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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白石山头


  白石山,如其名,不过就是一座孤独的高峰,直耸入云端。>>>无错手打小说>>>苏三不由暗自纳闷,但辜云雪,铁世宝二人却是满脸尊敬之色,她不由暗自好奇,但一路行来三人都是闷不作声,似是各怀心事,苏三也不大好问。可是当她踏入那条通往白石山山顶的曲折小路时,内心竟升起一股莫名的悸动,是乎这一刻她已等了很久。

  只有辜云雪的内心是痛苦的,他离开这个地方又重回这里,每走一步心灵上的那种阵痛就更加清晰,更加真实。他曾经答应过无名老人二年间一定会回来,不想这才半年刚过,他就又回到了这个既熟悉又让他心痛的地方,只是这里曾经的亲人与笑脸却永远不能再见。

  转过那一片山崖,就到了辜云雪曾经的家,所谓睹物思人,辜云雪更是放慢了脚步,任由内心的挣扎波澜起伏,清冷的山风抚摸着他的脸,也散不开他脸上的悲伤之色。可是转过山崖,看到那片熟悉的空地,辜云雪不由恍如梦中,他想大声呼喊,想不顾一切的飞奔过去,熟悉的小屋,灰色的围栏就静立在他的面前。可是他瞬间就由惊喜转变为失望,桃花依旧,人面何在?

  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奶奶正木立在门前,清苦的岁月,生活的负担已压弯了她的腰,她那空洞而有些哀伤的眼神正木木的停留在丈许前的那个壮汉身上,壮汉正摆弄着那些风干的山鸡野兔等野味,原来这里新近又迁来了一户猎户。

  辜云雪远远的伫立,只觉得双脚似有千斤之重,竟不能向前再迈出一步。就连一旁的铁世宝都睁大了眼睛,双眼一眨也不眨的紧紧盯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可是他正想走近,老人已蹒跚的走了进去。

  二人就这样呆呆的木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苏三提着两只小兔子兴奋的跑过来道:“你看它们可不可爱”才打断了他们的思绪,哪知铁世宝却望着那犹在忙碌的壮汉猎户坚毅的道:“我一定要振作,我一定会活的很好。”看着他那坚强的目光,辜云雪,苏三不由露出了笑脸。

  辜云雪不由一阵感触,也只有这些内心宁静的人才能在心灵上获得满足,愉快幸福的生活着,他不由在内心默默的祝福,愿这个熟悉的地方能给他们带来平静,只是他再也看不到,当他们走出不远,那白发老人脸上恶毒的微笑。

  白石山脊,便是一片竹林,苦竹寺就隐蔽在这片竹林里,陈旧的屋檐,剥落的门漆,若不是有辜云雪带路,就凭这里人迹罕至,苏三,铁世宝就算在这里转悠几天,也不一定会发现此地。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苦竹寺作为一个小庙,倒也是应有尽有,当三人踏入这一片竹林时,低沉的钟声就已经响起。辜云雪听见钟声,不知不觉竟已是泪流满面,他再也掩饰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向隐蔽在竹林中的苦竹寺疾奔而去。

  苏三,铁世宝也不甘落后,三人快步奔入庙中,破旧的小庙中还供有圣果,想必是山间的猎人所放,一个枯瘦的老道正呆坐在蒲团上,如尘埃落定,一动不动,清冷的阳光正照着他那瘦削的脸,他的人似已被岁月所遗忘,又有谁能知道,他就是三十年前的刀王叶凌武,没有几人知道,因为他的刀也被遗忘。

  辜云雪已在老人的身旁跪了下去,哽咽着道:“五叔,我回来了。”铁世宝看着老人也是激动不已,或许他早已知道了老人的身份,而苏三看着老人那瘦削的脸,和那空洞的眼神,心中不由一振,她右手紧紧的握着左手,一时竟是有些不知所措。

  老人仍然是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一下,只是淡淡的道:“回来就好。”

  辜云雪忐忑的道:“这次弟子还带回来两位朋友。”

  老人仍然未动,依旧淡淡的道:“我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的。”

  辜云雪但觉有些莫名其妙,又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旁边铁世宝已双手合十,亦是哽咽着道:“武当弟子铁世宝奉师命前来,参见武真人。”

  也不见老人如何动作,只是右手略微抬了抬,铁世宝但觉一股大力袭来,他已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但见老人仍然纹丝未动,只听苍老的声音的道:“玉阳那老匹夫了,这次怎么没有来?”

