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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董卓废少立献建独裁 袁绍横刀长揖奔


  七董卓废少立献建独裁袁绍横刀长揖奔冀州

  以自己的凉州军团为核心,董卓又吞并了何进、何苗的部曲,又杀死丁原,收服吕布,与凉州军团并称强悍的庞大的并州军团,也归于旗下。董卓军势大盛,其他力量难以望其项背。

  董卓完全一手控制了京师的军权,凭借手中强大的军队,加上之前的“迎接之功”的影响,足以摄事,董卓不再顾忌,全然放开手脚,开始公然夺权。

  董卓奏明少帝与何太后,借汉家故例,以久旱不雨为辞,提出罢免司空刘弘。母舅何进、何苗已死,董卓现掌大军,孤儿寡母无可凭依,畏惧董卓之势,只得依从。

  “臣救驾有功,斗胆自提代为司空。”董卓毫不掩饰,道。

  “准、准奏。”少帝不敢说别的,只得听从。

  “哼,懦子。”董卓心中不屑道。

  当下拜董卓为司空。董卓开始堂皇登陆朝堂,以中心之臣自居。

  袁绍方悔恨当初如意盘算,如今已然晚矣。

  虽为三公,然而三公在东汉一朝,撤换频繁,习语所谓“司空见惯”,正是源据于此——虽然位高,却并无十足的权威震慑。董卓向李儒说出自己的忧虑。

  “有何方法可使权威立见?”董卓询问道。

  李儒笑道:“这有何难。主公可再屯兵城外,亲率三千铁甲军,每日入城,出入街市。令人闻风丧胆,如此往复,不出十日,可保立建权威。”

  “哦?此事于老夫极易也!”董卓道,“不出十日?”

  “儒曾长期受命主公,潜伏洛邑。洛阳京师之地,宦者如云,主公今番方上位,彼等以为不过又一寻常三公而已。天子脚下,士民喜观奇景、热闹,又自以为见多识广,故而往往被事物表面所震慑、迷惑。”李儒对董卓解释道,“前者,三千军轮番入城即是一例。”

  “好!”董卓大喜,点起三千铁甲军,人马全身披甲,董卓又令于铁甲之上,涂上金粉,做成“金甲”,自己更坐在涂金铜车中,打起“董”字大旗,每日正午,出入城中,只在洛阳城中,繁华街市,极速横冲直撞,了无忌惮,士民百姓果被惊动,见了,惶恐不安之余,又惊讶、艳羡不已,纷纷奔走相告,议论纷纷。

  “董卓果然厉害!”

  “是呀,真是金甲耀日光呀。”

  此时,他们哪里知道日后会真正体味到董卓的厉害。

  如此,果然不到十日,收到奇效,人人震慑,皆知董卓之名。

  董卓愈加得志。

  李儒对董卓言道:“主公,士民虽被慑服,朝廷内外尚有一大班大臣百僚。如今,我从边地西凉远来,新掌大权,朝野内外虽一时畏于势力,而其心未服——主公尚不能就此安枕席也。”

  “嗯。”董卓深深点头,“汝之所虑极是。”

  “长久以来,朝廷中何进为大将军,统摄百官。”李儒道,“当今天子正是何进之甥,由何进扶助,方践祚帝位。”

  “哼,何进已死。那个懦弱无能的小子连话都说不清楚,也配为天子!”董卓不屑道。

  “只要这个天子在,何氏的影响就仍在挥发。”李儒继续析道,“百足之虫,断而不蹶,何进虽死,其周围遗留的广大的何氏势力,如袁绍等人皆在,广布朝野,绝不会甘心接受现在这个结果,定会怀有异心,蠢蠢欲动——这才是主公霸业的真正威胁。”

  “我知汝必有彻底之对策。”董卓道,“直言!”

  李儒靠向前,以掌比划,做了个刈草的动作,“只有斩草除根,彻底断了念想。”

  “汝是说——‘换帝’?”董卓道。

  “主公英明。”李儒双手作揖道,“只有彻底废除现任天子,使基础不复在,才能使尔等死心,才能彻底瓦解何氏的影响。”

  李儒起身,以手指天,扬扬道:“况自古树立权威,无有过废立新帝之举!主公行此,可一举树立绝对权威,大权独揽,志凌天下。”

  “好!”董卓大喜,双手拍股而起,“陈留王聪颖有度,又出自董家,与老夫同宗,就立‘董侯’为帝,废掉刘辩。”

  “主公如此可为伊尹、霍光也!”

