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粗疏王芬异想换帝阴谋 曹操华歆明
十二粗疏王芬异想换帝阴谋曹操华歆明见绝然不从
尽管帝国上下危机四伏,动乱不绝,身为皇帝,灵帝仍能安坐禁宫御座,岂知现在,竟有人直接算计到自己身上。
豫州,沛国以北的鲁国。
鲁国相宅邸的窄小幽暗密室,有三人正在密谈。
“先生快快请讲天象!”鲁国相陈逸恳切促请引为上宾的术士襄楷,讲出近来观察到的天象。襄楷极善天文。
襄楷捋着胡须,深幽道:“老朽夜观天象,天文不利宦者,黄门、常侍将真族灭矣。”
“果当真?”陈逸闻听欣喜、激动道,他竟一下从跪坐的姿势,双足腾跃而起。难怪乎他如此,陈逸正是陈蕃之子。陈蕃是桓帝朝和灵帝前期的太尉、太傅,是两次党锢之乱漩涡的中心人物,与大将军窦武一起谋划诛杀宦官,失败被捕杀。株连无数,亲族更不能相免,幸亏友人舍死相救,将遗子陈逸隐匿起来,后来应对黄巾,解除党禁,陈逸才得以出来,官至鲁国相。他自然和宦官们有不共戴天之仇。(见《前传》)
陈逸心绪悸动,百感交集,一时说不出话来。这是他梦寐以求之事,尽管尚是个预言,也足以给他巨大的安慰和鼓舞,仿佛就是个事实。
一旁同坐第三人道:“若然者,芬愿驱除。”说话者名王芬,正是刘虞前任的冀州刺史。王芬出身青州名士,有大志,好清谈,然而幽州地处北垂,汉族与边族事务复杂,动乱颇多,极为棘手,需要特别的才干、威信与手腕,非王芬所能辄制。故而朝廷委派了宗室、又一向在汉族与边族都有素威信,政绩、作用极为突出,朝野无人可及的刘虞替代了王芬。岂知王芬对此却内心颇为不甘,在朝廷改史为牧后,他的心理更为不平衡。
“哼,什么无能不无能,有权在手便能。设使我为州牧,大权在握,一切皆能自主,小小一幽州抬抬手便可治理服帖。”王芬不服,认为有绝对的权力,一切都不在话下。
王芬更迁怒于刘虞身上。对权力的渴望和对刘虞的不满与嫉恨,交织在一起,让他耿耿于怀,想着如何出口恶气,想着,想着,一个惊天的计划竟在他脑海中形成雏形。
王芬与陈逸等人为政界密友,不时密会。闻听此情,正好借着话茬,说出自己的计划,他说道:“阉宦易除,何不更谋大事!”
陈逸平复过来,忙问是何更大之事。王芬用手指指指天,又指指西面洛阳的方向,“何不索性来它个改天换日?”
陈逸毫无准备,极为惊讶,低声问道:“王公莫非想撤换皇帝不成?”
“正是。”王芬猛将面前一杯酒下肚,毫不掩饰道,“当今天子,暗弱无德,自古乱皆由内起,不如效法伊尹、霍光,另立明君,再造社稷,流芳千古。”说着,他的眼光看着陈逸。
陈逸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这是在拉自己一起干。陈逸虽内心深处希望宦官尽灭,但废立皇帝这样的事,想都不曾想过。再者自己不过只是个小小的太守级官员,实在是缺乏力量和号召。这样的事,陈逸不想做,也做不了,他更不问具体计划,摇摇头,表示拒绝,“实难从命。”
“嘿嘿。”王芬失望地直摇头,“看来芬要另寻有胆识之同志者也!”说着,捧起酒罐,咚咚灌下,一饮而尽。站起身,踉踉跄跄,蹚起双履(古人脱鞋席地而坐),自顾而去。陈逸赫然发现他竟然错穿了襄楷的鞋子。
王芬遍寻奇谋之士与己同谋此大事,他找到袁绍之友、以奇谋著称的许攸和沛国人周旌,一起谋划。
“此事若成,一本万利!”许攸道,“值得冒险!”
“呵呵,人说子远兄好决敢为,敢冒风险,没什么不敢做的事,果然不假。”王芬欣喜道。
周旌问道,“不知王公有何具体打算?”