  铁世宝早已是泪流满面,但在老人面前又不能太过,只得哭丧着脸道:“师叔在途中为奸人所害,业已圆寂。”

  老人双眼陡然圆睁,怒目而视,但稍后又恢复平静,渐渐归于平淡,苏三不由暗暗吃惊,这老人好深的修为,但仍然没有达到返璞归真的境界。

  辜云雪也不敢隐瞒,遂将沙漠之舟流沙九鹰之事详细叙述了一遍。老人连连点头,边听边默念经文,一脸的沉痛,后对辜云雪道:“想不到你小子才刚刚半年,已有如此造诣,不知你父亲当年为什么坚持反对你练武了?”辜云雪不由得一愣,只到此时才想起他父亲当年逼他学医,反对他练武的情景,若不是他真心的酷爱武术,偷偷的习练,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老人见辜云雪久久没有回话,知道他或许已陷入了深深的痛苦思念中,斜眼一望就看见了犹在发愣的苏三,看见那张似曾熟悉的脸,老人瘦削的脸瞬间苍白如纸,全身竟有些异样的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慌乱。

  苏三看见老人的状况,更加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她强压住自己内心的慌乱,缓缓的一拜到地,恭敬的道:“小女见过真人。”声音不知不觉间竟有些颤抖。

  老人呆立片刻,方才回过神来,右手真气吐出,将苏三扶起,缓缓的道:“不必多礼。”声音竟有说不出的慈爱。

  苏三停顿片刻,缓缓的道:“多谢。”

  老人轻叹一口气,不再多言。

  破旧的小庙仅有三间石屋,屋内也仅有一床一桌一椅而已,生活是清苦的,辜云雪与铁世宝自幼也是刻苦修炼,对道家的环境倒是熟之又熟,只有苏三略有些不惯。想到老人这些年来的艰苦岁月,苏三的内心就有些隐隐作痛,也不知道当年的事到底谁是谁非?

  辜云雪与铁世宝正好挤在中间的这张石床上,两人想起这几天的人和事,都觉得有些恍惚,尤其是辜云雪,老人的话更有些莫名其妙,但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去理解,当然更不知道如何去问。

  黑夜,无边无际,就是飘渺在脑海的念想,挥之不去,辜云雪忽然道:“你怎么会认识武叔的?”

  铁世宝却是道:“你听说过铸剑山庄吗?”他的脸上充满了无比的骄傲与自豪,铸剑山庄本是江南最大的兵器铸造地,也是武林中公认最好的。可是十年前,也不知为何原因,一夜之间,这铸剑山庄竟然被人连根拔起,一把大火烧了个精光,至今仍是武林中的一大秘事。

  辜云雪缓缓的摇了摇头道:“这些年我一直呆在这里,很少出去。”

  铁世宝沉默了一会,才缓缓的道:“那就难怪你不知道了,可是铸剑山庄也因此而毁了,或许你以后也不会知道了。”他脸色瞬间转为哀伤,缓缓的道出了沉积在心中多年的秘密。原来十多年前,他外公巧遇一颗神火石,穷其几年的精力终于打造了一柄宝刀,刀成之时更是天昏地暗,神鬼为之哀嚎,那一年,也不知为何原因,江南竟下了二个多月的瓢泼大雨,也不知有多少人在这场大雨灾难中丢失了性命。而他外公似也看到了这柄刀身上的暴戾之气,遂以自己的鲜血将其封印。可是仍然不巧走漏了消息,竟引得江湖上的一个魔头来犯,无奈之下,外公只好将这柄刀送到了武当派的全清观,一来是由武当派看护此刀,二来也可以让此刀粘染上道家真气,消弭其本身的魔性。可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这柄刀又落到了这里,这次铁世宝和玉阳道人就是为此刀而来,只是不想玉阳道人竟为此而葬送了性命,此刀果然是不祥之物。

  耳听铁世宝叙述着自己的悲惨经历,辜云雪也是百感交集,他自己又不是何尝如此,他的心中也有太多的迷惑,一时堆积在心里无法发泄,云珊珊,猎艳公子,辛平,以及那响尾蛇又何不是一样,身在江湖就永远不能置身事外,无论你是名声如日中天的,还是一直默默无闻的,都不能逃脱。江湖本就没有永远的秘密,辜云雪知道真相终究有一天必会大白天下,只是却要有人不断的付出与求索。

  古朴,呆板便是苏三对之间小庙的唯一印象,老人依旧如一尊石像般呆坐,似乎世上再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惊扰到他,辜云雪,苏三,铁世宝也是静立无声,空气中之弥漫着急促而浓烈的呼吸声,难道是每人的心绪都不能宁静?

