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羊肉火锅

次日天刚蒙蒙亮，杭州的梅雨季难得收了雨丝，淡白的天光透过吴山居的窗棂洒进来，扫去了几分连日的沉闷。

吴邪换了身干净的浅灰色衬衫，头发梳理整齐，胡茬也刮得干净，虽眼底仍藏着淡淡的疲惫，却已没了前几日那股死气沉沉的颓态，整个人看着清爽了不少。

汪明月早早就收拾好了两人的行李，背着简单的黑色背包，墨色眼眸平静无波，跟在吴邪身侧，像一道沉默却安稳的屏障。

两人搭乘最早一班高铁往北京去，一路之上，吴邪没再翻看那些古籍资料，只是靠窗坐着，偶尔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指尖轻轻摩挲着裤缝，心绪在沉默中慢慢沉淀。

汪明月时不时搭两句话，吴邪偶尔应一声，车厢里不算热闹，却也没了吴山居里的压抑，倒多了几分难得的平和。

高铁驶入四九城地界时，午后的阳光正暖，京城的风带着不同于江南的干爽，吹得人精神一振。

出站口人潮涌动，嘈杂的京腔混着各地口音，扑面而来的是独属于帝都的鲜活与喧嚣，和杭州河坊街的温婉静谧截然不同。

吴邪站在出站口的台阶上，抬头望了眼湛蓝的天，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憋了许久的郁气，竟散了几分。

“小三爷，看啥呢？胖子的车就在前头！”汪明月拽了拽他的胳膊，指着不远处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越野车，车旁一个穿着花衬衫、身材壮硕的男人正踮着脚张望，不是王胖子还能是谁。

王胖子眼尖，一眼就瞅见了吴邪两人，立马挥着胖手大喊：“天真！！小明月！这儿呢！”

那嗓门洪亮，穿透了人群，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

王胖子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先是狠狠拍了拍吴邪的肩膀，力道不小，却带着实打实的关切：“你小子可算舍得从杭州那破店里出来了，再闷着，胖爷都要飞过去把你拎出来了！看看，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说着，他又看向一旁的汪明月，咧嘴一笑，语气熟稔：“小明月，一路辛苦，还是你靠谱。”

“小明月，还是你厉害，能把这小子劝动，胖爷给你记头功！”

汪明月笑着摆手：“胖爷别夸我，是他自己想通了，再闷下去，身体都垮了。”

几人寒暄几句，胖子拉着他们往车边走，嘴里絮絮叨叨：“咱四九城可比杭州热闹，先带你们去潘家园逛一圈，那可是咱古玩人的天堂，稀奇玩意儿多了去了，保准让天真你散散心，把那些糟心事都抛到脑后头！”

吴邪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点了点头：“好，听胖爷的。”这是他从秦岭回来后，第一次主动开口说完整的话，语气虽轻，却带着几分真切的松动。

胖子开着车，一路往潘家园驶去，嘴里不停介绍着四九城的风土人情，从胡同巷陌的老味道，到古玩市场的门道，说得眉飞色舞，车厢里的气氛瞬间热闹起来。

汪明月时不时接话，问东问西，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周身的气息依旧清冷，却也融入了这份热闹里。

不多时，车子停在潘家园古玩市场门口。

刚下车，扑面而来的就是浓郁的烟火气与古玩特有的陈旧气息，一眼望不到头的摊位鳞次栉比，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熟人寒暄声交织在一起，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各色古董玉器、旧书字画、杂项摆件摆得满满当当，摊主们或坐或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游客们穿梭其间，挑挑拣拣，好不热闹。

胖子走在最前头，像个东道主般引路，拍着胸脯道：“这潘家园，水深得很，真货假货掺着来，一般人根本摸不着门道，也就胖爷我火眼金睛，啥玩意儿都逃不过我的眼睛。天真，你别瞎买，跟着胖爷，保证不让你吃亏。”

吴邪跟在一旁，目光缓缓扫过两侧的摊位，那些熟悉的古玩物件，让他渐渐找回了往日在吴山居打理店铺的感觉，心底的沉郁被眼前的喧嚣一点点冲淡。

他看着摊位上斑驳的瓷片、泛黄的古籍、造型奇特的铜器，偶尔驻足，伸手轻轻触碰，指尖传来的粗糙质感，让他纷乱的思绪慢慢平复。

汪明月则像个好奇宝宝，东看看西瞧瞧，时不时拿起小玩意儿把玩，问摊主价格，活泼的模样感染着周遭的人。

胖子带着他们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一处卖老木雕的摊位前，拿起一个刻着山水纹样的木牌，递给吴邪：“天真，你看这玩意儿，老物件，雕工地道，寓意也好，拿着玩玩，散散心。”

