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血的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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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阳光洒满了大地,今天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辜云雪倚靠在窗前,看着窗外正努力探出脑袋的那些翠绿,心中竟涌出无限柔情。《∪小说电子书下载》那些缠绕在他内心的痛楚就如阳光细雨下的野草一样疯长。
花雨,叶紫夏走了,花雨他刀法上失败了,可从某方面来说却是大赢家,辜云雪不由感慨不已。这两天他也有过细细揣摩刀法上的深意,也正如眼前的这些绿芽一样,他在刀法上又有了更深的境界。只是不知为何,这些天他不但未见叶凌风,就连一直让他不甚其烦的叶迎春都不见了踪影,辜云雪很想离开,却又不知该去往哪里,况且这样不告而别总显得太不礼貌。
日出复日落,这种悠闲的日子是以往的辜云雪不敢想象的,但现在他却觉得浑身的不自在。他正倚靠在窗前踌躇满志,忽然树的阴影下竟有一段树枝激射而来,辜云雪用拇指轻轻一划,“练武场上,不见不散,叶婉秋。”十一个大字,跃然枝上,竟还带着些淡淡的菊花气息,令辜云雪敏感多疑,却又百骨绕心的那种气息。
叶婉秋,她终于现身了,不知她又是怎样的一个女人,辜云雪不由有些期待。是不是武林世家的千金们天生都不爱红妆爱武装,还是她们有着更多的无奈。
夕阳的余晖洒满了整个楼阁,辜云雪长长的身影就沉浸在这余晖里,他走的很慢,微微眯起双眼,他脸上的阳光明媚灿烂,就如他此刻的内心一样豁亮。
推开练武场的门,无边的黑暗蜂涌而来,瞬间将辜云雪吞没,这里背对着阳光,楼顶的天窗也人为的关闭,这里只是一处暗室,叶家的子弟练目力和听力的所在。
可是黑暗中却有一丝清香袭来,一种辜云雪似曾相识的气息,他情不自禁一步步朝黑暗深处而去。黑暗中究竟有什么令他难以自拔?没人知道。黑暗,弥漫着所有的思念,一波又一波围着辜云雪的脑海荡漾开来,他又想起了白石山小庙的那些刻骨铭心的日日夜夜。而此刻,这种熟悉的气息却愈发浓烈,浓的令他至息,那是一种泛入肌肤的处子之香,黑暗中似乎有无数个身披薄衫的美女正欲将他围在核心,他想抗拒都又有些不舍,那是一种欲罢不能的无能为力,他这才知道或许美色也是他无法抗拒的。
耳边是娇喘连连,面上是吐气如兰,无数个酥胸与翘臀将他团团围住,任你是绝代高手,那也是插翅难逃,更何况触手可及的竟是那柔软如锻子般的饥肤。辜云雪就像是一匹掉入群羊中的恶狼,撕杀,咀嚼他内心深处最原始的兽性。
没有人还能在如此的情况下保持克制,辜云雪也不例外,他全身的每一处肌肤都紧绷如铁,他的下面更是如山峰般翘起,他时刻都能让这些思春的女人得到最完美的满足。可是他也是一个认死理的人,越是充满诱惑的时候他往往越能不为所动,他不相信那个叫叶婉秋的女人把他引到此处就是为了给他如此一场艳遇,绝不是。
就在他的衣服将要剥离他身体的那一刻,他全身的太乙真经内劲已悄然运起,就那样一带一转,他己滑向黑暗更浓出,那些裸女并没有跟过来,看来她们也并不像有功夫的样子。
辜云雪骚动的心还未来的及平息,黑暗中一丝淡淡的清香随风而来,是那高贵的菊花的清香,就如他误杀风之扬那晚一样。一个忧怨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这些美人不合你的口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只是不知为什么,却有着说不出的冰冷生硬。
辜云雪不由心生厌恶,调侃道:“美人我当然喜欢,但我一向喜欢最好的。”
冰冷的声音恬不知耻的挑逗道:“你是说我吗?”