  老人忽然精光爆射,盯着犹在发呆的辜云雪道:“你们在想什么,莫非是那把刀?”他说完这句话,是乎显得无限的颓唐与萧索,仓促间似已苍老了十几岁。

  辜云雪不由一阵心疼,但瞬间转化为平静,老人乃绝代高人,根本就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哪怕是关心也不可以,辜云雪自然知道老人的秉性,忙道:“我听铁兄提起过那柄绝世宝刀,就觉得无比的好奇。但那柄刀在五叔手中,也是他最好的归宿。”

  老人点点头,道:“可惜,有些人不这样想。”

  苏三忙接口道:“这里本就荒野偏僻,只怕没人可以打到它的主意。”

  老人摇摇头,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在江湖就必生是非,更何况这柄宝刀,如我所料不错,这几日必有人前来。”

  辜云雪大吃一惊,道:“这里如此隐秘,我想秘密必不至外露。”

  老人道:“我行走江湖多年,这点还是可以看清的,东躲西藏了这么些年,这次我也不想再走了。所谓兵来将挡,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苏三喃喃道:“莫非有人跟踪我们前来,而我们竟毫无察觉,这人的功夫该如何了得。”辜云雪,铁世宝听她如此一说,也是吃惊不小,能做刀王叶凌武的对头来头必定不小。

  老人却冷然的道:“管它所来何人,我们还是先看看这把宝刀再说。”只见老人也不是如何动作,左手一划,轻轻一扫,已扫开那个蒲团,蒲团下面竟露出一个不大的暗格,铁世宝这才知道,他为什么久坐此地,原来这柄宝刀竟然在他的屁股下。但见寒光一闪,三人只觉得一凛,周围的空气似已下降了几度,铁世宝不由打了一个寒战,这宝刀果然绝非凡品,还在鞘中已然如此锋利。

  可惜宝刀出鞘,却锋利不在,三人只见此刀通体漆黑如墨,刀身明如滑镜,薄如蝉翼,但刀锋却是薄而不利,就像是一个木纳的老人,已被岁月吸光了精华。这难道就是武林中人人欲得之的绝世宝刀,它到底神在何处?

  老人呆呆的看着这柄道,眼神复杂之极,有心酸,也有不甘,二千多个日日夜夜,他就这样静坐在之间孤独的小寺,陪伴他的就只有这柄武林人士梦寐以求的宝刀,可是它就像一个不解风情的少女,辜负了老人的一番心意。

  老人叹息一声,呆呆的道:“这就是铸剑山庄铸剑大师铁剑的封笔之作,我看以后还是交由武当山来保管吧。”声音中竟有无限的萧索。

  突听一声大笑,一人冷冷的道:“武当也是浪得虚名之辈,如此只怕是暴殄神物。”竹林中已缓慢的走出四人,却是那李曼三,李曼四兄弟,他们面前正押着山下的白发婆婆和她的哑巴儿子,白发婆婆拄着拐杖,佝偻着身子,不住的低声咳嗽着。

  铁世宝见李曼三,李曼四兄弟侮辱武当,正欲发作,老人已缓缓的道:“来者是客,两位可来寺中一叙。”

  李曼三一鞠,道:“后学李氏拜见刀王叶老前辈。”

  老人点点头,淡淡的道:“不错,我就是叶凌武。”

  李曼三道:“前辈风采,在下仰慕已久。不知前辈是否还记得花北海?”

  老人依旧淡淡的道:“当然,我们是最好的对手。”

  忽见青光闪动,刀光两闪,又重入鞘中,李曼三,李曼四二人已徐徐走来,刚至庙门前,左右两排竹林已纷纷倒地,单只这份腕力与眼里世上又有几人能做到,辜云雪自然识得,这正是二人的成名绝学---柳叶双飞舞。

  叶凌武忽然拍了拍手,道:“好,不愧是金刀老祖的弟子,看来那老东西终究还是专研出了一门组合绝技,倒比我一事无成强多了。”

  李曼三依旧不紧不慢的道:“叶老前辈过奖了,雕虫小技只怕难入前辈法眼。”

  叶凌武微微一笑道:“花老儿只怕没有你们这般客气,他怎么没有来?莫非瞧不上小老儿了?”

