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平原君死

　　赵赢听到儿子赵雄哭泣，他自己更在伤心外，强自收泪道：“儿子，爹爹对不住你，日后你可要好好跟着魏叔叔，听魏叔叔话，知道吗！”赵雄不解地道：“那爹爹您呢？您到那里去？”赵赢道：“只怕爹爹是走不出此间了。就是出去了，也无容身之处啊！”赵雄还想问，在旁的魏文成道：“大哥何出此言，事也至此，小弟这就打开枷锁，救大哥出去。”在旁的张、陈、蔡三人异口同声地道：“是啊，赵将军，魏大侠言之有理，我等一块救你出去。”

　　赵赢抱起赵雄，将其放在自己右腿上，看了看说话的魏文成四人，而后转头向平原君，长叹一声，道：“各位好意，赵某心领，可如今的是我不能出去的，就是出去了，也无处容身，眼下凭各位能耐权势，是无法保在下周全的。”说最后一句时，再次望平原君一眼。

　　平原君默然，始终没说一句话，只是不断捋着胡须，想着心事，时不时和赵赢目光对接，又迅速移开。

　　魏文成道：“大哥放心，就是让兄弟去死，兄弟也要救得大哥出去。”赵赢道：“贤弟不用费心徒劳了，总而言之，这是没用的，眼下大哥只求贤弟尽快带我儿离去，日后好生照顾，将其抚养成人，让他学什么都好，就是不要学武。贤弟要是答应，为兄感激不尽，来生定当报答。”魏文成道：“大哥哪里话来，若真到那一步，兄弟定全力以赴，当雄儿如亲儿般看待。只是大哥，如此便坐以待毙呼？要是侥幸出去，还可找赵悼襄王评理说道，以洗刷兄长之冤情屈委。”

　　在旁张清逸道：“是啊，赵将军，我等和君侯冒险前来，也不正是如此吗？”说着，向平原君看去。平原君见对方将话交给了自己，这个……这个……了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心里在想：“江湖术士，一点儿不懂得国家情理安危，老夫是为国家社稷着想，才冒死前来相助，倘若尔等逃之夭夭，将老夫置于何地？不行，老夫是绝不能让汝等这般轻易离开宫中，老夫心中的结还没有打开，我要为赵国负责，给悼襄王一个交代。”想到这儿，心里合计该如何办才好。

　　正在这时，从外面传来一刺耳声音，哈哈一笑，道：“事到如今，尔等还想活着出去吗？话音刚落，就见一赵国宫中兵丁装束之人，从南拱门跨步进来，身边跟着一人，同样衣服。神情似笑非笑，甚是得意，与先前说话之人并排站在了一起，正好面对着赵赢等人。顷刻间，东、南、西、北门，并排各站了两人，神态举止，似前面两人无二，显然他们一众八人。四门各分站两人，亦是将里面之人围住，来个瓮中捉鳖。

　　众人站定，还没等魏文成等人开口，就听那人继续道：“大王英明，你们小儿把戏，这等诡异伎俩，早已识穿看清，只是碍于情面，没有当场点破，如今尔等有何话说？”说话时，两眼瞥了一下平原君，显然连他也没放在眼里，当回子事。突然将话一转，向左前方一抱拳，拱手道：“大王有令，特命我等前来，将密谋叛逃者就地处死，格杀勿论。”话犹未了，就听苍啷啷，人人同时抽出佩刀，就要动手。

　　平原君大叫一声，道：“慢着，尔等不分皂白，这便动手，难道连老夫也不放在眼里吗？此次前来，老夫是奉了大王之命，想必大王还等着老夫回命呢，如何便做叛臣了？你等无理，老夫不予追究便是，还不快快退下！”只听那为首的道：“老君侯就不要倚老卖老了，你贵为王室，不忠心为国，为王分忧，偏偏勾结叛臣私通，为他人开脱，还有何颜面去再见大王。念你四朝元老，大王之意是让你自己看着办。”众人一听这话，心下一凛，名下之意，便是让平原君自裁而亡。

　　平原君一听，真是气炸连肝肺，怒火直充胸臆，半晌没说出话来。

　　那人见平原君不语，以为是平原君自愧默认，得意地道：“怎么样，老君侯，小人说的可是实情？”只见平原君好似缓过一口气来，戟指怒目，大声道：“狗奴才，你给我住口！”话音刚落，只见他稍一弯腰，肚腹一收，噗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子不自主摇晃，就要倒下。在场众人都为之一惊，魏文成急忙凑前扶住，道：“君侯大可不必为小儿言语气恼，出去天牢，见得赵王，自会跟他申辩理论。”