辜云雪不由一愣,不知如何是好,那个声音又如苍蝇般道:“这个你倒不用急,早迟我是你的人。”
辜云雪气打不出一路来,道:“姑娘错爱,小子高攀不起。”
冰冷的声音道:“你不用高攀,我又不是一座山。”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辜云雪忙道:“姑娘若没有什么吩咐,小子这就告辞了。”
忧厌的声音道:“你看不上我?”
辜云雪摇头道:“不是,实是小子心中己有他人,此生至死不渝。”
冰冷的声音颤抖着道:“是谁?”
辜云雪微微闭上双眼,道:“这,你不用知道。”
冰冷的声音道:“可我己经知道。”
辜云雪没有回话,那个名字留给他的只有痛苦,深入骨髓却又留恋忘返的痛苦,是那样的欲罢不能。
冰冷的声音又道:“你可知我是谁?”
辜云雪懒散的一笑道:“叶三小姐叶婉秋。”
黑暗中并没有一丝吃惊,叶婉秋道:“不错我就是叶婉秋,看来你是下了功夫了。”
辜云雪冷冷的道:“我没有这么多闲功夫。”
叶婉秋哀怨着道:“你就不能说点我爱听的。”
辜云雪依旧冷冷的道:“对不起,本人向来不会讨人开心。”
黑暗中叶婉秋忐忑的声音缓缓的传来:“那苏三呢?”
苏三,那个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名字,是柔情蜜意,刻骨铭心,还是伤感哀怨,不敢回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一直都躺在那里,时时刻刻,不敢忘记。
好不容易才平息内心的那丝悸动,辜云雪只觉喉头发痒,口齿不清的道:“你,你怎么知道她的?”
哀伤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叶婉秋道:“因为她己经死了,是我亲手埋葬的。”
黑暗,寂静无边,辜云雪只觉自己就漂浮于这黑暗中,他的脑子己是一片空白,曾经麻木到坚如铁石的心忽然一阵剧痛,原来它也有苏醒的时候,然后他就直直的倒了下去,倒在了这片浓郁的黑暗里。
黑暗中忽然传出一声媚笑,道:“三妹,对付男人,还是你有本事。”是叶迎春的声音。
一声轻叹,叶婉秋喃喃的道:“是我辜负了他。”
叶迎春冷漠的道:“你我都该知道,家族的事大于一切,且父亲己同意将你许配给他了。”
叶婉秋无奈的道:“只怕我会害了他。”
叶迎春笑着道:“你们为叶家所做的一切,叶家的每一份子都将会为你们感到骄傲,三妹,你是好样的,我笫一眼看到这小子,就觉得他一定行。他就如一块石头一样,天生的冷漠倔强。”
叶婉秋点点头道:“但愿如此,只是二姐的事,你不可再管。”
叶迎春道:“二妹天性温和柔顺,哪像我们叶家的人,只可惜便宜了花雨那小子,但愿他们这一生平平安安,可别像我们。”她苦笑一声,慢慢融化在这黑暗里。
叶婉秋轻轻捧起辜云雪的脸,那张痛苦抽搐的脸,心里满是怜爱,二年了,他变了很多,离她的期望是越来越近了,可是为什么每近一步,她的心就更多一份疼痛。
她将嘴唇轻轻的贴在他的额头上,眼泪早己尽情滑落,每一滴眼泪都是刻骨铭心的思念。
不知何时辜云雪己苏醒,一把将她牢牢的搂住道:“三儿,是你吗?”