  李曼三黯然道:“家师业已仙逝,但家师生平敬重之人也只有前辈。”

  叶凌武不由一愣,低头默默道:“八年不见,不想故人已早登极乐,前程往事亦叫人好生留恋,只是这敬重二字老儿可是担当不起。”他和金刀老祖花北海本是多年对头,此时突闻噩耗,亦是感慨良多,实是忧伤痛苦不已,可知这些年来,他追求武道之巅峰,伴随着他的唯有那些寂寞,清苦的岁月。

  李曼三见他脸色片刻便及平稳如斯,知他心志已逾越坚铁,续道:“前辈与家师一样,都是高傲之人,晚辈本不敢造次,然师命难违,还望前辈给以成全。”

  叶凌武点头道:“你倒说说看。”

  李曼三正色道:“久闻铸剑山庄铁剑之名,其封笔之作更堪神品,家师最后的心愿就是想见见这柄刀中之王,还望前辈体谅。”

  叶凌武哈哈一笑道:“我和你师父虽是对头,也算故交,他自然知道我的规矩,只要你们今日能胜过我一招半式,这把刀就是你们的了。”

  李曼三也曾听说过这叶凌武的脾气,这武林世家的人那是天生高傲,不然以他当年如日中天之声名,也不会隐居此处。今日他能说出此话,也算是给足了他天大的面子,忙躬身道:“如此晚辈多谢了,但愿我兄弟二人不会叫你老失望。”

  苏三不由暗暗佩服这李曼三的心智,果然是精于世故,三言两语就定好了比斗的规则,以二对一只略胜半招那可是占了天大的便宜。须知以此时李氏兄弟在江湖中的声名地位,甚或早已超过了当年的金刀老祖花北海,而二人双刀合璧,江湖中能胜过二人的已是屈指可数了。只怕武当的玉清道长也不能如此从容,不知这叶凌武究竟有何凭仗,还是他寂寞多年,对胜负之事完全已不放在心上?辜云雪也知道老人的脾气,虽不免为老人提心吊胆,但却不敢多说一句。

  山雨欲来风满楼。叶凌武一刀在手,气势已是大增,再也不是静卧蒲团的无名老儿,这就是一股与生俱来的杀气,逼人眉睫的杀气,辜云雪,铁世宝之流自是仰慕不已,同样是普普通通的一把钢刀,放在他们手里,和握在叶凌武手里,那绝对是天壤之别,这就是江湖之人所说的杀气,内力低微者早已不敢仰视,如那铁世宝在武当弟子中也算是后起之秀,面对刀光竟不由机灵灵的打了一个寒颤,不得已之下只有悄声后退。李曼三,李曼三彼此对望一眼,也是面如死灰,暗暗全神戒备,就连那白发苍苍的老太婆脸上都有了一丝异样,只是辜云雪等先入为主,竟没有在意。

  叶凌武似又恢复了他的巅峰状态,冷哼一声,道:“你们出手吧。”

  李曼三嗷嗷一笑道:“如此晚辈得罪了。”

  他身随刀走,刀光中夹带着漫天光影,虚虚实实,不可凌视,正是花北海当年威震天下的绝学,分光错影刀法。只可惜这套刀法虽然虚实难测,变化多端,却连续三次败在叶凌武手上。直到晚年这花北海才参透一套二人合击的武功,恰逢一直对他仰慕已久的李氏兄弟,这才将二人收入麾下。而这李氏兄弟也是天资聪慧,习得此套武功后以人对手,竟未有一败,却二人颇为自负,这才多方打听,无形中知道了叶凌武的下落。

  而这分光错影刀法一经施展,亦如同长江后浪推前浪,就似武当七七四十九路阴阳乾坤剑法一样那是连绵不绝,令人眼花系乱,只是一个刀法,一个剑法有自有些不同。只是如今这套刀法由两人施展,又兼备一套掌法,也就是配合那摧心掌使用,威力更是大增,就连那武当名宿玉阳道人也伤在二人掌下。幸得辜云雪识得这套刀法,更见识过摧心掌力的厉害。此时见李曼三,李曼四兄弟一上手就使出了师传绝学,却二人招招抢攻,似要制的先机,也不由暗自佩服,这二人刀法与掌法果然辛辣,更是配合得妙到毫颠,这样看来,他们前次合战西北三刀,掌伤玉阳道人只怕并未出尽全力。