  “就行废立!由你安排。”

  “今四方尚在观望,不就此时行事,迟则有变。来日就于温明园中,设下酒宴,聚会百官,以为集议,一探众人反应。”

  “好!就照此办!”

  次日正午,董卓派吕布率飞骑往来城中,遍请公卿傍晚赴宴。

  却说王允府中,忽闻院外马嘶人啸。时局紊乱,王允连日忧烦,正在廊下与养女刁婵赏花散心,听到动静,不知何事,连忙唤身旁侍奉从人搭起梯子,与刁婵一起凭墙观望。

  刁婵屏墙望去,只见院外路上,十数从骑簇拥一人,头戴束发冠,英俊丰伟,高大强健,正骑于宝马之上,身姿矫健,往来如飞,将绑有信囊的哨箭四向射在左右的官舍府邸墙内。

  刁婵见了,立时眼前一亮,一见倾情,心中小鹿乱撞,两朵绯红升于颊上。

  “父亲,此……何人也?”和平常相比,声音略微有些涩涩的。

  王允正专注观察着眼前的举动,未留神养女的变化,闻听,道:“此董卓部将、义子吕布是也。”

  “吕——布。”少女将名字牢记于心。

  正说间,忽地一箭朝自己院墙飞来,王允敏捷,就用手指将箭夹住。吕布远远听到,有人竟能接住自己的箭?便拨转马头,朝向并不认识的王允,笑笑。王允也抱拳向吕布回报以笑,并挥了挥手中的箭支。

  “驾!”吕布纵马绝尘而去。

  王允拆开绑在箭杆上的信囊,取出一看,正是董卓邀请百官群僚今晚齐聚温明园的请柬。

  众人都摄于董卓的势力,谁敢不到。

  王允、袁绍、卢植、曹操等人在内的百官俱到。

  “本初兄,安好?”

  “善。承蒙大人问。大人可好?”

  “怎么不见舍弟公路?”

  “统领虎贲,护卫陛下、太后禁内。”

  不知董卓有何大事,大家在彼此问候、寒暄之外,惴惴不安,小声议论着。

  “想必有什么大事。”

  “大事?可今天这场合,又不是在朝堂。”

  “来者不善。”曹操在心里道。

  高大、威猛的吕布把在园门口,宛若门神,一一核对、检视着每一个到来的官员。官员们一个个依次而入。

  “曹——操?现为——典军校尉?”轮到曹操,吕布核准道。

  “正是。”曹操道,就直往里入。

  吕布却并未闪开身,也不说话,眼光逼视着,仿佛是在责怪曹操不像其他入场官员那样谦恭或貌似谦恭。

  曹操也不说话,抬眼斜视着吕布。

  两人初次相遇,就这样眼光对视着。

  少顷,吕布收回眼光,嘴角扬起一抹淡笑,向曹操身后大叫道:“下一个!”

  温明园内灯火通明,宴席大张,乐工毕现,场面十分盛大、隆重。

  李儒殷勤将众官接入席中坐下。座无虚席,唯有主座空着——那正是董卓之坐。

  见此,众人面面相觑,并不敢出声、交谈,只有坐着等候。

  又是过了半天,突然园外一声高喊“董公到——”

  众人听到,连忙起身站立,躬身相迎。

  两厢乐工开始奏乐,这才见董卓缓缓步入园中。

  曹操眯起眼,仔细凝视。见董卓身穿华服,腰带长剑,身高胖大,大腹便便,阔面刚髯,额头窄窄……昂昂然,从众官中间走过,俨然领袖,来至主位,端然坐下,向两边伸出宽袖,示意众官坐下。

