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恩波利·雷莫队长
塞克拉斯急匆匆地穿上了皮靴，甚至还来不及擦拭一下便又奔向了他的衣柜，随手抓起了一件风衣披在了自己的身上，他佩上长剑也不等是否早餐已准备妥当便要夺门而出，可是刚一开门便与同样急着想要进门的格里奥撞了一个满怀。
“该死！格里奥，你就不会先敲下门吗？”
“实在对不起，少爷。”格里奥一面欠身一面喘着粗气。
“怎么样？杰克先生和拉尔凡先生你通知到了么？”
“抱歉少爷，我先去了杰克先生家，可是得知今天杰克先生有任务正在王宫里出勤，而拉尔凡先生……”
“怎么样？”
“我没有找到他。”
“没有找到！”塞克拉斯懊恼地扯着自己的头发。
“我先上了他家，然后去了布莱德公爵大人那里……”
“瓦拉尔男爵家呢？”
“去过了，瓦拉尔男爵今天一大早便陪同他的夫人去了他岳丈家里，拉尔凡先生不可能和男爵夫人在一起。”
“见鬼，真是见鬼！要是特拉维在就好了。他是说什么也会同我一起去的，可惜他却向布莱德公爵请了一个月的假出了远门儿。”
“少爷，我劝您还是不要去了。”
“开什么玩笑？我要是不去，那可算是丢了马西诺家族的脸面了，作为贵族，我将永无抬头之日。”
“可是毕竟对方有两个人！”
“十个人也得去。来不及想那么多了，格里奥，你跟我一起去！”
“我？少爷，我并不是贵族，我根本没有跟其他贵族老爷们交手的资格。”
“我不是让你去打架，我是让你作为一个公证人，去作个见证。”
“难道您想以一敌二？可即便是这样，公证人也得必须是贵族才行。否则这样的决斗是不合法的！”
塞克拉斯没有答理格里奥，而是又从衣柜中搜出一件便衣，然后随手扔给了格里奥：“换上这身，你这个胆小鬼。这样别人就看不出你是一名仆人。”
“您是让我冒充贵族老爷？这可是要上绞刑架的。”
“我说你是个胆小鬼！”塞克拉斯狠狠地向格里奥瞪了一眼。
“好吧，好吧主人，”格里奥无奈地穿上了塞克拉斯的衣服，“只要不让我动刀子就行。”
“你的头发，打理一下。”
格里奥听到他主人的提醒后，立即用手在盆里浇了点冷水然后在头发上胡乱抹了几下，勉强定了个型。
“穿上靴子，手套戴上，帽子也拿上。贵族之间决斗的那套你是见过的，知道公证人怎么当吗？”
“我想我知道。”
“很好，走吧！”
“随时听命，先生。”格里奥装出一副贵族老爷的口吻，然后优雅地向塞克拉斯行了一个贵族礼仪。
“你这家伙！”
塞克拉斯又好气又好笑地用手掌在格里奥的屁股上拍了一把，主仆俩像兄弟般嘻笑着一同走出了房门。
虽说当时正值深冬清晨，天气寒冷，可是圣光城的酒鬼们总能够在天亮的第一时间簇拥在酒店的门口，当酒店老板一开张时，他们就如潮水一般涌进这间并不算太大的酒馆中，将一楼的酒馆装得满满的，直至再也装不下多余的人。这帮酒鬼从天明一直呆到半夜，除了喝酒就是赌钱，他们中的某些人往往将自己一个月的收入在一天之内输个精光，之后消失一阵子，然后在某一天又口袋满满地再次进入这个“老地方”，谁也不知道这些钱他们是通过什么途径弄到手的。我们不用去担心当这些人消失的那段时间酒馆老板的生意如何维持，因为当第一批人消失后，总会有第二批人前来“接班”，当第二批人消失后第一批人差不多就又回来了，如此反复。
正因为以上的原由，当塞克拉斯和格里奥从他们居住的二楼下到一楼时，酒馆中早已人满为患，并且某个之前已消失了一段时间的人也重新回到了他原本该呆的位置与其他酒鬼们消遣起来。
塞克拉斯很快被那人的大嗓门给吸引住了，他向声音发出的方位瞟了一眼，便回头对跟在他身后的格里奥说道：“真是女神垂怜，看来摆在我们眼前的难题就要解决了。”
“怎么？您找到帮您打架的合适人选了？”
“而且还是不要命的那种。”塞克拉斯答道。
塞克拉斯随即吩咐格里奥先去酒馆后门牵马，而自己则独自向那位他早已注意许久的大嗓门那边走去。