  而反观叶凌武刀光或劈或挑,贴身游走,竟是丝毫不落下风,忽闻一声闷响,刀光交错,火花四溅,三柄刀稍触及分,一声暴喝,叶凌武是淡定沉着,李曼三,李曼四已是双双飘身后退。李曼三强笑道:“好一招叶逐流水,前辈果然是宝刀未老。”

  叶凌武淡然一笑道:“还过得去。二位想必也不至如此吧。”

  久未说话的李曼三暴喝道:“先礼后兵,此乃我兄弟待客之道,下面前辈可要小心了。”

  叶凌武微微笑道:“可惜这里只有间破庙。”

  李曼四呼啸一声,两兄弟心神意会,但见二人左手相交,右手单刀直劈,竟不住的旋转起来,舞动的罡风迅速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二人包裹其中,无数的枯枝落叶,飞沙细石纷纷爆射而来,李氏兄弟面色亦发狰狞,大喝一声,刀光斩出如天际蛟龙,咆哮不已,刀式将落未落,已是触肤生寒,辜云雪只觉寒气袭体,匆忙之间慌忙运起太乙真经。但闻又是一声暴喝,叶凌武双脚猛蹬,已借着这一跃之势如下山猛兽般向那道罡风劈了过去,紧接着又是一声惊天巨响,三柄刀又已较在了一起,不过这次却没有激起一丝火花,三人闷哼一声同时暴退三步方自站稳身形,叶凌武头发根根直立,手上青筋爆出,脸色已有些苍白,喘口气方道:“旋风烈日斩,果然不错。”

  但观李曼三,李曼四也并不好受,胸膛急剧起伏,也是喘息不止,李曼四更是被震得虎口发麻,右手拇指间已沁出一丝鲜血。原来这旋风烈日斩乃是一种以力搏力的一种打法,李曼三,李曼四二人心神相同,合力于瞬间爆发较之平常已是大了数倍有余,却二人是双刀同斩,虽快如瞬间,但毕竟有先后之分,李曼三长刀先出,李曼四长刀乃是后发之力,竟是斩在李曼三钢刀之上,而二人内力相同,如此发力,较之一人施展自是大了四倍有余,任何武林高手也不敢全力与二人一碰,是已二人有恃无恐。哪知叶凌武艺高人胆大,似已算准了二人如此出招,就在李曼三长刀将落,李曼四长刀尾随而至之时,于千斤一发之间钢刀横劈,竟于电光火石之间插入了二人双刀合缝之中,这样一来无意于只承受了二人的一斩之力,但绕是叶凌武四十多年的内功修为,也是气血翻飞,隐隐觉得有些虎口发木。而李曼三,李曼四兄弟好在内力相通,第一式斩出已然落空,所受反噬之力也是极小。这才借着一退之势将反震之力化解,略一运气,还好受伤不重。

  叶凌武长袖一卷,豪气顿生,哈哈一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二位果然有些门道。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只要你二人能接下我这招叶落归根,老儿自愿将神刀双手奉上。”

  辜云雪但观全场,叶凌武说出此话,不论是李氏兄弟,就连一旁的苏三,那犹在低声咳嗽的白发婆婆都是惊搐不已。李氏兄弟更是面如死灰,这叶落归根乃是武林四大家之一叶家旋叶刀法的第八式,二十年前叶凌武凭借第七式落叶知秋就已竟无敌,金刀老祖更是三败于此招之下。而此时叶凌武武功已至返璞归真的境界,更是施展武林人士多年未见的第八式落叶归根,哪怕李氏兄弟十分自傲,此时也不由得头冒冷汗。

  李氏兄弟自知今日实已到了生死一发之际,但二人久闯江湖脸上竟没有任何惊恐之色,二人忽然同时一躬道:“多谢。”

  简简单单的二个字已代表了更多的华丽的话语,江湖中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是需要多大的定力,辜云雪本来对于李氏兄弟并无好感,此时见二人视死如归,也不由的黯然致敬。

  叶凌武只是微微点点头,道:“好。”