  众官这才落座。

  鸦雀无声。董卓不说话,红光满面,意气风发,面皮里含着欣喜与得意的笑,满意地扫视着面前坐着的百官群僚,微微点点头。

  董卓举起面前的酒樽,笑容可掬,朗声道:“诸位,老夫远从边地来朝,不谙京都之事,还望诸君关照一二。”百官不禁心中略舒了一口气,气氛略见缓和。

  “今日老夫略备薄酒,请诸位欢饮。诸位光临,老夫不胜荣幸。诸位,请——!”董卓继续道,说着,满饮一杯。

  “董公请。”众官也跟着进酒一杯。

  “哈哈哈哈!”董卓得意地大笑。朝旁边席坐的李儒一抬手,李儒点头,击掌两声,乐工奏起宴乐。这是宴会正式开始的标志,众人这才放开,饮宴谈笑起来。

  董卓不说话,端起酒杯观察着,见酒宴即将进入小酣,啪嗒一声,突然将酒樽倒扣在宴席案上,乐曲顿时戛然而止。

  李儒朝乐工及侍奉宴席间的侍从们摆摆袖,这些人连忙退下。

  众官见状,连忙放下酒杯,停止谈笑,气氛再度紧张,静得吓人。

  众人将目光都集中到董卓身上。

  “哈哈哈哈!”董卓很享用这种焦点的感觉,再度大笑。须臾笑容不见,面容严肃冷峻,一字一顿道,“诸位莫惊,我有一言,请诸位静听。”

  果然不是为宴请而宴请。众官皆侧耳。

  董卓道:“大者无过于天,自古皇帝为天之子,所以为治。今皇帝暗弱无威仪,不可以奉宗庙,为天下主。况先君向日以为刘辩轻佻无智,不可为人君,不如陈留王聪仁好学,可堪承嗣。”

  董卓顿了顿,“我今欲依伊尹、霍光故事,更立陈留王,以正汉室——诸位以为——何如?”

  在座的大臣官僚听罢董卓的真正企图,莫不震动。

  “原来董卓是要通过废立新帝,来建立权威。”曹操心道,“抛却感情,从策略来讲,这倒真是招妙棋狠招。”

  “我以为以董卓的粗鄙,又是外朝之臣,不会想到这步,即使想到也不会进行得这么快,还真有魄力,看来是太小看他了——这步下来,无人能阻止他了——我该怎么办?”王允寻思着。

  “你!董贼竟如此居心叵测!天子资质根本无关重要,他是何进扶上位的,你现在说废就废,这是要彻底杜绝从前,另起炉灶——我之谋划,前功尽弃,将我袁氏置于何处?”袁绍心中怒道。

  “提议”一出,无人应和。董卓扫视观察着,见官员们虽默默无言,却大都眉头紧皱,有不愿之意。

  董卓心中不禁怒起,自思道“既然无人唱和,至少教尔等不敢公然反对!”董卓的横蛮上来,以手按剑,又高声道:“有敢阻大议者,皆以军法从之。”

  话音未落,卢植就于坐上对视董卓道:“公之言差矣!昔商太甲不明,伊尹放之桐宫;昌邑王登位方二十七日,造恶三千余条,故霍光告太庙废之。今上虽少,行无失德,非前事之比也。公素未参与朝政,又无伊尹、霍光之才,怎可强主废立之事!”

  “圣人云‘有伊霍之志则可,无伊霍之志则篡’也!”卢植变音强调。

  董卓见是卢植,竟敢如此说,大怒,“哈哈,原来是汝,汝也配——看我先杀了你这逆贼!”说着,起身罢坐,提着宝剑,奔卢植直来,就要当庭砍杀卢植,卢植毫不畏惧,挺身迎立。

  李儒见群臣如此反应,又眼见众目睽睽之下,董卓离席持剑和卢植对抗,怕局面失控,也担心日后董卓在臣僚中的形象有损,急忙过来圆场,向两边道:“今日饮宴之处,欢和为上,不宜多叹国政,来日都堂公论未迟,未迟。”说着直朝董卓使眼色。董卓会意,这才收起宝剑,仍怒气冲冲未解。

  王允见了,也起身劝道:“董公息怒。”又朝向众人,“诸位,废立大事,不可酒后商议,别日再听约束。”

  众官趁势纷纷起身,道:“容日后再议。”说着施礼作别,离席而去。王允又扶劝着卢植离去。

  袁绍亦起身,冷眼瞪了一眼坐下运气的董卓,小声哼了一声,离去。

  曹操起身,四望空空如也,残酒冷席,长笑一声,扬长而去。

  吕布听到笑声,望着曹操的背影,皱了皱眉,眼神充满疑惑。

  宴席不欢而散。

  李儒劝着余怒未消的董卓,“主公不必动气,一切箭在弦上,今日不过一摸众官之底。卢植资格虽老,不过一尚书,不足挂齿——主公亦不必芥蒂讨黄巾时之事——除其外,无人敢公然唱反调,明日可就在朝堂之上,正式行废立。”