塞克拉斯所注意到的那个“大嗓门”是一名个头不在杰克之下的大块头，肚子更是比杰克还要大上一圈，以致于使得此人略显臃肿，他留着大胡子，年约40岁左右，穿着一身像是某个军团中的制服，布料是蓝色的，成色颇旧，由于这身制服可能已经长年没有洗过领口有些油渍，并且它的主人可能以前并没有发福，所以如今穿在此人身上显得已经很不合身，更可能的原因是这身衣服根本就不是他的，或许是从某个可怜虫身上扒下来的。它只被系上了三颗钮扣，像是知道无法堵住似的，中间那一截绕开了它现今这位主人的大肚子，露出来的肚子那部份则是用一条自右肩向左胯披戴着的皮革肩带很巧妙的遮挡着。但即便是这条皮革带也是皱皱巴巴并且早已褪色，它一看就有着不下20年的历史。塞克拉斯对此人这身着装很熟悉，因为在一个多月前塞克拉斯第一次走进这家酒馆时，此人就穿着这身衣裳，而如今这人像是从来没有把他这身行头换下来过，仍然是这身穿着。
像所有经验老道的生意人那样，当塞克拉斯朝着这位他心目中的理想人选走去时，对方似乎也敏锐地意识到有一名贵族正向他走来，他打出了手中的最后一张牌也不顾输赢便站起身来原地等待着塞克拉斯。
当二人相距还有两三步距离时，塞克拉斯首先停了下来，并用手触了触帽沿，而对方也很有礼貌地向塞克拉斯微微欠了欠身。
“高贵的爵爷，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么？”对方很主动地开了口。
“尊敬的‘船长’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以前听店主就是这么称呼您的。从我第一眼看到您时，从您的仪表中我就断定您是一位可敬的军人，军人往往是值得尊敬的——就像我的父亲。从您跟我说第一句话起，我就更加确信了这一点。蒙您垂询，眼下敝人确实遭遇了一件棘手的事情。我知道这显得有些唐突，如您愿意还望您不辞辛劳鼎力相助。”
“能为一位爵爷效劳是我的荣幸，只要不求助我的钱包，我都将洗耳恭听。”
“非常公平，船长先生大可放心，我并不会求助您的钱包，相反地，我的钱包倒要恭候阁下的差遣。”塞克拉斯微微一笑，眼睛又瞟了一眼对方手上象征着“赏金猎人”身份的刺青。
“船长”眉毛微微一扬，一边滚动着他那圆圆的眼珠子，一边饶有兴趣的抚弄着自己的胡子，他这个样子使塞克拉斯想起了杰克：“那么，我将听候您的吩咐。”
“非常感谢。我该怎么称呼阁下呢？”
“噢，我真是失礼，”对方立即脱下了戴在头上的毡帽，“我叫恩波利·雷莫，如您不弃，叫我雷莫队长就行，相比于我的名字，我更愿意别人称呼我的头衔。”
“啊，啊，虚荣心极强的家伙。”塞克拉斯心中暗道，随后立即向对方还礼，说：“迪恩的塞克拉斯·马西诺，国王卫士。”
雷莫队长略显吃惊，问：“是什么样的事情能够难倒一位高贵的国王卫士呢？”
塞克拉斯没有马上答话，而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才说：“要紧的是这件事耽搁不得，时间不多了，能否借一步说话，咱们边走边聊？”
于是二人走出了酒馆向后门的空地中走去，这时格里奥还在给马套马鞍，在这个节骨眼上塞克拉斯他们只得在此等待。
“您知道，有时候国王卫士也是经常参于打架的。”塞克拉斯首先开口。
“早有耳闻。”
“打架的对象您知道吧？”
“摄政王大人的御林军，几乎每次都是一样。”
“很好。现在我想知道，您之前有没有参与过他们之间的斗殴或者说是决斗呢？”
“一直以来我都没有那个荣幸，”莫雷队长神谜地笑道，“不过从我内心深处来讲，我是向着国王卫士那一方的，因为我以前是一名军人，军人总是向着军人的，何况是忠于国王陛下的军人呢，至于摄政王大人的御林军嘛，几乎快成了他的私人部队，算不得什么军人。而国王卫士是效忠国王陛下的，忠于陛下就是忠于国家，他们才算是真正的军人。”
“谢谢您的赞赏，队长先生。我想在某些方面我们是一致的，您确实是一位值得我信赖的伙伴。”
“尊敬的阁下，这么说来您想向我求助的事是与打架有关喽？”
“实不相瞒，确实如此。”
“好得很。我退役之后干得最多的事情便是打架。”
“假如对手是御林军卫士呢？”
“即便是摄政王大人亲自动刀我也敢打。”
塞克拉斯暗自呼吁了一口气，心想：“这家伙果然是个亡命之徒。”
雷莫队长接着问：“可是，在此之前您最好告诉我一下事情的原由，至少要让我心中有个数，这样我才知道到时候是该往死里打呢还是给对方留口气。我可不想稀里糊涂的就乱打一气。”