叶婉秋身子一振,终于点头道:“云雪,是我。”
刻骨铭心的思念已划为万丈柔情,黑暗中的二人显得格外亢奋,黑暗己阻止不了他们对彼此的思念。一阵阵颤抖的**自这黑暗中响起,是的,他们已等了太久。
看着激战中的两人,一向玩世不恭中的叶云春只觉喉头发涩,她终于摇头苦笑一声,向黑暗更浓处而去。是的,迈过这垒高墙,前面就是那温暖耀眼的阳光,可是阳光再烈,似也照不进她心头压抑的黑暗。
阳光更添新绿,满树的绿芽已焕发勃勃生机,是的,树叶一张一消,可以周而复始,可是他们叶家了,他决不能随风而四处飘零,决不能。望着这些翠绿,叶云春终于笑了,很美,很凄凉。
春风拂面,轻柔的犹如情人的玉手,满眼苍翠,浓郁的似两人此时的心境,辜云雪紧握饮血刀,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他的脸上洋溢着那久违的天真无邪的笑。叶婉秋就倚靠在他的身边,可她的心情却多多少少有着那么一丝黯淡,她带着他走进了她自己的世界,可他们是否也能走出去。
古老的庭院,又恢复了它往日的寂静,春暖花开,绿叶成阴,不知不觉中,辜云雪已在这里度过了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一个月,似乎显得有些太短,但对于漂泊中的人来说,似乎又显得太长。
离开的时候,他没有太多的留恋,一个月,有很多地方他都没有去过,一是院子太大,二是他不愿随处走动,他宁愿一个人静静的看着那些畸形的绿叶慢慢成长。而叶婉秋却有太多的不舍,二十年了,她亦没有在这里住过多久,只是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根无形的线将他紧紧相连,让她每次做梦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这里,或许这就是血脉吧。而这一次,她或许也会为这庄严古老的庭院付出自己。
叶迎春看着二人静静的离开,无奈的笑了,她遥望良久,方始向着那最庄严,最神秘,也是最阴暗的石室而去。
北国之春,虽仍有些寒意,但阳光的抚摸,情人的眼波足够温暖这一切,走在燕北青石板的小径上,别有一番韵味。辜云雪正缠绵在这美好的温馨时光中,前面两个青衣人还是无端的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二个青衣人短小,干练,一看就是漂泊江湖的练家子,看着他们的衣着身形,辜云雪只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两人一打眼色,心意相通,向着二个青衣人的方向尾随而去。果不其然,辜云雪运起全身太乙真经内劲,断断续续的只听其中一个青衣人嘀嘀咕咕的道:“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一个黑衣小子,见着我们不分青红皂白就大开杀戒,这不到一月,竟有十数位兄弟死在他的剑下。”
而另一个青衣人干咳一声,亦是小声的道:“听帮中兄弟道,那小子以前亦是我帮之人,后叛众出帮,这不,这事惊动了上面之人,这次,那小子可是插翅难逃了。”
第一个青衣人惊喜的道:“大人物,你说的莫非是公子?”
另一个青衣人摇摇头道:“也许吧。”
第一个青衣人又道:“也不知梅当家怎么招惹了如此强敌。”
另一人道:“谁知道了,只希望收拾完那小子,我们也好好过几天安稳日子。”两人不再说话,渐行渐远,终至消失不见。
梅当家,莫非是梅鹤声,那小子,莫非就是辛平,辛平杀了他侄子梅生,那是不死不休的死结。不过为什么是辛平来找梅鹤声的麻烦?想到梅园的人多势众与残忍,还有那高深莫测的梅花公子,辜云雪不觉一颗心要跳将出来,辛平,他唯一的兄弟,他绝不能有事。
辜云雪来不及细说,用力一拉叶婉秋的手,两人迈开大步,疾向两个青衣人的方向飞奔而去。
古老的街巷散发着腐朽的味道,光溜溜是青石板上残刻着刀光剑影,汤汁,面条,最次的肥肉滚落的到处都是,这里本是一处早市,而今却更像是人间地狱,三五个青衣人死狗般的躺倒在地,他们早已被鲜血所浸透。左胸右下,一刀毙命,杀死他们的人,无疑是一个杀人的高手,辛平,真的是他吗?他何时已变得如此残忍,辜云雪不敢想下去。