  “嗯。”董卓这才意解。

  “我这就连夜赶写册文。”李儒说着立即准备。

  李儒一夜未睡,同样一夜未睡的还有袁绍。“董贼废立之事已无可扳回,朝中已无我袁绍续留之理,不若出走朝廷,就往地方,积累实力,寻机而起,与老贼势不两立。”袁绍在榻上辗转反侧,“不过,我断断不会如此轻易悄然一走了之……”

  明日,董卓复集群僚于嘉德殿前,大会文武群臣,不到者斩。群臣百官皆冠带而出,按班次列好。

  董卓见尽皆到齐,掣剑在手,高声道:“天下之主,宜得贤明,每念灵帝,令人愤毒!今天子不贤,在丧期间,无人子之心,威仪不类人君,非万乘之主,而陈留王犹胜贤明,今当立之。”

  音犹未落,忽听远处上朝方向,一人隆声高喊道:“不可!”

  众人循声望去,见一人意气昂扬,颇有威仪,翩翩而来,正是司隶校尉袁绍。原来根据汉朝制度,司隶校尉在朝会的时候可以后到而先去。

  “汉家君天下四百许年,恩泽深渥,兆民戴之来久。”说话间,袁绍来到朝堂上,直视董卓,侃侃质问道:今上富于春秋,有何不善?公违礼任情,欲废嫡立庶,欲作反乱耶?”正气凛然。

  “竖子!”董卓呵斥袁绍道:“天下之事皆在我也!我欲为之,谁敢不从!汝视我之剑不利乎?!”说着,将宝剑逼向袁绍。

  袁绍勃然道:“天下健者,岂惟董公!汝剑锋利,吾刀未尝不利!”,噌地拔出司隶校尉专用的长刀,怒视,抵着董卓的宝剑,针锋相对。

  空气凝结,一触即发。

  百官震惊。朝臣中一人看得分明,连忙上奔前,托住董卓手腕,“明公息怒,有事自有公论,朝堂之上,岂可妄杀……”此人正是袁绍五人团之一的骨干——何颙,现为议郎。几乎与此同时,臣列中有一人心下大怒,暗自拔出藏在朝服下的短刀,就要上前和董卓相拼,此人也是袁绍五人团之一的伍孚,现任越骑校尉。被何颙眼尖看到,连忙朝他使眼色,伍孚这才将刀收回。

  “哼——!”袁绍狠狠瞪了董卓一眼,将长刀横过双臂之上,双手举向两边百官,长揖后退着,径自而出,直至朝门,转身而去。袁绍直出,来到宫城东门,将司隶校尉代表专断独坐的节悬挂在东门上,上马,本冀州而去。

  袁绍的举动,十分得人心。朝野之士极为佩服。

  水晶老狐狸、袁绍之叔、太傅袁隗不愧经验丰富,这时干咳起来。董卓正下不来台,注意到,转向袁隗道:“汝侄无礼太甚!吾看汝面,今不杀之。今日之事,其意若何?”

  “司空见者是。”袁隗道。

  “好!”董卓道,“今又郊天册文,可宣读天下。”不再俄延,招李儒出来,就宣读准备好的废立册文。

  只见李儒带武士,簇拥着少帝、陈留王,和何太后而出。李儒示意武士将几人置于一边,上前读道:

  “孝灵皇帝,不究高宗眉寿之祚,早弃臣子。皇帝承绍,海内侧望,然帝天姿轻佻,威仪不恪,在丧慢惰,衰如故焉;凶德既彰,淫秽发闻,损辱神器,忝污宗庙。”李儒瞥了一眼身旁的何太后,继续读到,“皇太后教无母仪,统政荒乱。永乐太后暴崩,众论惑焉。三纲之道,天地之纪,而乃有阙,罪之大者。陈留王协,素来仁孝,圣德伟茂,规矩邈然,丰下兑上,有尧图之表;居丧哀戚,言不及邪,岐嶷之性,有周成之懿。休声美称,天下所闻,宜承洪业,为万世统,以承宗庙,即皇帝祚。”

  “废皇帝为弘农王,皇太后还政,迁于永安宫——”

  李儒读册毕。董卓叱武士道:“还不去其冕服,解其玺、绶,面北长跪,称臣听命!”武士当场将少帝冕服剥下,呈上董卓,又解下皇帝的玺、绶,董卓用下巴指向一旁的袁隗,袁隗明白董卓的意思,董卓此举这是让身为荣誉老臣之首太傅,又是袁家长老的他,示意天下,代表出自群臣、士族的意思。他只得接下玺、绶。无信物在身,武士便将少帝按下跪倒。少帝嚎啕大哭。太后亦被褪去凤冠霞帔,不敢发悲,强忍哽咽。