  所谓英雄惜英雄,一个好字也代表了叶凌武所有的感情,李氏兄弟已非浪得虚名,他们已配让他出手。

  寒风萧索,空气肃杀,三人面对钢刀,竟显得无比的尊敬,就犹如他们在进行着人类一项伟大的事业。进攻是最好的防守,李曼三,李曼四面对着这神一般的老人眼中竟满是尊敬之色,竟似已放弃了进攻,只见二人左手叠加,内力想通,瞬间内力灌注一起,已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却二人右手单刀平举,看似平平常常,空门大露,实是防守严密,看二人生死同心,在叶凌武一刀之威下却是绝不肯后退一步。而叶凌武却是钢刀下垂,看似普通之极,只有真正武功有非凡造诣的人才可发觉他全身已绷紧,就连脚尖已轻轻竖起,眼神更是如一潭秋水,而他身上的凌厉霸气正在慢慢内敛,直到它全部融入体内,那时候必是惊天地,泣鬼神的无敌一招。

  辜云雪身在叶凌武一丈之后,他虽运气太乙真经仍觉剑气纵横,不敢逼近,忽闻似两声龙呤,两道剑光同时竖起,竟穿透层层罡气向李曼三,李曼四当头射去,只令二人不敢逼视。二人不想这招叶落归根竟然如此霸气,但觉刀光袭面,也不知是实是虚,当下也顾不得彼此,右手钢刀竟同时向刀光斩去。哪知刀光袭面竟已无声无息,二人大惊之下慌觉不好,慌忙抽身暴退,陡觉手中一凉,气息一岔,低头一看,二人相交之左手除去大拇指其余四指连同手掌竟已被全部斩去。这还是叶凌武手下留情,否则二人必有一人命丧刀下。

  二人还未回过神来,强劲的掌风夹杂着开山裂石之势又以袭来,两人慌忙举右掌迎上,但闻一声骨骼碎裂之响,二人暴退五步,已是疼如骨髓,只见一个铁塔般的大汉正望着二人呆呆的傻笑,正是他们弄上山来的哑巴大汉,不想他竟是天生神力。忽听又是一声金属交击之声,其势竟不下刚才,二人惊魂未定,只见叶凌武踉跄一步,左手捂着胸口,已是急剧暴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脸露诡笑,正如一只幽灵般,细细瞧着场中三人,似要择人而噬。

  辜云雪自慌乱中回过神来,这才见叶凌武右臂已是血流如注,胸口也是剧烈起伏,想来只怕是受伤不轻。叶凌武凄然一笑,道:“好阴毒的摧心掌力,你是铁菜花?”

  老婆婆呵呵一笑道:“叶老弟倒还记得老婆子。”

  李曼三强忍伤痛,道:“不知老前辈怎会我师门绝技?”

  铁菜花又是一笑道:“花北海没向你们提起过我?”

  李曼三缓缓的摇了摇头道:“不曾。”

  铁菜花叹息一声,道:“你们还是快走吧,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

  李曼三,李曼四对望一眼,终于摇了摇头,如飞鸟般掠去。

  铁菜花三字一出,有如魔咒,不但叶凌武脸有异色,铁世宝更是面如死灰,他那苍白的脸色竟有些轻微的颤抖,此时天寒如水,而他额头上不知不觉间竟已沁出冷汗,辜云雪一拍他的肩膀。铁世宝踉跄一愣,终于咆哮着道:“原来是你这个老妖妇,还我铁家命来。”他此时状如疯虎,已是彻底失去了理智,再也顾不及自己之安危,手中单刀已挥了出去,哪知铁菜花只拐杖随意一点,已将他震飞了出去,铁世宝单刀脱手,终于愤怒的倒了下去。

  叶凌武咳嗽一声道:“原来铸剑山庄是你毁去的。”

  铁菜花咬牙道:“是我。”

  叶凌武道:“可你曾也是铸剑山庄的人。”

  铁菜花依旧咬牙切齿的道:“铁剑那个老糊涂竟不领我情,将家传宝刀交给外人,他是死有余辜。”

  叶凌武摇头道:“可他是你的兄弟。“

  铁菜花道:“他不配。“

  叶凌武凄然一笑道:“你更不配姓铁。”

  刀光又已祭起,叶凌武脸寒如秋水,鲜血顺着他的右臂正无声的滑落,可他一点都没有在乎,没有人能知道他此时内心的痛苦,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他实在从未想到铸剑山庄竟是毁在他们铁家的内耗中,想到自己,他竟有一丝无奈,所幸最后他选择了离开。可是这一次他决心要将这个恶毒的女人留在这里,哪怕付出他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刀光如匹练,带着毁灭的气息已向铁菜花袭去,这本是他致命的一击。多年前他已参透这一招叶落归根,他知道或许这一招过后,他自己也可以落叶归根了,只是看着仇人凄厉的惨叫,他的内心就会有无比的满足。他相信,没有人能躲开这一招,哪怕他已受伤。