顺着七歪八倒的桌椅板凳,两人快速向街心而去,每隔上百米就会有一个青衣人的尸体,他们惊恐的双眼中满是迷茫恐惧,在恶鬼袭身的那一刹那,他们奉若神明的公子并没有出现。一样的伤口,一样的死法,一样的恐惧,不同的只是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
叶婉秋只觉得胸口一阵抽搐,险些就要呕吐,江湖中本有着太多的仇杀,原本司空见惯,但这样残忍的手法是该有着多大的仇恨。她又不仅想到了处于江湖风口浪尖上他们的家族,忙紧紧的拉了拉辜云雪早已有些颤抖的手臂。
叶婉秋不假思索着道:“他们就是一群羊,凶手没有赶尽杀绝,无非是想把他们逼去该去的地方。”
该去的地方,天堂,地狱,还是他们自以为可以救赎的地方。
辜云雪只觉头皮发紧,往后叶婉秋一句话他都没有听进去,他眼前只有一滴滴鲜血,有那些他并不认识的青衣人的,也有他唯一朋友的。他只觉得今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可怕,他如同一只发了疯的猛兽急向那鲜血涌动出飞窜而去。
鲜血,还是鲜血,五个青衣人面目惊恐的倒在一起,所不同的是他们经过了为数不多的几回痛苦的搏斗,梅园五行阵,辜云雪见识过他们的厉害,可是此刻他们就面目可憎的躺在这里,可见不是他们火候未到,就是对手太过厉害。伴随着他们倒下去的还有一具红色衣服的身体,五个不同的方位,五道一样的伤口,看来此人一定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自然也就倒在了螃蟹上。辜云雪不由暗暗生疑,这辛平看来还邀了不少好手,不过有谁敢对势力如日中天的梅园动手,看来来人也并不是无名之辈。
只有叶婉秋脸色阴晴不定,呆呆的看着那具红色的尸体,冥神苦想,良久她才苦笑一声道:“你可知道他的来历?”
辜云雪摇摇头道:“我看他衣着与面向倒像是南方人。”
叶婉秋道:“不错,你看他短小干练,皮肤白皙细腻,所用兵刃长短适中,正是地地道道的苏杭人士。”
辜云雪不解的道:“不知他怎么会来到此处?”
鲜知当时南北武林自成一体,所练刀法剑法也是各不相同,是以少有南方有帮派的剑客在北方腹地活动。
叶婉秋摇摇头道:“来人绝不止他一个,我们看看在说。”
辜云雪指着倒在地上的青衣人道:“梅花五行阵,这里一定是他们的一处联络重地,看来他们的巢穴一定不远了。”
叶婉秋一笑道:“我们倒不着急,两方人马都有高手,让他们拼个鱼死网破,我们再随机应变。”
辜云雪急忙道:“可是,辛平也是我们唯一的朋友。”他特意将“我们”两字说得很重。果然叶婉秋听到这两字也是很满意,她点点头道:“我知道你担心他,可是两年不见,我们都变了,还有,我们不明所以,贸贸然相见,说不定还会害了他。”
有时候,辜云雪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一个人时,往往会比较从容冷静,而和叶婉秋在一起时,他就会心浮气躁,心中莫名的激发出一种强烈的表现欲望。而叶婉秋也不甚明白,为什么只有她和辜云雪在一起时,她的心思才会变的如此细腻透彻,难道这就是异性之间的吸引力,融合点,没人能明白,他们只知道他们在一起是那么的幸福,快乐。但这种幸福与快乐到底能持续多久,两人心中都不得而知,辜云雪是怕再一次的失去,而叶婉秋却是有一种黯然的惆怅。
顺着滴落的鲜血和杂乱无章的脚印,转过两道冷清的街巷,依稀听见前面转角处传来打斗之声,两人屏住呼吸,强忍住内心的渴望,轻手轻脚绕到那个转角,在一处店主早已逃之夭夭的杂货铺里隐藏起了二人的身迹。此处与那打斗之处相距不过十丈,两人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双方之中必定有那绝世高手,稍一疏忽,辜云雪还好,叶婉秋只怕不可全身而退。也只有到了此时,辜云雪才能明白叶婉秋在他心目中的分量,以前他可能天不怕,地不怕,但现在一切他都必须为她着想。
辜云雪的双眼透过薄薄的黄油纸努力的搜寻着窗外每一个流血的所在,那里有他曾经最为熟悉,而今却有些陌生的兄弟。而叶婉秋却呆呆的望着那些为数不多的红衣人,双眸更是愁眉紧锁,难道她能看出他们的来历?