  在场群臣无不悲戚凄然,然而莫有敢言并站出来者。

  董卓一手抱过刘协,就按于御座之上坐,将皇帝冕服披上。

  “臣恭祝陛下一世顺遂,帝业永昌。”率领群臣朝贺新帝。刘协登基,是为汉朝最后一个皇帝,即献帝,是年八岁。

  仪式完毕,群臣散去。袁绍毕竟是天下第一官僚、士族袁门的大公子,对于他的公然决裂出奔,董卓不免有几丝担忧,就问何颙道:“袁绍此去若何?老夫欲通缉天下捕之如何?”

  “明公不可。废立大事,岂非常人所及?袁绍不达大体,恐惧故而出奔,非有他志也。今若购之急,反势必为变——袁氏树恩四世,门生故吏遍于天下,袁绍此去必去冀州,若收豪杰,以聚徒众,英杰因之决起,关东广地,恐非为公之有也。”何颙为袁绍圆道,“为长远计,不如暂且赦之,拜为一郡守,则绍喜于免罪,而众心亦收,必无患矣。”

  董卓认为有理,采纳何颙之见,即日派人往冀州,拜袁绍为渤海()太守,封邟乡侯。董卓自己为太尉,假节钺虎贲,封郿侯。以李儒为郎中令()。

  李儒对董卓疑道:“怎知袁绍必去往冀州?”

  “袁绍小儿已然远离,不须理会。”董卓道,“眼下的事情尚未做干净。”

  “主公的意思是——?”

  “斩草必除根!何氏势力务必尽除。已废之刘氏种不足复遗。”

  “明白。然而大事新定,主公新建权威,宜收人望人心,不可操之过急。儒以为何氏必除,刘辩毕竟曾为帝,可暂不动。”

  “也好,就按你说办。”

  董卓令将弘农王与何太后,一并置于小小的离宫冷院——永乐宫,随侍只有刘辩之妃唐氏及宫女数人,隔绝开来,形同拘禁,臣下诸人不得辄入,违者灭三族。李儒又在外面环视耳目,日夜监视。

  何太后困于残破深锁的冷宫,日夜忧叹,衣服饮食供给,尽皆与身份远去。自入宫以来,何太后哪里吃过这种苦,受过这种罪,终日以泪洗面,心中只怪当初何进糊涂,方造今日之难。

  弘农王刘辩,尽管缺少为人君王的素质,也不为灵帝身前所喜爱,却继承了灵帝的文辞禀赋。这日在廷中苦闷散步,偶见一双飞燕落于庭中,踯躅他顾。燕子多于春日和融之时出现,此时深秋却现于庭中,于一片萧瑟之中更现凄凉彷徨。刘辩触景生情,念及昨日,慨叹今朝,不禁脱口吟诗一首。

  嫩草绿凝烟,袅袅双飞燕。

  洛水一条青,陌上人呼羡。

  远望云萧处,是吾旧宫殿。

  何人仗忠义,写我心中怨!

  何太后在阁中听到,突然点醒,连忙唤刘辩进来,“辩儿,今后不可再公然吟诗。”一面将诗记下,撕下一块她朝服的前襟,咬破中指,刘辩及惊道:“母后……!”何太后不说话,将诗以血书抄在衣襟上,录毕,署名“当今皇太后何”。刘辩明白了母亲的用意。

  “母后……此举,太过危险。”

  “母亲自入宫的那天前,一切俱是靠自己敢拼才得来。如今与其忧闷坐而等死,不如奋力一搏——往忠贞正义朝臣见之能救我母子。”何太后道,“不用怕,万一出事,有母后在,不干你事。”说着,拉刘辩坐下,只等天黑。

  天黑后,何太后将衣襟血书包上一块石头,用力掷出宫墙一角外。

  隔日白天,被李儒布下的耳目发现交由李儒,李儒正愁无借口动手,获得此诗,大喜:“怨望作诗,以期人救,杀之有名矣!”赶紧来报董卓。

  董卓大喜,当下命李儒带武士十人,来弑杀何太后。

  刘辩正与唐妃于何太后面前,在阁楼上秘密谈论此事。正说话间,突然从人报“郎中令前来。”

  三人听是李儒,大惊。

  李儒带武士直入阁中,省去周旋,劈头直道:“听说这宫里碰见稀罕事了,看见春燕了,还有感而发……好诗性啊。”

  见被完全摊开,刘辩大骇,吓得坐倒,“你……你,究竟来此……要作甚?”

