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面见君王

　　进来报告的士兵不敢直接打断赵悼襄王雅兴，眼珠一转，走近郭开。郭开正摇头晃脑，孤芳自赏，倾听乐器美音。见进来守卫，举态慌张，神色有异，便问出了何事？

　　士兵侧头，将门外平原君之事向宦官郭开说了。郭开不听则已，一听也吓了一大跳，额头虚汗流了下来。他虽仗君欺人，平日胡作非为，平原君面前连正面看上一眼都不敢。何况此时，挑灯夜欢，大违宫廷理法。虽有赵悼襄王在，可自身伺王不利，待王不周，难辞其咎。他纵是恐惧，还是硬着头皮，事往前行了。他没去打扰赵王，狗一样急匆匆迎了出去，一见平原君，连忙下跪磕头，口中道：“不知贤君王爷到此，奴才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平原君没等郭开跪下去，道：“尔无需见礼，罪责暂且免下，老夫前来是要见大王，不知大王安睡否？”说话时，双眼盯着宫门里面，一眼也没瞧上郭开。郭开听平原君说话，下跪的身子不敢站立，弯着腰说道：“老君侯莫怪，奴才是想着早让大王安寝，可大王不听，执意要闹上一闹，奴才实在没有办法。现在好了，君侯到来，可要规劝大王一番才对。”说话时，小心翼翼，却也惊出一身冷汗。

　　平原君心说：“好你个狗奴才，恐怕不是大王不想睡，而是狗奴才叫唤的让大王睡不着。”心中这样想，没有表露出来，稳稳心神，道：“即然这样，快让老夫进去看看。”

　　郭开听了，赶忙侧身迎接，手势让平原君进去。他自跟在后面，心窝怦怦狂跳，预想着接下来该如何应付。魏、张二人一并跟着走了进去。进之前，魏文成特意向平原君乘坐轿内望着叮嘱一番，而陈、蔡两人留守在外面等候。

　　魏、张二人跟随平原君走近一看，正堂跽坐一人，年纪不过三十岁。穿着华丽，高贵不凡，却一脸呆气，也许是长夜酒醉之故，魏文成知是赵悼襄王。观之此处，无心再看，便嗔目向四周旁边扫去。

　　此乃宫中内院，别有不同，宫墙上所画所挂，五彩缤纷，色调斑斓，玄美绝伦。所串珍珠翡翠，玛瑙玉石，闪闪发亮，晶晶纯洁。板壁花边，金银镶嵌，辉煌光亮。地面不知是甚石料砌成，透明洁白，能见人影。四周桌子，更不知用甚制成，看不清楚，只是桌上摆满酒肉陶瓷，菜肴瓦罐。此刻残羹冷炙，杯盘狼藉。

　　魏、张二人这是头一次进得王宫观赏，一看之下，深恶痛绝，令人作呕。想想如此华丽奢侈，尽含普天下老百姓之血泪，而这些王公贵族，脑满肠肥，毫无羞耻，痛心那痛心！

　　这时沉醉的赵悼襄王见到了进来的平原君几人，仰目观瞧，才认清平原君真面目。急忙在两边宫娥相挽服侍下站起，拉住平原君手道：“君侯来得正巧，快快请坐，陪孤王喝上三杯。”

　　平原君见赵悼襄王楞头呆脑，很想赏赐他一巴掌，细细冷静，终是镇定了下来。再怎么说，人家纵有千万不是，毕竟是君，而自己依旧还是臣子，世上的忠良之臣是不会犯上作乱的，只有依君之言，行君之事。于是急忙道：“谢大王厚爱，不过老臣深夜至此，并非讨酒来喝，而是有重大下情禀报。”说话时，义正言辞，清晰悦耳，使得赵悼襄王不敢再醉意言笑，顿时醒了三分。

　　说实在，赵悼襄王平日对平原君只有三分敬意，七分惧怕，再无其它。毕竟，平原君乃四朝元老，名声远扬，身高权贵。且此人刚正不阿，公正廉明，待人谦和，故而宫中上下，深受爱戴，君王自然让其三分，更何况他人。只是近来秦、赵两国频频交战，赵国又败多胜少。面对勍敌，赵悼襄王实在有些害怕，一听有何举动，便恓惶不安，如坐针毡，故而对待赵赢之事，踌躇不决，耳根发软。常听左右宦官郭开蛊惑，又有秦国方面李斯的言语恫吓，致使毫无主见，怙恶不悛，与宫中众多大臣闹翻不和，就连平原君，他也不给情面，讲不上一句情，执意要处死赵赢。