吴邪接过木牌，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纹路，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逛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夕阳渐渐西斜，将潘家园的屋檐染成了暖金色，人群也渐渐稀疏了些。

胖子看了眼时间，一拍脑门：“哎哟，光顾着逛，忘了吃饭了！咱四九城的涮羊肉可是一绝，今儿胖爷做东，带你们去吃最地道的铜锅涮肉，管够管饱，好好补补！”

汪明月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真的？胖爷太够意思了，我早就想吃四九城的涮羊肉了！”

吴邪也没反对，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路的热闹里放松了不少，只想吃口热乎的，和身边的人好好待着。

胖子开车带他们拐进一条老胡同，胡同里青砖灰瓦，老槐树的枝桠伸展着，透着浓浓的老北京韵味。

胡同深处，一家挂着“老铜锅涮肉”招牌的小店藏在其中，店面不算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炭火铜锅已经摆上，浓郁的肉香混着麻酱的香气飘出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老板是个地道的北京大爷，见胖子来了，笑着招呼：“胖爷，今儿带朋友来啊？老位置给你留着呢！”

王胖子摆摆手：“李大爷，老规矩，上最好的羔羊肉、肥牛，再来点毛肚、冻豆腐、白菜，酒水也搬上来，今儿我好好招待我这个兄弟！”

几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铜锅架在桌上，火红的炭火噼啪燃烧，锅里的清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暖意瞬间包裹了整个餐桌。

胖子手脚麻利地摆上菜品，鲜嫩的羊肉卷切得薄如蝉翼，肥牛纹理清晰，各类配菜码得整整齐齐，麻酱、韭菜花、腐乳等小料一应俱全。

“来，天真，小明月，别客气，赶紧下肉！”胖子夹起一大把羊肉卷放进锅里，轻轻涮了几下，肉色一变，立马捞出来，蘸满麻酱，塞进嘴里，满足地叹了口气，“就得吃这口，鲜味儿都在里头了！”

汪明月学着胖子的样子，涮了肉放进嘴里，眼睛一亮：“太好吃了！比我之前吃的涮羊肉都地道！”

吴邪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羊肉，慢慢涮熟，蘸上小料送入口中，温热的肉香在舌尖散开，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熨帖了连日来空荡的肠胃，也抚平了心底最后一丝紧绷。

他抬眼看向对面眉飞色舞的胖子，身旁笑着夹菜的汪明月，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真切的、柔和的笑意。

胖子喝了口白酒，看着吴邪终于有了笑模样，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拍着桌子道：“这看着还算有个人样！之前小明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还吐槽呢，我一开始还以为她在夸大其词，那曾想，你小子比小明月和我说的还要夸张。”

“天真呐，人活着，哪能没点糟心事，过去了就翻篇，咱兄弟几个在一起，啥坎儿过不去？秦岭那事儿，咱不提了，以后有胖爷在，保准护着你，天塌下来都有我们顶着！”

吴邪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胖子，又看向汪明月，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嗯，有你们在，我不怕。”

汪明月抬眸，与他对视，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眨巴着大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汪明月举起果汁杯，笑着道：“那咱们就以茶代酒，祝小三爷早日走出阴霾，也祝咱们兄弟几个，永远好好的！”

胖子立马端起酒杯，吴邪也拿起杯子，三人人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暖融融的小店裡，漾开满满的温情。

铜锅依旧咕嘟作响，炭火温暖明亮，窗外的老胡同渐渐亮起灯火，四九城的夜色温柔铺开。

吴邪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听着胖子的侃侃而谈，感受着身边人的陪伴，终于彻底明白，老痒的离去是无法挽回的遗憾，但他从不是孤身一人，这些人早已成为他生命里最珍贵的支撑，足以让他走出阴霾，重新拾起勇气，面对前路未知的一切。

而他未曾察觉，在他们举杯欢笑的角落，一道隐晦的目光，透过小店的玻璃窗，静静落在他身上，转瞬即逝，如同潘家园里那些藏在古玩背后的秘密，悄然在四九城的夜色里，埋下了新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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