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宝珠炫目
丰悦楼，三楼的包厢内。
一名邪异的男子与一名精神矍铄、黑衣瘦小的老人相对独坐，同时各有八名相貌猛恶，气度沉凝的大汉在两人身后一字排开，人人垂首静立，屏气噤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之前在荒城一座无名宅院内出现过的横历与坏鬼书生也赫然在列。
邪异男子依然作宫装打扮，与边若虚话语中对魔侯左煜香的描述极其吻合，不过现在他那比一般人稍显狭长的俊美面颊上却毫无妖娆多姿的媚态，反而尽是前所未有的庄重。
黑衣老人则容貌普通，苍老的面容刻满岁月的痕迹，但一对眸子却清澈无比，蕴藏着洞悉世情的睿智，此时他正十指轮换，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忽地黑衣老者起身走向窗口，邪异男子亦急忙相随，从他恭敬的神态可以看出，黑衣老者在魔界中的低位必定不低。
邪异男子恭谨道：“余先生可看出什么了吗？”
黑衣老人一对锐目似能穿透紧闭的窗户望到外面的情况，闻言，忽地闭上双目，良久才答道：“此子光华内敛，肉身晶莹无暇且有一股冲天的灵气，可知乃天生具有大气运之人，而且更难得的是他面对他人的恶语挑衅，依然还能保持中正平和，只是这份心性就已具备了问鼎大道的资格。”
说完，黑衣老人转向邪异男子道：“煜香，你虽资质绝佳，但与他相比，却差了一些。”
所有人包括邪异男子在内皆都神情动容，绝没有想到一向自视甚高的余先生竟对北冥有如此高的评价。
横历显然不服气，向前一步，抱拳道：“人界怎会有比我家大人更为出众的人才？先生，何不让横历出手试他一试？”
黑衣老人尚未说话，左煜香立即冷冷瞪了他一眼，叱道：“退下！”
横历顿时想起自己所面对的人连魔界之主都对他礼敬有加，非自己这身份低微的魔宫侍卫所能质疑的，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惶恐道：“卑职不是有意冒犯，请先生恕罪。”说话时，头颅低垂却不敢望向黑衣老人。
黑衣老人淡笑道：“谁都知道横历心直口快，有什么便说什么，老夫岂会怪罪于你。”
横历暗松一口气，俯身拜谢，退回原位。
左煜香道：“边若虚如何？若我与之对上，可有胜算？”
这次黑衣老人想也不想地答道：“不分上下，很可能最终的结果两败俱伤，所以煜香想争夺《阴阳经》需从长计议。”
左煜香眉头大皱，正要说话，黑衣老人突然脸色微变，抬手打断他道：“走，有人来了！”
众人还是首次见黑衣老人露出凝重的神色，不由面面相觑。
黑衣老人手掌翻转，掌心内立即现出一面刻满星辰图案的八角圆盘，跟着不知念动了什么咒语，盘心内的指针顿时剧烈转动，发出白蒙蒙的光华，溢满整个包间。
但接下来，光华一闪即逝，所有人均消失无踪，留下黑衣老人的淡淡的叹息在厢房内回荡：“天命之人既出，那老魔头也该现世了。”
吃饱喝足，北冥装模作样地在怀内摸索，暗中却在对边若虚不断使眼色，他从宗门被灭一路流亡到此，兜里怎会有半个子来付这饭资。
寒萍玉早已醉眼朦胧，半挨在椅子内，娇憨地喊着不醉不归，边若虚摊开双手，又指指她，表示所有的钱财都在她的身上，自己也是囊中羞涩。
北冥怎会向女子开口讨钱，见状不禁心中叫苦连天，自己刚才还向酒楼的掌柜拍胸脯拍得蓬蓬响，将所有的损失都算在自己的头上，如今连一顿饭钱都付不起，出糗实在出大了。他奶奶的，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到此刻他才意识到钱财的重要性。
白羽一直死命盯着他们不放，见北冥与边若虚两人的窘态，那不知是怎么回事，立即冷嘲热讽道：“穷得都快要当掉自己的底裤，竟还敢来这里骗吃骗喝，真丢我铁血府的脸面！”
其中一名被白羽蹂躏得鬓钗凌乱、胸衣半露的妖媚女子眼神迷离，盯着北冥吃吃笑道：“我家少主最爱结交天下豪杰，若你们肯跪下认个错，区区一顿饭……。”话还未说完，便被边若虚一个凌厉眼神给吓得花容失色。
酒楼掌柜忙上前解围道：“诸位大爷肯来赏光，小人深感荣幸，切莫为了一顿饭资伤了和气。”
白羽冷声道：“有本人为你做主，你怕什么？我倒要看谁敢吃霸王餐！”转而望向边若虚，阴笑道：“大师兄一向刚正耿直，也必定同意本人的作法。”
北冥怒气渐生，荒霸目中无人，此人则是彻头彻尾的小人，一旦抓住对手的痛脚就会像疯狗一样死咬着不放，他老爹身为一方霸主，怎会有这样一个二逼儿子？他与荒霸一战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刚才魔界诸邪对自己的窥视就是最好的证明，否则北冥绝不介意再次出手。
