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回 心虚诺言

　　这时就听田翠芸道：“只要你这次不说出口，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

　　范中英道：“那不行，如此伤天害理，我决不苟同。”

　　田翠芸见范中英一再孤行，揭穿自己，道：“你若不帮我，以后我再也不理你了，一句话也不说。”说着，气转过身去。

　　范中英意在恫吓她一顿，叫她好看好看。此时见她真的生气，转口道：“好吧，此事我可以帮你圆滑，不过想害我的一劫可不能算完。”

　　田翠芸听他不告诉舅爷，放心一半，但听他尚无完事，问道：“那么该如何了结？”

　　范中英道：“做何了结，这个简单。我让你答应我一件事就行了。”

　　田翠芸追问道：“是什么事啊？”

　　范中英道：“这个我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你。”没等田翠芸答话，继道：“不过你放心，伤天害理的事，我不会让你去做。”

　　田翠芸听范中英仍在挖苦她，可也没有办法，只好答应。

　　两人协议达成，再看师父吕尚书尚无回来。出门去看，见他行迈靡靡，摇晃着从茅房走了出来。口中嘟囔着道：“哎哟，这一屙屎，竟要老夫命来。”

　　范、田二人一听，忍俊不禁，大笑起来。

　　吕尚书一走进来，见二人鬼鬼祟祟，笑声不止，道：“你两个娃儿有甚好笑，人这一老，肠胃也不好。前些日子，腹胀如鼓，吃饭不下。刚转过来，这一泻出，没完没了，竟是要老夫命喽。”

　　二人一听，又哈哈大笑，笑声一过，范中英道：“师父，我看这一过去，你老病情定会见好，食欲定然大升。锅中尚有粥米，徒儿再给你盛碗热的来，碗里的这巴豆粥……”

　　范中英话音一出，立觉失口。偷眼见身旁田翠芸，正看着他，神情紧张，不知所措。

　　他心里一直想着不能泄露师父喝的是巴豆粥，这一开口，随心说出，口无遮拦，竟然还是说了出来。

　　吕尚书一听是巴豆粥，一下子将脸沉了下来，道：“你两个小鬼，想弄死老夫，却让老夫喝下巴豆。”

　　范中英见事情败露，忙道：“师父勿怪，并非徒儿有意，只是徒儿见师父这几日食味不香，又吃甚少，怕师父日渐消瘦，这才自作主张，做了这‘圣谷巴豆粥’，让师父开胃。”话一出口，自己都觉的有些好笑。

　　他不让师父更起疑心，严肃道：“不过，医书上就是这么说的，徒儿见可行，才冒一试。果不然，师父肠胃大开，痛快流泻，相信明日您老必是精神奕奕，春光焕发。”

　　一旁的田翠芸听了，更是笑不可支，双手捧着小腹，死去活来。

　　吕尚书知道两个冤家捣鬼，但此刻，的确觉得畅快不少，还有些饿肚子的感觉，道：“既然此乃医理之术，为师不怪你就是了。不过为师也不再喝这‘圣谷巴豆粥’了，却还想品尝无药的热粥。”

　　范中英一听，兴高采烈，急忙应承去盛粥。

　　转眼三个月过去，范、田二人在吕尚书院中学武，甚是用功。期间，田翠芸有五六次回府探亲，看过奶奶吕秀妍和母亲姜氏。范中英却只有两次去见义父，余时，都在专心学剑。此刻已将“游魂夺命剑法”练的滚瓜烂熟，一式不差。之后，时常与田翠芸对打对练，进步很快。两人不但剑法提高，内功也有相当增加。尤其田翠芸学到“梅花探穴手”，更是在范中英面前卖弄，不知为何，范中英不但不恼恨妒忌，反而为她高兴叫好。田翠芸见范中英真心佩服，不似虚假，甚是欣慰。

　　两人依旧时常吵架，但对方不在的一刻，却也感到不自在，宛如自己失去了什么似的。由于范中英不好张扬，田翠芸确实不知他剑法练的何种程度，但听舅爷吕尚书赞叹夸口，便知他剑法大成，具备一流。

　　这天听吕尚书又再点拨范中英剑术，道：“英儿，如今你剑法学精，所差也只是火候而已，若再有一把好剑就好了。”

　　范中英道：“好剑，什么样的才算好剑？”他看了看手上的长剑，道：“难道此剑不好吗？”

　　吕尚书道：“这又算得了什么好剑，只不过是拿粗石头与玉相比，珠星不符。为师所说的好剑，那是吹毛利刃，削铁如泥，能屈能伸，弯折不损的宝剑。”