  刀光消失,血肉横飞,铁塔般的大汉已无声的倒下,他甚至连最后的痛苦都没有吼出就已身首异处,辜云雪至今还记得那个哑巴大汉的灿烂笑容,而此时这笑容已扭曲,僵硬。

  铁菜花暴退三丈已是浑身颤抖,她脸上的痛苦之色已更加深邃,她望着那哑巴大汉扭曲的尸体,歇斯底里大叫道:“还我儿子命来,今天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这哑巴大汉竟真是她的儿子,辜云雪正色道:“他是被你害死的。”刀光闪动的那一刹那,她那哑巴儿子想到的不是如何脱身,而是挺直了胸膛双拳向那刀光罩去,如不是为了他的母亲,如此年华他也不会过早的逝去。

  铁菜花凄厉的道:“今天你们都得给他陪葬。”

  她说道做到,手中如意铁拐已化作万千雨点向叶凌武当头点下,叶凌武经过刚才一战,实已是气血偏虚,此时真力浮动,哪里还有还手之力,只得提起后退,他已知道只要铁菜花继续跟进,他再也无力躲避。忽见刀光闪动,刀气弥漫,辜云雪钢刀舞动,第五式转瞬一击已跟着递出,但见刀拐相击,竟无情的将如意铁拐斩出一道切口。铁菜花不由面色大惊,这如意铁拐可是千年寒铁所铸,乃是铸剑山庄之绝世奇兵,不想此时硬碰这柄刀,竟完全讨不到好去,这更加坚定了他要得到此宝刀的决心。当下她更是全神贯注,力透铁拐,竟催起武林歹毒阴柔的摧心掌力,誓要将辜云雪力毙拐下。

  而辜云雪却是越战越敢感吃力,这铁婆子铁菜花成名多年,手下果然无虚,一双如意铁拐使将出来那是张弛有度,使得是密不透风,加之她内力深厚,绝非辜云雪可比,几招过后辜云雪已是气喘息息,一来要见招化招,二来还要顾及她的摧心掌劲,不多时便有些力不从心。知道再过几招他必败下阵来。

  场中二人交手,叶凌武,苏三自是看的明白,也不由得暗暗担忧,但此时情况谁也不能上前助战。她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听一个声音道:“女娃儿,你来助我一臂之力。”她不用看也知道必是叶凌武所发,当下几步向叶凌武靠近。

  叶凌武又道:“你将掌心贴住我之云台穴,再将那铁菜花引来,剩下的就交给我了。”

  辜云雪此时硬接一招已是气血翻飞,知道二人武功相差实已是极大,他又不敢稍退半分,因为叶凌武,苏三就在他的身后,他这样苦苦支撑,迟早必会油尽灯枯,他狠狠的咬了一下嘴唇,鲜血或疼痛或许会激发他身体的潜力,他必须接下这一刀,哪怕还有下一刀。忽听苏三一声惊叫:“叶前辈,你不要死…”

  辜云雪陡闻噩耗,急退三步,身形右转已飘身到了叶凌武身旁,哪知铁菜花身形也是快如鬼魅,竟然贴身跟进,叶凌武身死她也不知是真是假,但此时却是她最好的机会,她知道再这样硬碰下去,即使将辜云雪毙命拐下,她的这双如意铁拐只怕也会折损,就是她自己也会受伤非浅,权衡利弊此时却是最大的机会。是以她已催起十层摧心掌力,誓要将辜云雪五俯俱焚。

  刀拐相击,火花四溅,辜云雪只觉一股大力袭来,似要将他双臂碾为粉碎,他猛咬牙根也是无能为力,就如一只破船在无边无际的大海水,在肆虐的狂风中挣扎,一个浪头打来,破旧的船底已开了一个眼,疯狂的海水四灌而入,瞬间就要将他淹没。铁菜花冷笑一声,阴毒的摧心掌力已浸入辜云雪的经脉,只要再过片刻这不知名的后生就要命毙她的掌下,只是不知怎地她的内心竟有一丝惋惜,但想到她儿子的惨死,她那双双目又冷如秋水。