场中早已倒下了为数不多的尸体,身在江湖哪个人手上没有几条人命,或杀人,或被杀,必要时总要付出他们应有的代价。辛平就站在红影中,他的脸上一如既往的冷漠,远远看去,他的人就如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山,只怕在温暖的阳光也无法将其融化,无论是对方的人倒下去,还是他们自己的,他连眼角都没有抬一下,他只是紧紧盯着对面脸色阴暗的梅鹤声,双眼中满是愤怒与恶毒。但就如一个出色的杀手一样,他一向很会稳定自己的情绪,否则他也活不到今天,他盯着梅鹤声,就如猫看着自己手中的老鼠一样,眼神中满是轻蔑与不屑。
梅鹤声紧绷的脸颊一阵抽搐,忽然他剑指苍穹,梅园赖以成名的梅花五行大阵己祭典开来,五五二十五人,他们已是梅园最后的精英,这里会是他们的大本营?他们已为此拼上一却,难道真如江湖传言,梅鹤声会是梅园的主人,梅花公子。
他觉得一定要静静的等下去,红衣人中除了辛平,已是一拥而上,他们都是一些悍不畏死之士,他们的生命早已不属于他们自己。双方都是一具具没有生命的躯壳,他们的战斗必是一场极为惨烈的厮杀,辜云雪已不忍再看下去。
辜云雪紧握叶婉秋的手不仅有些颤抖,辛平不该是现在的样子。可就在此刻,空旷的杂货铺中传来一丝清响,是谁?难道早已有人发现了他们?两人只觉手心又湿又寒,己不敢再想下去。
一个醉汉跌跌撞撞的从内室闯了出来,屋内阴寒,他却仅穿了一件没有衣扣的汗衫,敞露出他那浑圆的肚皮,最可怖的是从他右额自左眼,留有一条利刃亲吻过的痕迹,就如一只巨大的蜈蚣懒散的趴在那里。
醉汉咧着大嘴望着不知所措的二人傻笑不停,辜云雪生怕他弄出声晌暴露出自己的所在,哪知醉汉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紧握手中的饮血宝刀垂涎欲滴。
醉汉紧盯着辜云雪,忽然道:“你也用刀?”
辜云雪无比恭敬的道:“正是。”
醉汉忽然笑了笑,他脸上那道蜈蚣就活了似的上蹿下跳,不是熟识他的人定有说不出的恐怖,他盯了辜云雪良久,方道:“很好,很好。”
辜云雪望向他的眼光己有些迷茫,这么凶险的一道伤口,必有一段精彩或苍伤的故事,这醉汉必有一段精彩,无以伦比的过去,只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江湖上还有这号人物。不光是他,就连一旁的叶婉秋亦是好奇不以。
醉汉的眼神虽有些暗淡,但隐隐约约之中竟透有一股凌厉之气,就连辜云雪都不敢用力逼视。他的左手托着酒坛,细看之下,才知道酒坛是被他真力所引,他的左脚自然前迈,右脚习惯性的绷着,随时都保持着那种一拼到底的决心与勇气,辜云雪知道,有一种人就是千军万马都挡不住他前进的脚步,毫无疑问,眼前的醉汉就是这种人。而面对这种人,辜云雪只有仰慕与尊敬。
面对局促中的二人,醉汉面无表情的道:“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叶婉秋一带辜云雪的衣袖,笑着道:“前面有恶人厮杀,我们不想多惹是非,是予叨扰了前辈。”
也不见醉汉如何动作,三丈的距离他一步已跨至辜云雪身前,隔着那层薄薄的黄油纸道:“你们可认识他们?”