　　范中英道：“这样的剑，从何而来？哪里寻得？”吕尚书道：“为师所知，也只有干将莫邪、鱼肠、承影、纯钧、七星龙渊、泰阿等名剑，然而近来，它们销声匿迹，隐没江湖，不知所踪。”

　　范中英道：“那该从何而得？”

　　尚书道：“要想真正拥有一柄宝剑，说难也不难，只需自己寻访铸剑名家即可。”

　　范中英道：“自己打造？可又到哪里去寻访铸剑名家？”

　　吕尚书道：“这个不难，为师所知，就有一人。只是这铸剑的材料却甚为难寻，然而一旦得到，无需干将莫邪般化进人血，也无需等待天时、地利、人和，三道归一的时机凝聚此剑，只要将它铸炼，打造成形即可。”

　　听了吕尚书的话，范中英有些疑惑不解：“铸剑还要人血，这又是怎么回事？”

　　吕尚书看着他盲目的表情，笑了笑，给他们讲述名剑的故事。

　　干将、莫邪是两把剑，但是没有人能分开它们。干将、莫邪是两个人，同样，也没有人能将他（她）们分开。干将、莫邪是干将、莫邪铸的两把剑。干将是雄剑，莫邪是雌剑。干将是丈夫，莫邪是妻子。干将很勤劳，莫邪很温柔。干将为吴王铸剑的时候，莫邪为干将扇扇子，擦汗水。三个月过去了，干将叹了一口气。莫邪也流出了眼泪。

　　莫邪知道干将为什么叹气，因为炉中采自五山六合的金铁之精无法熔化，铁英不化，剑就无法铸成。干将也知道莫邪为什么流泪，因为剑铸不成，自己就得被吴王杀死。

　　干将依旧叹气，而在一天晚上，莫邪却突然笑了。看到莫邪笑了，干将突然害怕起来，干将知道莫邪为什么笑，干将对莫邪说：莫邪，你千万不要去做。莫邪没说什么，她只是笑。

　　干将醒来的时候，发现莫邪没在身边。干将如万箭穿心，他知道莫邪在哪儿。莫邪站在高耸的铸剑炉壁上，裙裾飘飞，宛如仙女。莫邪看到干将的身影在熹微的晨光中从远处急急奔来。她笑了，她听到干将嘶哑的喊叫：莫邪……，莫邪依然在笑，但是泪水也同时流了下来。干将也流下了眼泪，在泪光模糊中，他看到莫邪飘然坠下，他听到莫邪最后对他说道：干将，我没有死，我们还会在一起……

　　铁水熔化，剑顺利铸成。一雄一雌，取名干将莫邪，干将只将“干将”献给吴王。

　　干将私藏“莫邪”的消息很快被吴王知晓，武士将干将团团围住，干将束手就擒，他打开剑匣，绝望地向里面问道：莫邪，我们怎样才能在一起？剑忽从匣中跃出，化为一条清丽的白龙，飞腾而去，同时，干将也突然消失无踪。

　　在干将消失的时候，吴王身边的“干将”剑也不知去向。

　　而在千里之外的荒凉的贫城县，在一个叫延平津的大湖里突然出现了一条年轻的白龙。这条白龙美丽而善良，为百姓呼风唤雨，荒凉的贫城县渐渐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县城的名字也由贫城改为丰城。可是，当地人却时常发现，这条白龙几乎天天都在延平津的湖面张望，像在等待什么，有人还看到它的眼中常含着泪水。

　　多少年过去了。一个偶然的机会里，丰城县令雷焕在修筑城墙的时候，从地下掘出一个石匣，里面有一把剑，上面赫然刻着“干将”二字，雷焕欣喜异常，将这把传诵已久的名剑带在身边。

　　有一天，雷焕从延平津湖边路过，腰中佩剑突然从鞘中跳出跃进水里，正在雷焕惊愕之际，水面翻涌，跃出黑白双龙，双龙向雷焕频频点头，意在致谢，然后，两条龙脖颈亲热地纠缠厮磨，双双潜入水底不见了。

　　在丰城县世代生活的百姓们，发现天天在延平津湖面含泪张望据说已存在了近百多年的白龙突然不见了。而在第二天，县城里却搬来了一对平凡的小夫妻。丈夫是一个出色的铁匠，技艺非常精湛，但他只用心锻打挣不了几个钱的普通农具，却拒绝打造有千金之利的兵器，在他干活的时候，他的小妻子总在旁边为他扇扇子，擦汗水。干将、莫邪是一把挚情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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