  可就在辜云雪绝望,铁菜花冷笑时,叶凌武突然双目圆睁,出手如电已瞬间点在了铁菜花的如意铁拐上,如意铁拐本是全力压向辜云雪的钢刀,辜云雪正自觉得气力将绝,忽然山大的压力陡然消失,在一见铁菜花口溢鲜血,已是暴退五丈,正气狠狠的看着叶凌武,而叶凌武依旧如老僧入定,只是他的脸色似乎更加苍白。

  铁菜花猛吐一口鲜血,道:“好一招旋叶指,不想叶老弟也是背后偷袭的鼠辈。”

  叶凌武依旧一动未动,苏三已接口道:“是你先偷袭在前,还敢大言不惭,可悲可笑。”

  铁菜花大笑道:“是又怎么样,三日之内必取你们性命。”说完竟自坐下调息,对四人不闻不问。

  叶凌武忽然小声道:“不好,我们都已力竭,此时她居于五丈之外,我们既不能攻亦不能逃,只要她恢复真气或有援兵赶至,我们可就插翅难逃了。”

  苏三忙道:“她也会有援兵?”

  叶凌武暗叹一声道:“她本是天狼寨的主人。”

  辜云雪也是大吃一惊,不想武林中最神秘的天狼寨的大当家竟是她,只怕此行那是凶多吉少。

  四人默不说话,叶凌武道:“我们先退回寺内在说。”

  四人搀扶着退回小庙,叶凌武忽然双指连动,正好戳在那早已不食人间烟火的佛像的佛眼上,但闻咔嚓一响,他久坐的蒲团已快速的沉了下去,竟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地洞。

  简陋的地室,阴暗,潮湿,冰冷,但这里确实安全的。一个蒲团,一盏油灯,一间储物间,一些简单的食物。苏三从未想到一个人的生活会如此的艰苦,苏三望着这熟悉的老人,眼眶中似要流下泪来。

  叶凌武调息片刻,缓缓的道:“这里还有一个月的食物,我们四人却只能坚持十天。”

  这里本是他一人的食物,辜云雪这才知道,这些年来老人所说的外出,只怕就是躲在此间独享寂寞。

  苏三忙道:“那可怎么办?十天那老妖婆不攻进来,我们也得活活的饿死啊。”

  叶凌武也是暗叹一声,道:“传到桥头自然直,我们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只是你们若能看破这宝刀的秘密,我们或许还有机会,”不过说完这句话他的眼光瞬又转为灰暗,七年,以他绝世奇才,纵没有发现什么,何况这短短的十天。

  当下,叶凌武,辜云雪各自运气调息,苏三却呆呆的望着二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铁世宝却是望着那柄宝刀默默的流泪。石室中霎时变得阴暗,萧索无比。

  三天不知不觉间就已过去,经过短暂的休整各人面色都已红润了不少,尤其是辜云雪已恢复了五成功力,这太乙真经果然强势。叶凌武也是惊叹不已,他忽然道:“可惜,苏三这女娃儿毕竟功力有限,那铁菜花此时只怕早已恢复八成功力,合你我二人也只怕不是她的对手,而多留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

  辜云雪道:“五叔说的不错。”他深情的看了一眼苏三道:“打起来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哪知苏三斩钉截铁的道:“我不走。”她刚说完铁世宝也道:“我也不能走,十年前我走了,今天我已不想走了。”

  辜云雪明白二人个感情,他强忍住眼角即将流出的泪水道:“我知道。现在只有的功力恢复最快,还是我出去看看。”他刚说完这句话,忽闻头顶上传来一声巨响,直是震耳欲聋。辜云雪在不犹豫,双手已向暗门推去。

  这暗门在外面开启自是颇为费力,却叶凌武也以强劲指法将机关毁去,哪知他一推之下,暗门竟无一点反应。他大惊之下强运内力连推了几把,哪知暗门仍无一点反应。他不由但觉遍体生寒,望着三人凄切的目光他已软倒在地。

  叶凌武一声长叹,道:“好恶毒的女人,竟然封锁住了出口,这是要将我们活活饿死啊。”三人听到这句话已是面如死灰,这破庙中只有一尊石像,刚才声响必是石像倒塌,这石像可有千斤之重,那可是任何武林豪杰之士不可逾越的。

  四人都是习武之人,也都深知此点,当下只觉眼前一黑,已瘫倒在地。辜云雪,叶凌武是后悔,是自责,早知如此还不如尽力一拼还好,苏三却是双眼无神,只怕该是后悔来到此地,只有铁世宝仍在呆呆的看着那柄家传宝刀,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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