叶婉秋忙道:“这黑帮厮杀,我们怎么可能认识。”
醉汉看着叶婉秋,冷漠的眼神忽然多了一点泪光,然他忽然又摇摇头喃喃自语的道:“不认识就好。”
不多时,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又倒下了不少的尸体,梅园的五行大阵已渐渐的被那些不畏死活的红影人所牵制,辜云雪不由暗暗心惊,如果是他面对这么一群活死人,只怕也只有血拼肉搏了,而从某一种意义上来说,面对这样一群饿狼,就是再强壮的老虎也会胆战心惊,他不由倒吸了一口气,对训练这群死士的人更添了一些莫名的敬畏。
醉汉目立着窗外,忽然道:“你觉得他们胜负如何?”
辜云雪慢慢的闭上眼睛道:“一群死人,何来胜负之说。”是的,一群傀儡,早已失去了他们应有的尊严与价值,又何来胜负生死。
醉汉又摇摇头道:“不,我说的是他们。”
辜云雪这才仔细观察场中的局势,随着倒下去的红影青衣越来越多,辛平与梅鹤声也在一步步的慢慢靠近,两个前世的仇人早已是怒目相向,剑拔弩张,一场恶战那是在所难免。两人就如这八卦阵中黑白两个阵眼,一旦发动,只怕场中的人,也包括他们自己,必被绞为粉碎。
曾经同一阵营的兄弟,如今生死不容的对头,辜云雪只觉造化弄人,感慨不已,他摇摇头喃喃的道:“胜了又如何,他们的心早已死了。”
醉汉依旧呆呆的望着窗外那些不知为了什么而生死相搏的红影青衣,他的思绪早已穿过刀光剑影飘向了那遥远的大漠深处,蓝蓝的天,绿绿的草,无边的牛羊,他的族人,他的梦想,曾经的一切,再也换不回来的青春。原以为早已坚如顽石的心不知不觉间竟滋生了一丝裂痕,他来自哪里?究竟去往何处?难道这些年来,终究只是一场春梦,他不知道。曾瞧遍过人间生死,可以随意主宰他人生命的他此刻内心竟已有了一丝黯然,这在以前是没有过的,但他岂是寻常之人,他那平静如秋水的面颊上又露出了那久违的残忍的微笑,道:“错,你还是希望那小子胜的。”
“不错,因为他曾经是我的兄弟。”醉汉不由一愣,辜云雪一句最简单的直白更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但他依旧面不改色的道:“如此,我可放心了。”
辜云雪也不由一愣,他对这不知来历的醉汉本还有一丝戒备之心,此刻不知咋的竟有一丝英雄相惜之义,他忙道:“不知侠士尊姓大名?”
醉汉又缓缓向内室迈去,道:“你会知道的。”
辛平与梅鹤声的长剑已如毒蛇般毫无顾忌的交织在一起,两个人都恨不得在对方身上刺出千百个洞来,江湖上化不开的亦只有仇恨,两人都卯足了劲,就如两只疯狗争食,那是一种不死不休的局面。
“一剑没影”梅鹤声两年不见,他的剑法似乎又已有了更深的造诣,迅疾有序中更添了些凌厉之气,再看他颧骨高耸,一派道貌岸然的样子,如若不是辜云雪事先就认识他,只怕还以为他必是名门正派之一代高人。而反观辛平却是默不作声,但他的剑刺处去却是又快又狠,剑走偏锋,招招刺向人体大穴。他不光对敌人狠,对他自己也够狠,两人瞬间已刺出几十招,但辜云雪竟没有看见他有一招是用来防守。“夺命剑”三字果然名不虚传。
这个世界有时也是公平的,特别是在这个“死”字面前,无论你曾经贫穷或富有,无论你善良或邪恶,无论你年轻或衰老,都没有人能逃掉。曾经杀人无数,不可一世的梅园曾困人无数的梅园五行阵在那些木头人般的狂轰滥炸中终于土崩瓦解。当又一个人倒下去的时候,梅园已组织不起像样的阵法,或许他们的武士道精神已被那些死士彻底的击碎。就如很多次历史上著名的战争一样,兵败如山倒,病来如抽丝,他们只有被各个击破,或杀或逃,因为他们相比那些红影人还多了最后一丝恐惧。
半辈子的心血就这样毁之殆尽,梅鹤声的嘴角不住的抽搐,他极快中忽的飘身后退,长剑无情的划过边锋,两个满身是血的红影还未来得及呼喊就倒在了他们的同伴身边,原来这个人也会心痛。可也就在这一瞬,辛平的长剑突然青光暴涨,已如毒蛇一般刺向了他的胸口,好个“一剑没影”收腹,后退,长剑斜挑,就差得这么一毫,辛平的长剑只在他那古朴的青衣上留下了一道尺许长的裂口。
梅鹤声嘿嘿一笑道:“小子,你这几招几式我是了如指掌,你又能奈我何?”
