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铁血王府

　　边若虚肩宽背厚，脚蹬草鞋，一袭粗布葛衣裹身，一手提着酒坛，沿着通往铁血府的山路拾阶而上，走的不缓不慢，每一步踏出是那样的坚定有力。

　　山中的雾气湿重，使他根根直上的短发挂上点点水珠，令他看起来更像一个饱经风霜的苦行者，而不是堂堂铁血府的少府主。

　　他似乎很不容易被人亲近，但他那似永不能被击倒的雄伟身影又使人凭空产生一种依赖的感觉。

　　所有这些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他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英雄豪迈气质。

　　北冥和蒙逊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谁都没有出声打破这使人微微感到压抑的气氛。

　　四周的景色因黑暗隐去真容，但两旁高耸入云的葱郁巨木枝杈华盖，仿佛浓厚的乌云一般覆盖在三人的头顶上方。

　　不多时，数千丈的山路在三人脚下瞬息而过，忽地眼前一亮，他们已来到一块人工开辟出的至少方圆百里以上的巨大平台，一盆盆熊熊燃烧的烈焰临空悬浮，将平台上每一寸角落照的亮如白昼，而在烈焰下，十多队身着灰色盔甲的兵士正持着灵气四溢的寒光长戈来回巡视。

　　他们均是气血充盈，骨肉凝练的锻体境武士，但人人目无表情，在边若虚出现的刹那，全部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却无人敢发出一丝声响，宛若行走在世间的一具具僵尸幽灵。

　　北冥伫立在边若虚身后，乱发下一对虎目精光闪烁，内心不禁一阵叹服，铁血府不愧是以军事起家的修道圣地，竟然将门下弟子用军队的模式来进行培养管理，若将他们拉到凡人的战场上，必能组成一队无敌之师，横扫天下，接着又不由想起天宫禅院内那一群吃斋念佛的大和尚，两者一比较，竟一时间实难分轩轾。

　　边若虚摆摆手，聚众而来的铁血府兵卫立即四散开来，各行其职。

　　边若虚转身望向北冥二人，微笑道：“我先带两位兄弟到别院歇息，明日一早再领你们去司事堂，让掌堂长老为你们安排其他的事宜，这样可好？”

　　北冥、蒙逊两人寄人篱下，还能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吗？得他们点头应肯，边若虚转身朝平台后方的一座完全由岩石堆砌，巨木搭建而成的巨大府门行去。

　　府门前两座石狮分立左右，一头怒目向前，一头扭头回望，它们乃铁血府的威严之所在，基业之象征。

　　突然回望的石狮双目红芒一闪，府门缓缓打开，在三人的面前多出一条宽达十丈延伸至山顶上的台阶，每两个台阶错台三丈多高，寻常之人绝难攀登上去。

　　边若虚毫不犹豫地跨步进去。

　　北冥在进入的那一刻，蓦地回头，在他鬼睛瞳的透视下，发现至少十多个达到御魂境、能够御空飞行的修道者正隐藏在火光照射不到的云端上，静静注视着他与蒙逊的一举一动。若不是有边若虚带头引路，他们根本不可能深入到铁血府腹地内去。

　　眼前所见的一切让北冥对这四大圣地之一的铁血府已有进一步的了解。

　　天刚微亮，外面噪杂低沉的呼喝声便将北冥吵醒了过来。

　　他轻轻拿开蒙逊放在自己身上的臭脚，双手枕头，仰望着屋梁，内心一片宁静恬淡，这是他连日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浑身洋溢都着一种澎湃的活力。

　　忽然间他再不觉得将来充满艰难坎坷的生活会有多么的难熬。

　　新的一天应是新的开始，既然命运由不得自己选择，那只有先轰轰烈烈干他娘的一场，才不枉到这世上走上一遭。

　　甩开了包袱，北冥感到全身一阵轻松，翻身跃下床榻，推了推仍在闭目酣睡的蒙逊后，举步走出屋外，眼前的景象立时让他吓了一跳，跟着转身走回房内，又关上了房门。

　　那并不是门外有什么洪水猛兽，而是有一群**着上身，练拳打坐的精壮大汉塞满了整个庭院，当他出现的一刻，全部回头猛盯着他，那眼神充满了好勇斗狠与挑衅。

　　蒙逊跳起来，一把掣出厚背长刀，走上前去，低声道：“大哥，发生了什么事？”

　　北冥倒吸一口凉气，道：“你去看。他娘的，老子又不是娘儿，用不着扒光了衣服列队欢迎吧。”

　　蒙逊探头出门，亦是吓了一跳，还刀入鞘，疑惑道：“该不会是被戳穿了底细？”

　　北冥摇头道：“大哥的一双法眼察人观物从未出错，边若虚不是这种人，否则他在天堑栈道时就该出手，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正当他们暗自揣测时，敲门声忽地响起，传来若虚宽厚温和的声音：“两位兄弟起床了吗？莫怪边某扰人清梦。”

