的石板！
“我带不走的东西，谁也别想带走！”
“咔！”机括弹动之声清晰响起！
“不好！有机关！”陆烬脸色大变。
话音未落，石室顶部传来轰隆闷响，数块巨大的断龙石扑簌簌往下掉！
与此同时，两侧石壁猛然喷出大量灰白色的浓烟，瞬间充斥整个石室！
“烟有毒！闭气！”谢知妄疾呼，一把将时渺拉向身后，自己挡在最前。
浓烟刺鼻，带着强烈的眩晕感。
时渺本就中毒虚弱，此刻吸入少许，顿时眼前发黑，腿脚发软。
混乱中，时渺只听见陆烬的怒喝，萧砚辞的闷哼。
还有就是让人头皮发麻的兵刃交击声。
接着，一声沉重的闷响，伴随着谢知妄压抑的痛哼，近在咫尺。
“知妄！”
时渺心胆俱裂，强撑着挥袖驱散面前少许烟雾。
模糊间，她只看见谢知妄挡在自己身前，后背衣衫破碎，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血。
而谢知妄手中长剑，正死死架住陆烬劈下的刀锋！
“杀了你，渺渺没有顾忌，自然会与我合作！”
陆烬双目赤红，显然也吸入了毒烟，动作略有迟滞，但刀势依旧狂猛。
谢知妄背对着时渺，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绷紧的脊背和微微颤抖的手臂。
“走……”谢知妄从牙缝里挤出气音，猛地发力震开陆烬的刀，反手一剑逼退对方，自己却踉跄一步，后背伤口鲜血迸溅，染红了他脚下的地面。
“知妄！”时渺再也顾不得其他，将怀中木盒往地上一放，冲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触手一片温湿粘腻，全是血。
毒烟呛入喉管，时渺咳嗽起来，五脏六腑都跟着抽痛，眼前阵阵发黑。
谢知妄的重量大半压在时渺身上。
他侧过头，染血的脸颊蹭过时渺的额发，“别管我……丹药……吃……”
“闭嘴！”时渺眼泪夺眶而出，使出浑身的气力将谢知妄半拖半抱到石室角落，让他靠壁坐下。
她颤抖着手，摸向地上的木盒。
此时的陆烬被毒烟所困，又被谢知妄所伤，暗处更有一个萧砚辞要提防。
他犹豫的看了时渺一眼，放弃了在她面前开杀戒的想法。
此时的入口已经被石头填满了一半，陆烬不再犹豫，几个翻滚硬生生朝着入口处奔去……
时渺打开木盒，取出那枚莹润生光的九转还魂丹，一把塞进谢知妄嘴里。
“你……”谢知妄想拒绝，却被她捂住嘴。
“咽下去！”时渺的口吻难得强势，眼神却软软的带着恳求，“你的伤更重！你若死了，我独活何用！”
谢知妄喉结滚动，丹药入腹。
一股温和又磅礴的药力迅速化开，流向四肢百骸。
谢知妄只觉着背部的伤痛和毒烟带来的眩晕感减轻不少。
但时渺自己却因强行动作和情绪激荡，体内被虫浴勉强压制的毒性骤然反扑！
“噗——”
一口黑血喷出，溅在谢知妄胸前衣襟上，触目惊心。
“渺渺！”谢知妄的整颗心都纠在了一处。
时渺却冷静的擦了擦嘴角，看向四周。
毒烟弥漫，落下的石头彻底封死了出路，陆烬不知道是被石头压了还是逃了……
萧砚辞倒在另一边，似乎昏迷过去，不知生死。
自己本就中了毒，还不如孤注一掷保存知妄这个有生力量！
时渺眼神一凝，忽然执起谢知妄的手，掌心相对。
“你做什么……”谢知妄察觉到她的意图，挣扎着想抽回手。
“别动！”时渺低喝一声，低头吻上了谢知妄的嘴唇。
温热的呼吸交缠，时渺闭上眼睛，凝神调动体内真气缓缓渡入谢知妄的掌心。
九转还魂丹的药力被游走的真气进一步激发，谢知妄感到一股温润的力量涌入体内，修复着损伤，驱散着毒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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