　　平原君好似没听进去魏文成开解，在他挽扶下，依然有气无力，指着刚才那人道：“你……你……你懂什么？老夫……老夫无愧……无愧于赵国百……百……”一系列断断续续话语，最后的“百姓”二字尚未说全，便断了气息，与世长辞。可怜赵国一大名人贤相，就这样不明不白让小人给气恼致死，临死还强为自己名声大为辩解，可歌！可泣！可叹！然而更为可悲的是，这些兵丁并非赵悼襄王所派，他平原君可一点也不知情。

　　这八人秘密潜伏在赵都邯郸已有多日，白天深怕别人认出怀疑，身份败露，装作寻常百姓，不出门半步。夜晚扮作赵都守宫士兵，探听行动，密谋行事，其意图多半还是为将军赵赢。

　　支持他们的一方自然是秦国方面，相国吕不韦所为。他们在此，为查探赵国，处治赵赢情况而来。若按计策，赵国方面处死赵赢最好，如赵王有意开脱而办不到，或反间计败露，杀不了赵赢，就让他们暗中手脚，亲自动手，务必手刃赵赢，不留活口。还让他们探听办理，凡是近来接触过赵赢之人，尽属铲除杀灭。

　　几人领命行事，观察多日，没有确切消息。这不，白天刚有话来，言道‘第二天就要对赵赢行刑’，几人听罢，放心了些，为保万一，晚上还是出来行走。一则得到更新消息；二则监视宫中，谨防有变，不让犯人逃脱溜走。只是让他们闹心的是，到现在为止，关押赵赢之监牢所在，依然不知。虽然秦国方面和郭开有联系接触，但他们也是暗中行事，为保身份不露，始终没有和郭开见过面，郭开自然不识得他们。

　　八人今夜行走，注意到平原君连夜来见赵悼襄王，接着便在宫中活动。于是他们人手分开，密探行踪。人人侍卫装扮，更无人怀疑发觉。如此一路，就将平原君、郭开开门进牢之事，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等平原君几人进去，他们正在猜忌何事，合计该怎么办时，就见又有人到来，还有一个小孩，不用多问，那自然是陈、蔡、赵三人。

　　陈清仓、蔡清宝对付六侍卫一幕，他们瞧得清楚，同时也感觉事情不妙，有事发生。等前来的三人进去，他们做了准备，悄悄跟来。来到内间门前，看到已经被制服的郭开，没去管他，一两人蹑手蹑脚，悄然偷听，才知里面关押正是赵赢，而前后两拨人却为救他而来。

　　偷听的人看清渠道，招呼同伴，以借赵悼襄王之口，围了上去。里面魏、赵等人谈论正事，情绪跌宕，故而丝毫没有察觉。这些人进来，恶言恶语，竟将平原君气得闭上了眼睛，到死也没有明白此乃诳人诳语，半点不为真。

　　那人见平原君已死，不免吃惊，但也甚喜。要知道平原君仁义过天，广揽贤士，门人众多，威望极高，实乃赵国之栋梁，秦国之阻碍大敌。如今碰上，自然放他不过，杀死最好，没趁想，三言两语就将其说死，实是省了不少手脚，如此这般，可谓一大功劳。可也叹老头一片忠心，刚烈暴躁脾气，遂喊了一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动手！”手下人一听，一涌而上。

　　赵赢见死了平原君，悲愤不平，义愤填膺，仰天长啸道：“大王啊，大王！你竟如此糊涂，纵然不相信微臣，难道还不相信老君侯吗？他老可是一心为国，无愧天地啊！罢了，罢了！男子汉大丈夫，生又何欢？死有何惧？委身于此，又有何用？臣本想以此证明清白，洗刷罪名，可你咄咄逼人，置末将于死地，有道是君教臣死，臣不得不死，父教子亡，子不得不亡，然而如此恪守遵照，又能换来什么呢？与其枉死，还不如战死，以我的咆哮能换得世人清醒，足矣。”说着又大吼一声，放下手上的赵雄，站起身来，道：“来吧！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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