“合肥侯刘虞刘伯安温和谦爱,何不立之?”王芬道。原来王芬也知此等大事极为风险,并无绝对的把握,他的计划是就立自己仇视的刘虞,事成后则逼温和的刘虞退位,传位于自己;倘事不成,则将责任全部推到刘虞身上——宗室刘虞自认威信有加,功勋卓著,野心滋生,意欲对昏庸的灵帝取而代之。
“嗯,立谁都一样,吾更关心真正谋略的核心部分。”许攸道,他在意迷恋的是谋略本身,“吾近闻本初从宫中得到确凿消息,刘宏欲北巡冀州河间旧宅,(灵帝先为解渎亭侯,有旧宅在河间),可上书言称黑山贼攻劫郡县,以求得备兵,一俟宏至,以兵劫之,大事可定也!”许攸毫无顾忌地指称灵帝名讳,而这种直击核心的挖心式机谋,正是他的风格。
“好计!就按子远兄说的办。”王芬完全认同,决定便如此实施。
“不过此事事大,最好应得更多智计之士相助。”周旌道,他觉得三人力量仍是太小。
“嘿,几乎忘却!”许攸道,“吾小弟阿瞒正在家乡隐居,近在沛国(鲁国南临沛国),此人不用吾多说了吧。何不拽来一起为之。”
许攸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动身去沛国。”
许攸来到谯县,直奔谯东五十里处曹操隐伏的精舍。
从人报过,许攸直入曹操书房。
“阿瞒在家不要只忙着生儿子啊。”见了曹操,许攸也不寒暄,大喇喇道,“有桩大买卖想不想做?”
“操只想为一处士。”
“你就跟我装吧。你这样人的长做处士,鬼都不信。”
“子远兄请明讲。”曹操好奇许攸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许攸一屁股坐下,说明来意企图。
“怎么样,挟天子以令天下。”
曹操心中为之一怔。突然未明有一种奇特的东西,从他内心深处升起,使他身躯为之一振。然而眼下他对此不顾得多品味那是什么,他先要应对这个计划。的确,自曹操出仕以来,他深切切身感受到汉室衰退,朝政日非,四方扰乱,可谓乱世,然而皇权权威的根本仍未动摇,大汉仍具有毋庸置疑的权威。而自己正是渴求在这样的乱世能一展身手,建功立业,成为乱世英雄。以功业留下自己之名,向世人证明自己,而不是以这种枉然毫无把握的投机的形式。曹操对此感到不屑。他更清楚王芬等人,既无实力、威信,更无手腕,这样的非同寻常的大事他们几个是断断做不成的。我曹孟德绝不蹚此浑水。
曹操不会说出心中所想,他以冠冕堂皇之辞拒之,“夫废立之事,天下之至不祥也。古人有权成败、计轻重而行之者,伊尹、霍光是也。伊、霍怀至忠之诚,据宰臣之势,因内忧秉政之重,外有群卿同欲之势,故能计从事立。今诸君徒见曩者之易,未睹当今之难。诸君自度,结众连党,何若七国?合肥之贵,孰若吴、楚?而造作非常,欲望必克,不亦危乎!”废立皇帝这样的事,自古便是特例,只有伊尹、霍光两人做到。两人能力威望都为第一,既深有权势、人望,更得群臣同心、支持,故而顺利特行此特事。非王芬等人能及。此事风险极大,绝无退路。
“哼,你是怕了。”许攸见曹操不看好,决绝不为,拂袖而去。
“子远兄慢行,后会有期。”曹操揖道。
“挟天子以令天下……”曹操又在想……
拉拢曹操不成,王芬又想起自己在青州相识的名士华歆、陶丘洪,都是有智谋、见解之士,便致书二人,邀相参与。
华歆这几日正闭门在家,心绪极为苦闷。原来好友管宁日前正式提出与自己从此友情决裂,不相往来。
华歆回忆起昔日往事,自己与邴原、管宁三人一起在青州游学,是为挚友。三人住在一起,在游学之余,经常一起行侠仗义,周困济穷。通常由华歆策划,邴原实施,管宁收尾,时人因此成他们三人为“一龙”,华歆为“龙头”,邴原为“龙腹”,管宁为“龙尾”,名噪一时。可惜好时光很快便一去不复返,管宁曾与华歆共同在居住的园中锄菜,锄地时翻出一片金子,管宁继续挥锄,就和遇到瓦石一样没有区别,而华歆则把金片捡起来,看了一会,掷出园外。再后来,三人一起同席读书,有乘轩冕的高官从门头经过,管宁诵读如故,华歆则放下书出去观看,管宁终于忍无可忍,他当即用刀割开席子,分开而坐。
“子非吾友也。”就此决裂。
声犹在耳。读书不就为的出仕,以求富贵吗,有何不对。华歆想不明白,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可。至于如此多时的交情一刻隔断么。
华歆自来是个心事颇重之人,他由气闷转为冥思苦想,突然,他悟出了两点:旧情是何其不可靠;人若要成大事,必须隐瞒自己的言行。从此华歆与人交合寡然,无事归家便阖门;而论事议人,也往往隐瞒自己的真实看法,在表面上做到绝不毁伤他人。而后来反而人们觉得他平和而又老成持重,不久竟因此被推举为吏出仕。
“子鱼兄还在想那事,都过去了。”新友陶丘洪来到,拍拍华歆的肩,安慰道,“哦,对了,有一件大事,正要请教兄长的建议。”陶丘洪突然想起一件要事,连忙拉华歆到内室相谈。
陶丘洪向华歆出示一封书信,那正是王芬所写。华歆扫了一眼,看明。
陶丘洪见状,道:“怎么?兄长亦收到了?”
