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你何时对她们如此上心？”章亦洵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自是爱屋及乌，但璇儿不喜欢齐氏他们，他又怎可能把他们放在眼里？

若非齐氏他们最后无路可去找上他......

“我......”时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时候，她真恨不得打上自己一个巴掌，都是她自个造的孽。

深吸了口气，时璇道：“章亦洵，我问你，为何阿柔会如此厌恶我？我说的不是宋清，而是我自己。”

“你见过皇后娘娘了。”这是一句肯定句。

时璇点点头，将见过皇帝的事说来：“这个宋清是细作，是刘玚派来对付你的。这事，你是否知道？”

“知道。”章亦洵不以为意地一笑：“皇帝放在相府的细作何止宋清一人。”

“阿柔厌恶我的原因是什么？”回来的路上，时璇反复回想阿柔那个眼神——那厌恶太直接了，太锋利了，不像是对一个不相干的婢女。

阿柔如今母仪天下，便是再讨厌一个人，也不至于那般外露。

而且她那么喜欢她这个长姐，看见相像的人就算没有亲切感，亦不可能是这种厌恶，除非，她针对的就是她时璇。

望着璇儿眼底的锐利，章亦洵有些失神，眼前的璇儿和他心里的璇儿很不一样，眼前的璇儿说话的语调果决爽利，目光睿智如刃，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让人不得不随之俯仰的威仪。

而他记忆中的璇儿，是个感情用事，会朝他发脾气的小姑娘。

“章亦洵，我在跟你说话呢。”时璇见章亦洵竟然走神了。

章亦洵回过神来：“从齐氏进门，生下皇后娘娘和明琅，大伯父和大伯母便告诉他们要以你为主。要他们听你的话，敬你，重你。哪怕你无视她们，任他们自生自灭，大伯父也一直告诉他们，这是因为你太忙了。”

时璇脸色一白，这一直是她心里的痛。

章亦洵又道：“若你一直活着，或许她们也一直会敬你、重你，视你为唯一的依靠。可你没了。她们为了活着，不得不早早地学会独立。”

时璇的手指一颤，明白章亦洵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章亦洵道：“接触了外面那些肮脏的事，他们才明白，你这个长姐其实很讨厌他们，甚至巴不得他们去死。皇后脸上的伤，明琅的腿疾，便是你这个长姐不作为的结果。”

时璇闭眸，是啊，父亲母亲在世时，便一直给他们灌输她是天是地的想法，可等他们真正独立了，才发现根本不是一回事。

饭后，时璇独自坐了片刻，这才回到给自己的帐篷里。

两名婢女已在帐篷内备好浴汤。

时璇也确实乏了，褪去衣衫，将自己沉入水中，温热漫过肩颈，紧绷了一日的筋骨这才稍稍松缓。

她闭着眼，脑海中却仍是挥之不去的画面——阿柔望向自己时那满眼的厌恶，明琅那复杂难辨的神情。

也不知泡了多久，水渐凉了，她才起身拭干，披上中衣绕过屏风。

脚步猛地顿住。

章亦洵正坐于案前，手持书卷，烛光将他的侧影勾勒得清隽如画。

“章、章亦洵？”她惊得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抬眸，目光在她微湿的鬓边掠过，唇畔竟浮起一丝笑意：“我说过同住一顶帐篷。既然你喜欢这间，那本相便与你同住此处。”

“不行。”

“璇儿。”他唤她，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辩驳的笃定，“我们已经成亲了。”

“成、成亲？”

“我与你的牌位成了亲。”

章亦洵的神情总是淡淡的，可时璇望着他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却看见深处那道无法弥合的伤口——十载光阴，一千多个日夜，他一直对着那一方冷冰冰的牌位。

她怔怔站着，忘了反驳。

直到他将她抱起，轻轻放上床，从身后将她揽入怀中，时璇都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来。

幸好，他只是这样抱着。

也幸好他什么也没做，面对这张一模一样的脸，时璇觉得自己可能很难为章亦洵守贞。

夜渐深。

章亦洵却忽然睁开眼。

怀中人无意识地又往他胸口钻了钻，像只寻暖的猫儿。他唇角微扬，眼底泛起久违的暖意。

正要阖眸，却听她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相公，我渴了……”

他一怔。

时璇渴得厉害，半梦半醒间推了推他的胸膛，又嘟囔一遍：“我渴了。”

“璇儿，”他低低唤她，“我是谁？”

“你是我相公啊……”

“你相公叫什么？”

她困得厉害，迷迷糊糊答：“傻，你不叫章亦洵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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