　　赵悼襄王听平原君有要事启奏，知道事情严重，要不然也不会深夜冒风前来，唤王惊驾，于是再度晃醒，道：“君侯有何大事发生，快快奏来？”平原君装有急急之态，道：“大王，明日午时三刻可是赵赢问斩之时啊”悼襄王一听平原君此言，不由得有气，心说：“这件事是孤王亲自下旨决定了的事，难道孤王自己不知，还用得着你深夜来提醒？”似有不快地道：“此事孤王没忘，卿就不要多事了。”

　　平原君刚才话一出口，定引起赵悼襄王不悦，不过他另有深意。意在告诉悼襄王，倘若即刻处死赵赢，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会耽误了。不出所料，悼襄王真是怒于颜色。

　　平原君道：“大王恕罪，臣非明日行刑而来，却是另有其事，这也是臣方才进宫之前刚刚想起探明的。”赵悼襄王不耐地道：“老君侯究竟何事，如此神神秘秘？”平原君道：“此事若如属实，不但赵国兴旺，六国也能得救，不过……”没等悼襄王插上话，继续道：“不过大王开恩，先得让老臣见上一见关押的赵赢，否则老臣是荧惑迷迷，不得其解。至于事情的详实经过，日后老臣会向大王一一禀明，此时节，仓猝甚急，顾不上了。”

　　赵悼襄王听平原君煞有介事般言语，不甚理会地道：“老君侯严重了吧，您这样夸夸其谈，毫无根据，又没有个所以然，教孤王如何取信与你？再者，到底是何秘密大事，见上一个囚犯之面，就能拯救我赵国，扭转乾坤？老君侯未免小题大做，忒抬举赵赢了吧。”

　　平原君一番话，甭说赵悼襄王不信，就连在旁的郭开及魏、张二人也是一惊。

　　魏文成心说：“老君侯不会是忙糊涂了，要来借口，也不能开如此大的玩笑，我赵大哥身上能有什么翻江倒海的秘密？以前他可从来没有向我提起过丝毫。”

　　就听平原君呵呵干笑了两声，道：“大王不信，老臣没有办法，杀人不过头点地，别说一个赵赢，就是十个百个，对眼下的赵国来说也无妨，只是失了凭据，耽误了大事，大王可就成了千古罪人，莫，莫，莫……请大王早些歇息，老臣告退。”说着这就要转身出帘，两眼似乎含着愁泪，不知是为赵赢冤死作泪，还是为赵悼襄王愚昧泣泪？

　　赵悼襄王虽有酒意，却并不糊涂，早已听出平原君话意，也看到平原君悠悠之思，心想：“斩杀赵赢，并非孤王有意，实是无奈之举。赵赢死，赵国尚有一日安宁，若赵赢不死，秦国方面真要大举来攻，那时，万一赵赢私通成真，一个里应外合，赵都可就真的不报了。然而赵赢也并非非死不可，现如今已被孤王控制，相信他帮助不了秦国什么忙，正若老君侯所言，倘若他身上真有回天乏术秘方，可是天助孤矣，可保江山永固了。”如此一寻思，急忙唤平原君留步，答应他之请求。

　　赵悼襄王今夜总算让了一步贤，然而如此异想天开的事情恐怕永远难实现。得人才不用，此乃大拙；疑心重重，此乃大忌；听信谗言，此乃大愚；置于死地，此乃大错，如此大拙、大忌、大愚、大错之君，如何能治国，又如何能兴国？

　　平原君听赵悼襄王召唤，回转身躯，道：“莫非大王是答应老臣去见赵将军喽？”悼襄王道：“老君侯忠君爱国，从无私念，孤王是不该怀疑的，既然老君侯心里有数，孤王准许就是了。不过请君侯不要忘了，孤王还等着你的好消息呢！”平原君一听甚喜，道：“大王请放心，臣定会有个交代。”

　　伫候的魏、张二人也是喜上眉梢，可也为平原君担心。魏文成知道，赵赢身上肯定无甚救国之秘密可寻，老君侯所言，只不过是哄骗赵悼襄王而异，当不得真。然而平原君可也留着分寸，不管结果如何，老夫给出一个交代便是，至于秘密有无，就另当别论了。即便没有，只是在探寻当中，并无下甚决断，相信也治不了自己之罪。

　　说罢，平原君询问赵赢关押之所在。悼襄王随机吩咐宦官郭开带平原君去。平原君告诉悼襄王，只要告知牢狱之所在，由一般兵丁守卫带去即可，用不着宦官大人亲自劳驾。悼襄王道于平原君，赵赢收押，皆由郭开监管操办，就是他本人也不知晓其所在。别人要见，只有通过郭开指点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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