华歆摇摇头,不抬眼。
“兄长做何想?”
“你做何想?”华歆没有回答,反问道。
“我打算去冀州……”
华歆不等他说完,阻止道:“废立之事,岂是儿戏,伊尹、霍光行起来都颇有难度,何况一王芬。王芬其人你又不是不知,其人志大才疏,而又缺乏实力。此事必然无成,徒然连累家族,何苦。你只会去而无返。”
“还是兄长专门看人看事,从不走眼。小弟惭愧,只想着利,忽略了风险。”陶丘洪服道。
华歆就手拽过书信,用火烧了。
送走陶丘洪,华歆连夜搬走。
“陛下仍欲北巡吗?”张让侍候灵帝批阅奏章,问道。他将灵帝批阅好的一卷奏章放置一边,接着又为灵帝展开一卷新的——每一奏章,他都会在皇帝开始正式审阅前,先以极快的速度凭眼睛扫视浏览一下,了解个大概——张让的眼光立即被眼前这卷奏章所抓住。
“这几年各式纷乱不断,严峻剧烈,使朕常有心力交瘁之感。朕本出自外藩,因祖先庇佑,乃有帝位。朕想北巡河间旧宅,祭祀告慰,以获祖先神灵启示,使朕有力量度过眼下之艰难。”灵帝放下朱笔,袒露自己的感受、初衷——在绝对亲信面前,他无需刻意掩饰。
“老臣深解陛下之不易。”张让躬身深揖,“陛下乃真龙天子,上天所则,洪福齐天,必能克难平夷。”
“可这奏章,老臣以为有些蹊跷……”
“奏章?怎么?”灵帝疑问道,这才细细阅览起眼前这份奏章。
这封奏章正是出自王芬之手。王芬在奏章中言道:近来冀州北部张纯张举之乱未尽全熄,张燕等黑山贼又趁乱在冀南一带蠢蠢欲动,活动频繁,不时攻打、掳掠周边郡县,形势堪忧。州牧北向,和抚戎狄,无暇顾及,臣虽不才,向为刺史,愿请得自募各郡县兵,以为保障。特盼批复。
“一前刺史,仍忠心王事,其情可嘉。”灵帝赞道,王芬的姿态和“义举”正符合了灵帝当下的心理——对于任何主动为王室分忧的人、事、举动,灵帝在精神上都是求之不得的。
然而张让却不这样认为,他向灵帝析道:“陛下请想,一个现无任何官职的前刺史,却突然自己请示只有州牧才有权限来做的、募发各郡县的大兵,极为反常,又偏巧是在陛下即将北巡冀州之际,究竟意欲何为,真实目的,让人极为生疑。王芬他究竟想干什么?这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背后更有人在,比如冀州牧刘虞。”他敏感地看出这里的反常,说出自己的疑虑。”
经张让这么一说,灵帝立时冷静了很多,稍一仔细品味,不难看出这其中的反常。只是对于如此请求,这么做背后的真实意图,灵帝并不确定,毕竟尚无确凿的证据。
“容朕思之。”灵帝头疼,无心再披览奏章,就此休憩。
灵帝心事重重,眠宿龙榻,是夜,得一怪梦,梦见北方有赤气,东西竟天。顿时惊觉。次日召来宫中卜士,暗问吉凶。
“当有阴谋,不宜北行。”卜士解梦道。
“此必祖先托梦警示,以为庇佑。”灵帝于是决定撤销北巡。继而立即征召王芬入京师,灵帝要亲自当面质问究竟。
为此要确保王芬活着人到。灵帝检视官员关系备注,发现侍御史韩馥正是王芬外甥,于是便派他前去征召。
韩馥到了冀州,见到王芬,说明来意。王芬听后,知道阴谋败露,决意自杀。他对自己的外甥不隐瞒,说出事情前后真相。
“此等大事,败在规划疏失之上,而不在想法。”尽管阴谋败露,计划失败,王芬至死不后悔自己的想法。
“乱世将临,你性谨懦,需多主动谋划,方可自保,否则坐等尽灭。好自谋之,好自为之。舅父无能,切勿以为效样。就此诀别。”王芬临死前规劝韩馥道。
说完,王芬用书刀自杀而亡。
韩馥流泪,将王芬自杀用的书刀收起,作为纪念遗物藏于身上。回京师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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