辛平没有回话,但他的长剑却是舞得更急,偌大的场地没有了观众,已只剩下他们二人,梅园的人或死或逃,就连那所剩无几的几个红衣人也早已不知去向,看来他们都是各司其职而已。
一直紧咬嘴唇的叶婉秋忽然道:“我还是苏三的时候,辛平还是个毛头小子,虽然狠辣却不失羞涩,这才短短两年,他变得我都不敢相认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变故才能让一个人变得如此残酷,残忍,这种痛是很多人都无法明白的,辜云雪忽然想起了胡一刀,胡翠翠,甚至还有死在他手里的梅生,这一切或许是因他而起,但绝不可能因他而结束。
辜云雪望着叶婉秋苍伤的道:“有时候仇恨也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爱,你还记得翠翠吗?为心爱的人复仇已是他唯一活下去的理由,我只希望梅鹤声不要死得太早。”这就是朋友,有一种友情只是一种淡淡的凝望,你还能出现在我的视线,我就会无比的满足。
叶婉秋能明白,多少个日日夜夜,她也是在思恋与凝望中度过,也是在那些日子里,她爱上了那片沙漠,爱上了那种淡淡思念一个人的寂寞。她满面柔情的道:“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只希望你可以好好的活着。”
辜云雪狠狠的捏了她一把道:“你不会死,就是我死了,也不会让你死。我们还要有好多好多的孩子。”
叶婉秋双眼噙着泪花,脸色娇红,缓缓的低下了头,她紧咬的嘴唇欲言又止,却还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这边,辛平与梅鹤声早已纠缠在了一起,两人你来我往,那是各不相让,刀光交错,寒气逼人,地上已死或未死绝的尸体被他们无情的踢起,变着法儿向对方袭去,刀剑过处霎时血肉横飞,那场景只如人间炼狱,叶婉秋早已转过头去,但强烈扑鼻的血腥气还是让她不停的呕吐起来。
辜云雪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时间只觉头皮发麻,体内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就要呕吐起来,他回过头去,一眼就看见那醉汉放在货台上的美酒,就如偶遇多年的好友,托起酒坛就是一大口,他还未品味出个中滋味,但觉手指触摸之处竟有几道人为刻画的痕迹,他暗运真气,手指随意荡了荡,两个字便出现在他的脑海:苏恶。原来那醉汉名号苏恶,但对于辜云雪来说,就如太多的人听见他的名字一样,完全没有印象。但听他念叨起这两个字,一旁呕吐不止的叶婉秋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噔”的一声,长剑刺破薄薄的黄油纸,恶狠狠的钉在了土墙上,不住的摇摆颤抖,辛平,辜云雪正欲破窗而去,却听梅鹤声一声惨叫,愤恨的道:“好小子,你他妈的使诈。”
辛平低吼着声音道:“这都是拜你所赐。”
梅鹤声长剑着地,不住的低声叫骂,辛平却是冷眼斜视,不住的冷笑。污血溅了他一身,辜云雪看不清他究竟有几处受伤,但他那冷漠的脸上却明显有着痛苦之色,原来他也受伤不轻。辜云雪拿出伤药,它止不住辛平内心的伤痛,但它多多少少可以缓解他肉体上的伤痛,叶婉秋却摇摇头道:“或许,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我们。”
是的,有些朋友可以同甘共苦,甚至可以托付生命,却往往不愿朋友见到他辉煌背后的落寞,或许有些伤口是见不得阳光的,它只有自己一个人找一个独处的角落静静的回味,怀念,直至深藏,遗忘。