看来只有忍气吞声了，北冥打定主意，肉痛地从怀内摸出一个锦盒，盒内静静躺着一颗拇指大小灰绿色的圆珠，圆珠表面青苔丛生，沟壑交错，卖相实在不敢恭维，且发出一股刺鼻的草木腐烂的气味，刚一打开盒盖便散逸到整座酒楼的每一寸空间，除却边若虚之外，人人掩鼻皱眉。
北冥将锦盒递到酒楼掌柜面前，道：“可否将此物暂作抵押？来日我筹够饭资再来取回。”
酒楼掌柜尚未答话，白羽那令人生厌，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声传来道：“想用这肮脏的玩意来付饭钱，真是打得如意算盘，但有我白羽在，你休想蒙混过关！”说着这里，声音骤然转厉：“来人，给我拿下这吃白食的顽徒，我要将他带到刑事堂接受惩罚！”
白发老者早已得到白羽的暗示，白羽话还未说完便闷喝一声，闪身扑出，五指虚握成爪抓向北冥托着锦盒的臂膀，可行到中途，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两手虚抱，顿时指掌间刀气纵横，紧跟着一声厉啸声振屋瓦，一道青蒙蒙的长刀虚影从两掌之间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激射而出，向北冥拦腰斩来，看那声势，一旦被斩中，必定一刀两段，出手之毒辣令人咋舌。
北冥面容平静无波，双目绿芒闪动，青色的长刀在眼前越来越近，当抵达身前不足三尺时，忽地一只被寒冰包裹的拳头横切击中。
“叮！”
拳锋砸中长刀，白发老者收手后退，僵硬的脸容血色尽退，哑声道：“玄幽九凝！”
边若虚微微一笑，收拳向前一步，全身冰寒的气息消散一空，淡然道：“还请易前辈指点。”
白羽霍然起立，反手拔出腰间长刀，刀锋遥指边若虚，喝道：“铁血府一向府规森严，任何人都不得违背！大师兄若再一意孤行，莫怪我不念同门之谊！”
白发老者双手下垂，掌心内青芒吞吐，蓄势待发；另两名妖娆女子收起嬉笑之色，每人手腕处半截刀锋探出袖口外。
一瞬间，天地一片萧条肃杀。
只要边若虚出言拒绝，事情就会演变成刀光剑影。
突然一阵长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北冥以两指夹住锦盒内的那枚圆珠，目光轻轻扫视所有人，露齿一笑道：“边大哥可否将这里的事交予小弟来处理？”
边若虚顺势下台阶，点头退后。
白羽不屑道：“有什么话待到刑事堂再说！”
北冥道：“明珠蒙尘，白兄看好了。”
两指微用力，啪地一声，灰蒙蒙的圆珠表面的青苔竟如坚果的外壳一般碎裂，紧接着一抹翠绿的光华一闪即逝，浓郁的青木灵气瞬间充满整片天地。
同时受这灵气一激，寒萍玉及寒越朦胧的醉意顷刻间消退，眼神回复清明，但紧接着下一刻，寒萍玉啊一声，掩嘴惊呼，像其他人一样瞪圆了美目，满脸不能置信的神色。
圆珠心内一个星云状的漩涡缓缓转动，边缘七彩光晕交替闪现，既美丽又使人感到圆珠内部仿佛蕴藏着一个广阔无垠的空间，一生一灭，无始无终，玄奥难测，尤其此珠由毫不起眼的凡珠只眨了一下眼的功夫就变成此刻光彩夺目的宝珠，这戏剧性的变化分外使人感到震撼。
如此异宝别说抵一顿饭资，所有人包括边若虚在内连见都未曾见过。
寒萍玉乌黑的眼珠依依不舍地从圆珠再转到北冥脸上，虽辨不出这是一件什么宝物，只看它华丽非凡的外表，就是找遍整个铁血府都找不一件出来，暗道：“这人容貌粗犷，却不是傻子，难道不怕因此惹来杀身之祸吗？还是他有恃无恐？”
寒越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液，探出手想摸一摸，却又缩了回去，北冥哑然失笑，将宝珠整个塞到他手中，任他抚摸观看。
场中只有边若虚和白羽还能保持镇定，但后者包括他身后的两名妖娆女子和白发老者皆都神情贪婪，死命地盯着被寒越小心翼翼托在掌心内的圆珠，恨不得立即抢夺过来，好好把玩。
北冥望向白羽，笑道：“以此珠作抵押，白兄可否满意？”说着，将圆珠送到亦是口瞪目呆的酒楼掌柜跟前。
白羽涩声道：“这是什么宝贝？似乎像传说中的天木灵珠。”
酒楼掌柜一震恢复过来，想伸手接又不敢接，宝珠散发的辉光将他满是苦色的面颊映衬的一片惨绿，他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若敢收下这等异宝，包管他见不到明日的太阳，又瞧见对面白羽森厉的眼神，脸上的苦色更浓了。
这时门外一个清冷的声音道：“这顿饭我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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