　　北冥和蒙逊不由同时暗松一口气。

　　北冥反手打开房门，边若虚欣然走进来，灼灼目光上下打量二人，接着拿出两套青色长衫，放到床榻上，笑道：“两位器宇轩昂，在我数万铁血府儿郎中都难得一见，可惜掌堂长老最不喜邋遢的男人。来，换上它们，先给她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北冥与蒙逊互望一眼，同时怪叫一声，脱也不用脱地扯去身上褴褛肮脏的衣服，再一把抢过床榻上的长衫，放到胸前比划打量，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北冥一边整平胸前的褶皱，一边道：“嘿，竟还有新衣服穿，铁血府的福利真好。”

　　边若虚退开两步，满意地望着他们，接着正容道：“有一事必须先向两位言明，我铁血府自有一套选拔弟子的严格标准，纵然是我引荐的人亦不能例外。可惜你们的身份见不得光，又不能展现出真实的修为，否则要想通过测试，当是容易至极。”语气中大有惋惜之意。

　　北冥一揖到底，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个我们明白。况且边兄肯冒着生命危险帮助我们，我们已非常感激，岂能再让边兄为难？”

　　边若虚欣然点头，目中闪过赞赏之色，似是对北冥做人懂得进退大感满意。

　　话语一转，北冥又道：“我有一疑问，憋在心中很久了，还望边兄不吝赐教。”

　　边若虚目光一闪，道：“往后就是自家兄弟，何须客气，请讲。”

　　此事事关四大圣地机密，北冥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沉吟了片刻，才嚅嗫道：“我自踏入贵府，眼前所见到的尽是一些寻常的建筑和一些最多只能称为世俗中绝顶武者的锻体境弟子，而天宫禅院亦是如此，想你们身为两大修道圣地，不会……嘿，不会除了王爷他老人家，剩下的就只有大猫小猫三两只吧？”

　　说到这里，北冥似乎感到不妥，急忙加了一句，道：“我是说，边兄是只猛虎，当然不在此列。”暗忖，若是惹得对方不快，拂袖而去，不再管自己和蒙逊，那就惨了。

　　他和边若虚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边若虚身上却有一种身为兄长般的威严，就像当年在鬼幽门中时北幽给他的感觉，因而不由自主地将对方当成了长兄来看待，并由此产生出一种发自心底的敬重，不过连北冥自己也不知道罢了。

　　边若虚哑然失笑，亲切地为蒙逊整理好衣衫，又转向北冥，目中射出深刻的感情道：“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时，所说过的话吗？当初义父将你的事情告诉了我，我便对你的遭遇心生同情，又在天堑栈道见你被强敌追缉，仍能保持强大乐观的斗志，更是心生欢喜。那时我便打定主意，若你走投无路，肯前来找我，纵然粉身碎骨，我也要保你周全！”最后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

　　北冥的一对眼睛立时红了起来，蒙逊亦是感动的目泛泪光，两人互望了一眼，一同跪了下去，高声道：“大哥！”

　　边若虚心神激荡，大喝道：“好！我边若虚从此以后就有了两位生死不渝的好兄弟！”又道“不过别喊大哥。”

　　北冥奇道：“不喊大哥，喊什么？老边？”

　　蒙逊嚷道：“老鞭？那是什么鞭？太难听了！”

　　北冥没好气道：“边若虚的边，总之不是什么狗鞭、牛鞭、驴鞭，更不是老边裤裆里的那根鞭。有时间，你真该多读读书，识几个字。”

　　边若虚哭笑不得地道：“哪有你这样给人取名字的？”

　　北冥道：“那就喊你老虚吧。”

　　边若虚气道：“这个更难听，好像老子的那能力不够强。你能不能别在前面加一个‘老’字？”

　　北冥“哈”一声，一摸脑门道：“虚虚。”

　　“嘘嘘？”蒙逊噗一声，已捧腹笑弯了腰。

　　北冥道：“不是内虚，也不是外虚，是……”

　　边若虚怕他越说越不堪，探出大手卡住两人的脖颈，像拎小鸡似的大步跨出房门去了。

　　三人仍沉浸在刚才的讨论中，不理周遭众人惊愕加不解的眼神。

　　到达一个拐角处，边若虚回头见北冥四处张望，不由停下脚步，而北冥心有旁骛，因收势不及，一头撞在了他的背上才回过神来，不禁尴尬地道：“边老大，为何停下来了呢？”讨论到最后，“边老大”是北冥和蒙逊一致为边若虚定下的称呼。

　　边若虚争执不过两人，只好认命，不过却比那些“老边”“虚虚”什么的易引起人误会的称呼要强得多。

　　边若虚似笑非笑地道：“是否还在想着刚才的问题？”

　　北冥抓着乱发，讪笑着不语，他那神情等于了默认。

　　边若虚摇头笑道：“看来我若不解去你心中的疑惑，今晚你休想能安睡。”

　　北冥立即露出兴趣盎然的神色，对四大圣地多了解一些，以后重振鬼幽门就更加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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