梅鹤声的叫声越来越吃力,他的伤口不住的流出黑色的脓血,“疯狂十字剑”,金色的短剑切断了他的生命线直没入腹,剧毒“蛇无影”吸血敲髓,更添了他百倍的痛苦,他本已是一个六十岁的老人,一代知名侠客就这样化为一堆腐肉。无边的思绪又将他带回了很久以前的那件密室,辜云雪看着梅鹤声死在了和他害死之人同样的手法下,也不知该是欣慰还是叹息,但愿这样的事不要再发生。而辛平了,他又和“十字剑”有着怎样的联系,没有人知道。
他的右臂已化为一堆腐肉,梅花剑之锋利无边,没有人能撼其锋,辛平自不例外,但他却没有一丝一豪的痛苦,看着仇人死不瞑目的眼睛,那是一种心灵上的慰籍,原来一切放下了竟然会是这样无比的轻松,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一直放不下?这二年他绷的好紧,就像今天的一招一式,他何止演练了上千遍。他又想起了那个白雪皑皑的冬季,他和他唯一的朋友漫无目的的走在那条小径上,他们一无所有,但他却觉得很温暖。但只要想起胡翠翠,想起他们的孩子,他又会泪流满面。
无数的尸体展示了这里的暴力与血腥,辛平也不过是一具还未倒下去的活着的尸体而已,辜云雪很想好好上前安慰安慰他,但他的脚却向灌了铅一样,迈不开半步,此情此景也许真该如叶婉秋所说一样,还是不见为好。但就这样看着他痴立在那堆死尸中,他却只有心痛。
阳光照在冰冷的尸体上,红彤彤的,他们生前曾经辉煌,曾经光彩照人,但死后也只是一堆腐肉而已。而阳光照不见的地方总会有些寒冷,站在这寒冷的角落,辜云雪的内心是极为不安的,他怕,怕辛平已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但也就在这时,对角的屋檐下忽见寒光一闪,屋院中为之一冷,辜云雪饮血宝刀出鞘,劈开窗凌,他的人如一只巨大的飞鸟向寒光之处激射而去。鲜血飞溅,比阳光更温暖,那是他兄弟的血,一剑穿喉的剑法,虽然被他阻得一阻,但剑还是稳稳的刺穿了辛平的要害。
屋瓦破空声又起,一条大汉,手持长刀,向院落外飞越而去,那是苏恶。辜云雪看都没看一眼,他只有紧紧的抱着他的兄弟,他唯一的兄弟。
辛平的脸上现出了久违的微笑,比春日的阳光更灿烂,他笑着道:“你来了。”
泪早已落下,血泪交融,有着说不出的悲壮,辜云雪强笑着道:“是的,我来了。”
辛平道:“你来了就好,我就可以安心的走了。”
辜云雪道:“是我害了你,其实我早来了。”
辛平道:“我知道,但你若出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辜云雪强忍着眼泪道:“你这是何苦了?”
辛平笑着道:“我不想让你失望。”
辜云雪道:“那个人是谁,梅花公子?”
辛平用力的点点头道:“你不要为我报仇,其实我应该感谢他,这样我也可以和翠翠,还有我们未出世的孩子团聚了。”
未出世的孩子,辜云雪只觉心在滴血,辛平却静静的看着他道:“我希望你好好的,答应我,永远不要和他作对?”
辜云雪道:“他是谁?”
辛平眼盯着那些已为烂肉的红影,满是恐惧的道:“慕容杀。”
辛平就这样无力的歪倒在了他的怀里,他的脸上仍洋溢着天真无邪的笑,曾经我们也曾幼稚过,究竟是什么改变了我们。
古铜色的剑穗已一片殷红,虽然辛平有意的想隐藏它,辜云雪还是发现了,剑穗古朴而精致,显然出自名家之手,辜云雪看着它,却有些似曾相识。
苏恶,慕容杀,剑穗的主人,他们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
不知何时,叶婉秋已站在了他的身后,她的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看着辛平残缺的尸体,她默默的流下了两行眼泪,泪水流下,会不会有着另一种结局,她已不敢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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