“公平极了，队长先生。事情是这样的，两周以前就在圣西古提大街我与我的几名国王卫士同伴跟另外几名御林军出了点小麻烦，结果是那几位御林军卫士相互掺扶着离开了。其中一位叫波顿的家伙被我一剑了个透明窟隆，我原以为他得在床上躺几个月，可是就在昨天我们却又在一家酒馆中遭遇了。”
“唔，我听说过那次决斗。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死缠烂打的家伙，”雷莫队长耸了耸肩，“我以前在晓月城也遇到过一个，最后我索性让他永远闭上了眼睛。”
塞克拉斯咳了两下，道：“不过，事情没您想象的那么严重。”
“是的，是的。说实在的，国王卫士与御林军之间的冲突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了这个原故实在没有必要再次大打出手。”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塞克拉斯接过话头，“所以昨天在酒馆中我只是与波顿那家伙有些言语冲突，并没有打算动手。可是，就在昨天晚上当我回到家中时我的仆人却交给我一封另两名御林军卫士向我发起的挑战书。”
“如果是自己找上门来，那就怪不得您了，”雷莫队长摸了摸下巴，“但我很好奇的是对方是两个人，而您只是一个人，为什么您不去求助您的那些国王卫士同伴呢？为什么对方单单向您一个人发起挑战呢？”
“我先回答您第二个问题，向我发起挑战的这两人一个叫约克斯，另一位叫夏洛特，那位叫夏洛特的人我是认识的，昨天在酒馆中正是由他向我率先发起挑衅的，夏洛特跟波顿是好朋友，波顿被我刺伤后他自然要出这个头。但相比之下，我更感兴趣的却是约克斯。从昨天我收到的挑战书中，我能感觉得到他是决斗的主要发起人，而夏洛特顶多只能算是副手。”
“这倒是有些意外。”
“是的。所以，呆会决斗时我的对手自然是那个约克斯，而夏洛特就交给您了。”
“没有问题。”
“现在我来回答您第一个问题。原本我在国王卫队中有三位好朋友，可是不巧的是我收到挑战书是一件很突然的事，刚好我的几位朋友今天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处理，所以很难赴约，无奈之下我只能求助于您了。当然，我之前就曾说过，我的钱袋供您差遣。”
雷莫队长听到塞克拉斯最后一句话时眉毛又再次扬了扬，仿佛只有那句话才能引起他的好奇心似的。
“这个数，怎么样？”雷莫队长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枚金币？”
“五枚金币并不算多，年轻的爵爷。”
“这很公平，成交！”
这时，格里奥已套好了马鞍，塞克拉斯一下子便跃上了马背。
“时间不多了，雷莫队长，咱们得赶紧。”
“约定的是几点钟？”
“九点。在显圣大街背后的一处静谧树林里。”
“真是见鬼，”雷莫队长跺了下脚，“我恐怕快来不及了，您怎么不早说？”
“我们快些走得话应该没有问题。”塞克拉斯答道。
“我还没吃早饭呢。”雷莫队长都哝了一句。
“事情办完以后，早饭我请。”
雷莫队长眼睛一转，心里有了个计较，心想这下子不光赚了钱还把早餐也混着了，算是一桩好买卖，于是也不再抱怨便一跃上了格里奥的那匹马，那匹马因为要驮两个人所以不太习惯，想把背上的人甩下去，但雷莫队长经验丰富，两腿死死地夹住马肚子，那马在原地转动了几下也就顺服了。格里奥起先还比较害怕，但一见坐在自己身后的是一位经验老道的“军人”，也就放下心来。
三人两骑也不再耽搁便急忙驶出酒馆的后院上了大街，临走时莫雷队长冲店主大声的喊道：“给我准备两只烤鸽子和一块奶酪，再加两片上好的面包和一盘肉汤，汤里要放香肠。等我回来再吃早餐！”
店主毕恭毕敬地向门外之人答应了一声，便去准备早餐了。
两匹快马上了大街后向显圣街飞奔而去，一路上莫雷队长操着他的大嗓门驱散着拦在路中间阻碍着他们前行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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