  “太后如此惦念春日,按俗,春日怎可无寿酒?”李儒对何太后道,“董公得知,特别致上寿酒,命小人亲自服侍太后饮酌。”说着捧出鸩酒。

  何太后没想到立刻事发,怒斥李儒道:“既云寿酒,汝当先饮!”

  “特不饮耶?”李儒见此,换了副面孔,怒道,“如此,可领此二物!”说着将早已准备好的短刀与白练掷于太后面前。

  扑通一声,唐妃跪倒,泪流满面,求告李儒:“妾愿代母后饮酒,愿大人垂怜国母。”说着,就向前夺酒。

  李儒退后,以脚踹唐妃道:“汝一妃嫔,可代后死?”踢到一边,转对何太后道:“何果儿,富贵终有头,你的好日子到今天了。”

  “不!不!我不要!”何太后拒绝接受。

  “你当初鸩杀王美人,想不到自己也是如此下场吧,嘿嘿。”李儒冷笑道,“正该饮此杯!”

  何太后真急了,不顾一切,跳起一跃,飞腿纵胯,踢向李儒。何太后身高七尺一寸,身材修长出众,当初正是这不顾一切的一跃,让她从众多进宫的秀娥采女中出来,引得灵帝的注意,开始了自己的前程(见《前传》);当初正是这不顾一切的一跃,让她冒险从挟持自己母子为质的十常侍段珪等人的手中逃出,方活到今日。现在她同样凭本能,又是一跃。然而这一跃却是她的最后一跃。

  李儒连忙躲闪,身体偏向一边,何太后收不住力,直接从阁楼上撞破栏杆,跌下楼来,重伤将死。

  何太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嘱咐道:“辩儿,不,陛下,善保。”接着,手指李儒骂道:“汝等助纣为虐之徒,必当……灭族!”咽气而亡。

  太后飞身坠玉楼而亡。刘辩与唐妃见了,不顾一切,拖住李儒袍袖衣角,就要拼命,被李儒甩开。李儒下楼,查验何太后确实已死,这才返回董卓处复命。

  董卓令公布太后已死,让献帝出奉常亭举哀,而弘农王不出,而公卿大臣皆只穿白衣,并不相送,根本不成丧仪。

  董卓又命弟董旻带甲兵发开何苗的棺椁,将尸体**,弃于道边;接着又杀了何母舞阳君,同样抛尸野外。

  至此,何氏的存在完全抹去。

  董卓又越过寻常官制,自立为相国,封郿侯,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又封弟董旻为左将军、鄠()侯;吕布为中郎将、都亭侯;封母亲为池阳君。

  董卓再无顾及,威权震天下,无人可制。

  李儒又劝董卓:“我凉州所来,几乎皆为武人,朝政若想久治,必依靠名士,亦可藉此招揽人心。”董卓采纳,以杨彪为司徒,黄琬为太尉,荀爽为司空。

  何颙见此,又趁机建议董卓在地方上任韩馥为冀州牧,刘岱为兖州牧,孔伷为豫州牧,张邈为陈留太守等——这些名士都与袁绍过从紧密,关系非同一般——如隐雷一般,环布于京畿之外、各地要害——不久即将引爆。

  “剩下的就看本初你的了。”布局完毕,何颙在心中祈道。

  李儒又更劝董卓辟征在名士中名气极大的蔡邕(见《前传》),并刻意敬重、提升,以为样板,使天下士人均以为董卓效力为是。蔡邕称病不就,女儿蔡琰年方十二岁,劝道:“董卓素暴,父亲不从,必招怨怒。”蔡邕仍想坚持,果然董卓放出话来“我能灭人三族!”蔡邕恐惧,只得应命前来。董卓对蔡邕极为敬重,先任为祭酒(教育主管),三日之内,又历遍三台(尚书台、御史台、谒者台),最后升为侍中。董卓又彻底平反了陈蕃、窦武及诸党人之案,全部恢复名誉、爵位,慰问,并擢用其后代。董卓自己的原班亲信人马,如李傕、郭汜等人,并不为朝官或外任,只为将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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